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梁柱:“……五子先在这儿守着。黑子呢,跟我到红金沟里转一转。今晚上,谁也别想睡觉了!”
红金沟河滩上。
几堆篝火,一群淘金人。
王金贵正喜洋洋地把筛箩里洗净的大把金粒倒向赛木儿特制的皮褡裢里。众金农收拾锹镐,准备回帐篷休息。这时,张梁柱带着黑大汉赶到。黑大汉一见到那么多闪亮的金粒,眼神里射出异样的光亮。
黑大汉:“哎哟,那么多金子!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赛木儿:“是不是眼红了?要见财起意?”
黑大汉:“不敢不敢。我现在已投奔张老板名下了。我不要脸地说,我黑子就是张老板的一条狗嘛!”
张梁柱:“放心吧!你这几天倒也算给咱山上立功了。没说的,这金子下山后卖给国家银行,拿到的现金按人头分配,你也有一份。”
黑大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黑子能分到半份就满意了,我感激不尽啊!”
张梁柱:“请大家都围过来,我有几句话!”
众人纷纷围拢,很疲惫,但也惊异。
张梁柱:“今天晚上,只好恳请大伙再辛苦一夜了!把柴火烧旺,继续干到天亮。然后收拾行李工具,我护大伙安全下山。”
王金贵:“怎么?不干了?这金窝子还没有挖完呢!”
郝图:“你柱子是哪一根筋动了?还在起劲处,你,你咋了?!”
张梁柱:“我早说过,得手要猛,见好就收。现在我们的人员不齐,我这心里就不安。韩二龙带两个人下山了,至今回不来,肯定叫韩发财给扣了。这事责任在我,怨我管教不严,制度松懈。肯定的说,明天山上山下会有一场大战。与其为了金子搭上性命,不如咱主动收兵回营。我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人,走的时候必须带回多少人,这是天大的责任,我张梁柱责无旁贷!所以说,今天晚上咱大伙干一夜,明天一早咱安然下山。再苦再累,咱这回总算没有白来!谢谢了!”
众人又干活。
赛木儿把张梁柱拽到一边。
赛木儿:“柱子哥,那个黑大汉是韩发财的一条狗,你可得防着点啊!”
张梁柱:“他现在对咱还有点用处。我明白。”
黎明。
山下帐篷处。
韩发财带了几个打手,冲进翠花的帐篷,把熟睡中臂弯里搂着女人的韩二龙等三人捆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韩二龙破口大骂。
韩二龙:“他妈的,老子花钱买乐,凭啥抓人?”
韩发财:“你小子自投罗网,自作自受,见鬼去吧!”
翠花:“韩老板,他们几个可是付了钱的,是金子!”
韩发财:“你他娘的就知道金子!你忘了?你老头在山上教张梁柱扣住作人质,我不扣他们,怎么把黑子换回来?”
韩二龙:“韩发财,你们不讲信用,发财坑人,不得好死!”
韩发财:“哈哈哈,马上就绑你上山做人体盾牌,咱看看谁不得好死?”
山下更远处河谷地带。
一辆吉普越野车左旋右转,疾驰在山间土道上。
车内,红杏双眉紧锁。司机专注开车。
红杏:“快一点!再快一点!”
司机:“再快就翻车了!”
红杏:“我给你加钱。”
司机:“你看看表,再不能快了!”
红杏焦虑的眼睛大的怕人。
金火山碉堡前。
韩发财指挥数十人向山上进攻,队伍前绑着韩二龙等三人。
韩发财不断鸣枪,枪弹在碉堡外壁上噼叭作响,有泥皮唰唰落下。
碉堡里,尕五子欲还击,被张梁柱制止。
尕五子:“我瞄准一个,撂倒一个,没有问题。”
张梁柱:“伤着咱们的人,怎么办?”
尕五子:“我干脆瞄准韩发财,把他打死算了!”
张梁柱:“真把他打死了,摊子更不好收拾。”
尕五子:“那……咱就眼睁睁看着人家往上冲?”
张梁柱:“别怕。我出去和姓韩的谈判。”
山下。
在韩发财冲锋队伍的后面,数百个金农扛着淘金工具,大模大样地向上山路蜂拥而来,阵势浩大吓人。
山上碉堡前。
韩发财紧拽着系住韩二龙等三人的尼龙绳突然停下,挥舞着手枪向碉堡喊话。
韩发财:“柱子兄弟,我不打你,站出来说话呀!”
碉堡里。张梁柱向外观察动静。
碉堡前。
韩发财:“柱子兄弟,站出来说话吧!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
张梁柱应声而出,站在坡上坦然从容。
韩发财:“好,有种!咱们有话好说,不用动武!”
张梁柱:“你说话算数?不动武?”
韩发财:“当然算数。兄弟们,把端着的枪都扛起来!”
韩发财手下的人纷纷扛起枪。
张梁柱:“好!韩老兄够意思!那我姓张的就更够意思了。明给你说,我的人马已腾出了金场,准备下山了!”
韩发财:“此话当真?”
张梁柱:“教你的人马撤到一边,让开大路,我们的人一个小时后全部下山,一个不留。如何?”
韩发财:“我只能给你半个小时,以防有变!”
张梁柱:“好,教你的人马马上撤离,半小时后我下山,归还黑大汉给你;你呢,放我的三个人归队。咱们各奔东西,各得其所,说到做到!”
韩发财:“痛快!痛快!你我就同时行动吧!”
山下。
韩发财的人马渐渐收拢。
碉堡前。
张梁柱安排金农们分头行动。尕五子、赛木儿紧站在张梁柱旁侧。
张梁柱:“大队人马由郝老伯和王大伯负责,排成一字队形朝山下走。我断后,由尕五子和我持枪护送赛木儿。大家放心,人员和金子一并安全送下山,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打电话雇汽车,一定把大家平平安安地送到昆仑城。”
站在人堆中的黑大汉下意识地盯了一眼赛木儿挎着的砂金袋。
山下稍远处的野狼沟悬崖土道上。
红杏喊叫吉普车嘎然停下。
红杏:“对不起,我下车方便一下。”
司机:“你真会找地方!脚底下就是野狼沟啊!”
红杏:“不要紧,我就在车子后面。你别偷看就行。”
司机:“你快一点啊!我哪有那闲心。”
红杏开门下车。司机嘻笑。
红杏紧倚悬崖,两三米外的深沟让她目眩。
碉堡下方山道上。
郝图领队,五十余金农肩扛行李,逶迤下山。
下山队伍走过韩发财的帐篷边,站立在山道两旁的韩发财的上百个金农鼓掌欢送,带有某种讽刺意味。
张梁柱、尕五子、赛木儿、黑大汉断后走下山。韩发财满面笑容迎上,与张梁柱握手。
张梁柱:“整个红金沟归你了!我说到做到。”
韩发财:“你的三位兄弟我如数归还,我也说到做到。”
张梁柱:“黑子,跟你韩老板走吧!这几天委屈你了。”
黑大汉:“张大哥待我不错。我说过了,以后就跟定张大哥干活了。韩老板,看在我多年给你当狗的份上,就放我一马吧!”
韩发财:“好啦好啦!人各有志,我不强求。日后别后悔就成。”
张梁柱:“韩老兄,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那我们就分手了!”
韩发财:“这儿离昆仑城那么远,你的汽车呢?”
张梁柱:“在前面道班我可以打电话从昆仑城里租嘛!再说了,我的人马正好在山下休整一下,明后天再坐车回城,也不晚嘛!”
韩发财:“张老弟已让出了红金沟,够仁义,够交情。我无以回报,不妨就用我的几台车送你的兄弟回城吧?”
张梁柱:“不用客气了!你就一心一意督阵采金吧!那么多乌合之众,没有你坐镇安排,怕是要你争我抢出乱子的!”
韩发财:“哈哈哈哈,张老弟真够意思, 替我想的那么周到,谢谢了。其实呀,我把人马带上山,有了地盘,一切便都放心了。具体淘金事宜有专人负责,我大可不必去管。那里有黄金工作队把关,我怕什么呢?”
张梁柱:“韩老板真是越来越做成大老板了,遥控指挥,运筹帷幄,让人羡慕啊!”
韩发财:“所以说,我下山顺路带上你们,也是水到渠成的事。至于车嘛,本来就是我公司自己的,带你们一块下山,也算一种顺水人情吧?”
张梁柱:“委实不敢,委实不敢!我张某人天生的性格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遇事也不求人。你就包涵了!”
韩发财:“张老弟越是这么说,我韩某人倒越是觉得惭愧了。上一次在从红金台回家的路上,你给了我救命水;这一回你又让出了红金沟。我姓韩的再不够人,起码也懂得知恩图报吧!这样吧,我的车子反正要返回,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重吉普车交由你坐,你自己找人开。我呢,坐前边的大卡车司机楼,陪同你的大队人马一起下山,怎么样?”
黑大汉:“张大哥,韩老板这主意好。两方和好,各得其所,你就放一放你的架子吧!见台阶就下,何必固执呢?”
韩发财:“对呀!黑子就会开车,他已是你的人了,这么替你说话,我都有点嫉妒了。哈哈哈哈。”
张梁柱:“既是这样,我也就不再罗嗦了。这样吧,韩老兄就和我们几个人一块坐你的重吉普,咱们一路上也正好聊天吹牛,图个热闹嘛!”
韩发财:“好!张老弟毕竟是张老弟,拿得起,放得下。咱们斗来斗去,倒斗成好朋友了!”
下山道上。
前面两辆卡车,吉普随后,鱼贯而行。
一个大转弯后,吉普与卡车拉开距离。
吉普车内,黑大汉从容驾驶,双眉紧锁,似在沉思。
韩发财:“黑子,怎么越开越慢了?”
张梁柱:“对呀,前面的卡车都看不见了!”
黑大汉:“坐了两个大老板,我的心一直悬着呢!”
韩发财:“快一些。没有事!”
黑大汉:“安全第一。开车的人,是胆子越来越小了。”
野狼沟山道悬崖边。
红杏的吉普车正在靠悬崖一侧往上爬坡。
车内。红杏屏气看着右侧近在咫尺的悬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紧张感。
黑大汉的吉普车驶向野狼沟下山道。
车内。后排的张梁柱、韩发财、尕五子昏昏沉睡。
黑大汉旁侧座位上的赛木儿抱着金袋,也昏昏欲睡。
黑大汉的嘴角使劲动了一下,似在暗下决心。
黑大汉一只手伸向韩发财腰间。
红杏的吉普车继续爬坡。突然看见坡上驶下的重吉普。
司机:“他妈的,怎么在这鬼地方会车了?”
红杏:“师傅,慢一点,尽量靠边。”
黑大汉驾着重吉普下坡,尽量靠近悬崖壁下滑。
黑大汉把车速放慢,悄悄开门,右手飞速抢过赛木儿怀中的金袋,向左跳出车门。
重吉普直向上坡的小吉普车冲去。
颠簸中赛木儿惊叫一声。
红杏的小吉普车仍在爬坡,红杏惊叫。
红杏:“快停下!前面有人跳车了!”
司机的额头冷汗直冒,双目惊恐。
黑大汉急促地向上坡处跑。
黑大汉躲进悬崖壁下的巨石后,伸出脑袋向滑下的重吉普冷笑:“日奶奶的,一块儿翻下沟喂狼去吧!”
下滑的重吉普车上。
赛木儿:“柱子哥,出事了!”
惊醒的张梁柱机敏地一跃,跳到前面驾驶楼上。
韩发财惊恐地喊叫着:“黑子呢?他娘的!”
张梁柱紧急制动。重吉普发出钝响。
相向的两辆吉普在几乎相撞的一刹间停住。
车上的人纷纷跳下。
红杏惊恐地看着韩发财与张梁柱。
赛木儿大喊:“金袋教黑子抢走了。快追啊!”
红杏惊呼:“咋回事啊!”
几个人匆忽间向上坡追去。脚步凌乱。
韩发财伸手到腰间摸不到枪,惊呼:“我的枪呢?”
巨石后面的黑大汉探头举手枪。
急跑的三个人红杏在中,张梁柱在左,韩发财在右。
红杏看见黑大汉举枪,急呼:“快趴下!”同时双臂后甩。
摇晃的红杏前胸中弹,歪倒。张梁柱、韩发财同时去扶。
红杏的前胸衣服渗出血迹一片。
伏在吉普车侧的尕五子举步枪射击。
黑大汉身侧的巨石上直冒火星。
黑大汉本能地跳向山路,摇晃奔窜。
子弹击中黑大汉右腿。
摇晃中的黑大汉一个跟头,栽下悬崖下的野狼沟。
张梁柱和韩发财同时托起红杏。
悬崖下野狼沟底。
摔死的黑大汉仍紧抱着抢来的金袋。
悬崖山道上。
张梁柱、韩发财两人托着红杏,走向重吉普。
赛木儿困惑惊异的眼神。
红杏痛苦中睁大的眼睛。
夕阳染出血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