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火车
从柏林到巴黎，我们决定乘火车旅行。有国内的经验，我们计划上车后读报看书聊天打扑克，顺带饱览沿途美景。谁知这次的火车之旅，竟成为刻骨铭心的痛苦之旅。也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到欧洲的文明瑕疵。
21点19分，我们乘坐的NZ242次列车，准时从柏林站发车。车厢过道狭窄，灯光昏暗。找到车厢后，我们惊讶地发现竟是这样的卧铺：六个软卧一字排列，每个铺位相隔至多五六十公分，人坐在床沿头抬不起，腰直不起，只能头伸出去，屁股坐下来。我们一行多是大个子，都这样坐的话，软席岂不成了鹅笼子。下铺还进来一个外国乘客，个子更大。他看到我们五个外国人，心里估计有些发毛，嘴里不停地咕叨。坐下后，我们的动作极像多年未见面的兄弟那般亲热。外国乘客不习惯这样，和衣躺下了。我们的兴奋一扫而光，不知这样怎么挨过十几小时。翻译去找列车员交涉，列车员耸耸肩，说不能换车厢。一脸冷漠地走了，再也不见人影了。车厢的灯昏黑，勉强能看到同胞的面部轮廓，大伙儿一脸的无奈。出门在外，只好凑合吧。迷迷糊糊睡下，瞥眼见对面老外手里抱着包，枕头下面高高垫着外衣。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同事老潘起床，开门声惊醒了我。我也睡不着，坐起来，一会儿脖子累得发酸。出了包厢，同事老李站在外面。我提议出去转悠看看，于是走了两节车厢，来到餐车。餐车安静，没有人。我们找个位置坐下，这才有心情看窗外的景物。比利时、荷兰都过去了，天光放亮。我们回到包厢时，老潘突然发现自己的背包不翼而飞。晚上乘车前，德国朋友曾笑着说，这趟车国际小偷多，提醒大家注意。并指着老潘的包，你这是名牌，很招眼。大家手忙脚乱去找，一阵折腾也没有找到。恰巧，列车员路过，翻译与她交涉。列车员依旧耸耸肩，爱莫能助的样子。我怀疑列车员了除了耸耸肩，还能会什么？想起国内旅行时，列车员燕子般穿梭往来，殷勤服务，真如春天般温暖。没想到国际列车的服务水平如此粗劣，治安如此之差。老潘苦笑道，大家别找了，就算送给国际友人了。只是可惜我一路写的笔记，外国人看不懂，我的心血白费了。
到巴黎下车时，我回头望望夜行的列车，心想：这样的列车，在国内很难见到了。看来，欧洲的月亮也不都是最圆的！
二、伦敦的感觉
从欧洲归来，在一次宴会上，伦敦大学一位教授问我对伦敦的感觉。我说，由于行色匆匆，谈不上什么深入了解，仅限于感官印象，譬如两人见面握手。不过我一瞥间，却看到你们的皮肤病了。英国教授感兴趣地问什么病，我说皮肤病，而且长在。
我说起三件小事。一是坐车。我们住在伦敦西郊，乘地铁45分钟，可是坐轿车却足足走了两个小时。伦敦的交通拥挤可真够水平。城市道路一截一截的，拐弯太多，到处是红绿灯，看不到交警指挥。你看我们北京上海，虽然人流量更大，但道路宽敞，交警指挥多周到。我们再堵，也不像伦敦，一路虽然没有交通事故，还是像坐牛车似慢腾腾的。英国教授笑而不答，可能习惯了，或者另有隐情。教授很有耐心地问第二桩什么事。教授是研究中国文学的，他们知道中国人说话含蓄，向来把真正意见放在第二个来说。我说，第二件事该给你们政府讲，电视台公然放黄色录像。比如，我在伦敦就看到电视里什么成人节目，同性恋之类公然播放，对为成人影响多坏呀。教授依旧笑者，轻描淡写地说，有需求，电视台就可以放。我提高了声音，那怎么可以，画面很恶心的。教授说，一般家庭都是要付费的。这件事情我们的意识形态差别太大，好像没有讨论下去的必要。我讲第三件事情，你们英国全国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这很好，立法的。但是，随地乱扔烟头倒是合法的。教授说，消费者买烟时，已经付了清扫卫生费用，所以消费者有权利乱扔。垃圾桶是不能扔的，主要是防止恐怖。
英国教授很爱国，聊了半晌，他总是竭力维护。看来，皮肤病并不是致命性的，英国人没有医治的想法。
三、护士的国外印象
从伦敦到爱丁堡飞行需要一个小时，同座是位女同胞，在英国从事护士工作两年半了。我问起国外的感受，她说：“国外收入高，社会保障也好，就是对中国看法总觉得戴着有色眼镜”。我问：“都怎么看？”护士说：“电视经常放国内什么污染，工厂爆炸，煤矿死人。再不就是中国人偷渡。”我打趣道：“你很爱国的。”护士说：“我来英国是工作挣钱，对政治没兴趣，可是人家一天到晚说你不好，心里还是不快活。”我点点头：“中国是发展中国家，英国进入工业化后期，我们才进入中期，发展差距大，确实问题不少。但是，我们在解决中。英国的媒体也要客观报道呀。”护士说：“我们医院还有印度、菲律宾的，她们英语都好，交流方便。我是在学校学的，怎么都不行。语言不行，也是受歧视的一个方面。”我想护士感受可能主要来自自身的差距。
我问起英国人的家庭观念，子女对父母的态度。护士说，“老年人有病，往医院一送，他们就没事了，该干啥干啥。”“没人看护？子女就这么无情？”我想象着资本主义的温情面纱背后那种赤裸裸的金钱关系。“我们护士就是病人儿子女儿。”护士的语调有些无奈，“我们去喂药，洗身，搀扶散步。”“子女都不干？”我奇怪地问。“他们偶尔来一下，送一束鲜花，说说话就走了。”护士接着说，“人家父母与子女关系可好了，又说又笑。”我沉默，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中国传统观念中养儿防老，其实反映了社会保障制度的缺失。西方在走完工业化道路之后，社会保障覆盖社会每一个角落。新型的家庭伦理关系，健康而富有活力。相比之下，我们的差距确实很大。不过，我们正在向这方面迈进。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护士问：“你过去到过爱丁堡吗？”我摇摇头。“可惜你们选择了飞行，到爱丁堡最好的是乘汽车或火车，苏格兰的风光在沿途，好美！”护士脸上洋溢着美景带来的微笑，“风笛，穿裙子的男人，威士忌酒，这三样是苏格兰的名产。不过，自然风光确实好。”我转脸从舷窗朝下看，飞机正在下降，依稀能够看见的大片草地、河流、森林。
“这么美的地方，你为什么不选择在爱丁堡工作？”我问。“这里旅游好，挣钱少。”“你准备在英国长期生活吗？”我感觉身边这个女护士很现实。“不！”护士出乎意料地语气坚定，“我不久就回去。国内也很好。”“为什么？”我看着她，有些费解。“你不知道，外国人想融入英国非常困难，甚至不可能。”护士轻轻摇头，“不在国外生活几年，你无法感受。别看国内人在国外这么多，其实都是沾国内强大的光，做的都是国内生意，挣国内人的钱。国外的机会已经很少了，他们这里就业机会不多的。比如我从事的工作，又脏又累，很辛苦吧，算起来也收入不过1500欧元。他们自己国家的人，失业流浪的每月都能领1000欧元。很多国内来的，在这里硬熬十年八载，就是为了永久居住证，图的不过是社会保障。国内现在也好了，为什么在这里熬呢？所以，还是回去好。”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爱丁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