书城文学永远的情怀:粤海知青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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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辣鸡”的故事

郑少伟南林农场(二师九团)

“辣鸡”不是辣的鸡,是粤语“电烙铁”的俗称,但在海南当知青的日子里,“辣鸡”却不一定是“电烙铁”。

“文革”前,本人是个无线电爱好者,矿石收音机、电子管、半导体收音机深深吸引了我,摆弄这些东西需要焊接,当然要用“辣鸡”。我有一支父亲给我的大“辣鸡”,可焊半导体时就显得碍手碍脚了,那时“辣鸡”也算是贵重的工具,买一支需不少钱,我于是自己做:用铁皮卷成吸管大小的圆筒,垫上从云母电容拆下来的云母片,再小心翼翼地绕上发热丝,再垫云母片……一层又一层,芯部完成后,再放进一截“遮骨”(伞柄)入内,接上引线,“辣鸡”就大功告成了,这“辣鸡”比商店卖的还小巧和漂亮,干起活来得心应手。

1968年,上山下乡的大潮裹挟着我到了海南,所带之物,除了衣服、水桶外,还有心爱的“辣鸡”、自制的万能表、半导体收音机等,冀盼着劳动之余能继续我的爱好,当然也幻想着“大有作为”。

我们是晚上抵达南林农场立新队的,茅草房外挂着汽灯,老工人手里拿着煤油灯欢迎我们,虽然他们非常热情,但我的心凉了一半——没电,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知青生活是艰苦的,开荒、挖穴、砍芭,都是重体力劳动,但我们这群年轻人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晚上收工回来,都在安排着自己的业余生活,有看书的,讨论世界大事的,学做赤脚医生的……我就在煤油灯下摆弄半导体收音机,山区信号弱,声音小,想升级,又没电焊接,只好作罢。

队里有个老工人家里有一部凯歌牌台式半导体收音机,声音大,在屋外也能听到广播,令人羡慕(今时就会遭到投诉),当时可算是镇队之宝了。一天,收音机坏了,老工人找到我。我仔细检查,发现有一个焊点松了,如果有电,很快就可以修好,怎么办?拿自己的“辣鸡”放到火炉里烧,趁热焊接,可能也行,但烧坏就太可惜了。忽然看到眼前这盏大煤油灯,火挺旺的,能不能利用它的热能呢?说干就干,用8#铁丝弯了个手柄,前端绑个“辣鸡”头,插到灯简里烧,几次失败调整后,居然也成功了,修好收音机,土“辣鸡”也诞生了。

有了土“辣鸡”,我就可以施展拳脚了,先是修好了队里的几个舌簧喇叭(现代搞音响的人可能不知道舌簧喇叭为何物),让蚊子般的声音变成麻雀声大小,再叫朋友从广州寄来大功率晶体管、高音喇叭等零件,安装了半导体扩音机,全队都可以清晰地听到电台和场部的广播了,真是皆大欢喜。

有段时间不知什么原因,没有电石供应了,胶灯改作电池灯,每个胶工都腰挂一个电池盒。这电池盘也是土造,老是接触不良,我就用土“辣鸡”把绑接改为焊接,好用多了。一时间,胶工纷纷找我修理,忙得不亦乐乎。

土“辣鸡”的“业务范围”不断扩大,那时吃饭的“兜”、脸盘都是搪瓷制品,不小心碰破了一个口子,很快就会生锈漏水,工资微薄,舍不得丢掉呀,我就用土“辣鸡”“焊铜焊锡补烂镬”,真是“缝缝补补又三年”。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部分知青的工种有了变化:大部分人仍然“揸”锄头,部分人“揸”胶刀,少数人“揸”粉笔(教师),“揸”银针(赤脚医生),“揸”方向盘(司机),“揸”枪(武装连)等,幸运的则什么都不用“揸”(兵宣)。或许是土“辣鸡”的功劳,我后来调到场部搞广播去了,成了另类——“揸”“辣鸡”的。

场部条件当然比连队好多了,但也不是全天有电,于是白天土“辣鸡”上班,晚上电“辣鸡”登场,修好了场部的大小扩音机、录音机等,至于修好的舌簧喇叭、高音喇叭、收音机就不计其数了。

这期间我们还制作了音响、遥控模型、电鱼机等,为后期苦闷的知青生活增添了一点乐趣。

上山下乡的大潮回落时,我也回城了,土“辣鸡”完成历史使命,扔到一边去了。现在想起来,很是后悔,因为这大概可以作为文物放进知青博物馆啊。

回城后,业余时间继续揸“辣鸡”,修修收音机、电视机什么的,开始还比较吃香,随着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发展,物质丰富多了,“辣鸡”就越来越少用,试想,十多元就买到的收音机,坏了谁还去修理呢?更没有人补睑盆、饭碗之类了,“辣鸡”身价也不断下滑,最近沦落到地摊上几元一支的地步,快变成垃圾了,我也老眼昏花,挂“鸡”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