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县城,客栈之中,秦柯和小水依偎在窗前,看着天上的圆月各有所思。
良久之后小水打破沉默道:“柯哥哥,依照墨家所说,剑筝被人盗走了,我们下来却又去哪里找寻啊?”
秦柯闻言道:“天下之大,要找一把筝当真如大海捞针,还是一切随缘吧。现如今小离也找到了,我想先把旨叔叔的骨灰带回博浪山同我爹娘葬在一起,也好了却我一桩心愿。”
“好吧,那我们明天一早便带着旨叔叔的骨灰去博浪山。”小水道。
二人商议停当,各自入睡,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秦柯和小水同赤雪一起离开了下邳县城,沿着滨海道朝西往阳武县行去。
这一日二人来至砀郡虞县县城,入得城来,寻了一家两层酒楼,到得楼上要了一应饭菜酒水,便吃喝起来。正当二人吃到一半时,忽听楼梯口旁一间包厢内伴随着筝声悠扬,传出一阵清越婉转的歌声来,正是一首魏风中的《汾沮洳》,但闻: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
彼其之子,美无度。
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
彼其之子,美如英。
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
彼其之子,美如玉。
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一曲唱罢,小水痴痴道:“好美的歌声!”随即暗想:有机会我也将此首歌儿唱给柯哥哥听。
秦柯也是听得入迷,开口赞美道:“声若黄鹂,不失清脆,婉转低回,不显浮夸。”
小水闻言道:“歌声如此优美,不知这唱歌的女子容貌如何?想必也是花容月貌吧?真想见一见这位唱歌的姐姐。”
秦柯闻言正欲答话,突然那间包厢中传出一道粗暴叱喝之声:“滚!唱得跟报丧似的,还想要赏钱!”接着便听见一个女子嘤嘤的哭声从里面传出。
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道:“虞儿,算了,咱们走吧!”话声落点便见包厢布帘起处,走出一个老者,身后跟着一个怀抱古筝的女子来,但见此女容貌绝色,珠泪盈眶,美艳中平添一份凄柔。
小水见状忙道:“是虞姐姐!”秦柯也已认出正是先前在渭水河畔从马一尚手中救出的虞姬,只是不知如何竟来到了此处。
此时虞姬抬眼也看见了站起身来的秦柯和小水二人,眼睛一亮,随即同那老者说了一句便往秦柯和小水这边走来。及到桌前忙盈盈一拜道:“虞姬见过秦大哥和水儿妹妹两位恩人。”
小水忙道:“虞姐姐,不必客气,方才包厢中那些是什么人?这般无礼?”
虞姬忙道:“都是些贵族弟子,听了曲儿又不想给钱,我父亲不愿与之争执,便忍气吞声准备去别处碰碰运气,不想刚出来就看到二位恩人,当真有缘。”
“哼,这些无赖,我去教训一下他们。”小水说着就准备往方才那包厢走去,虞姬见状忙伸手拉住道:“算了,水儿妹妹,和那些无赖不值得如此。”小水这才愤愤地停下了脚步。
秦柯见状道:“虞姑娘,不如请老伯一起过来吃杯酒如何?”
小水也忙劝道:“是啊,虞姐姐,自打那日一别,就不曾再见过你,我们今日相遇,也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虞姬不愿违了二人意思,便叫了自己父亲一起入了座,秦柯又叫小二添了两副碗筷和几样菜肴,四人边吃边聊起来。
秦柯劝了虞姬父亲一杯酒后问道:“虞姑娘,上次见你是在咸阳城外渭水河畔,不知今日为何到了这虞县之中?”
“秦大哥有所不知,虞县本就是我的家乡,只是田地都被六国老贵族巧取豪夺去了,没了立身之本,听说咸阳乃天下帝都,奴家又打小唱得好曲儿,遂同父亲一起去咸阳城碰碰运气,不想才到几日,便碰见了那淫贼,幸好后来被水儿妹妹和秦大哥所救。后来我回到客栈后,和父亲商议一番,觉得外面太过凶险,这才又回到了家乡旧地,在此间酒楼中给客人唱些小曲儿,赚些钱财。虽没有在咸阳赚的多些,但在这里熟人熟地却是安全了了许多。”虞姬将前事一一道来。
“难道虞姐姐就准备一直这么生活下去?”小水同情道。
虞姬的父亲听见小水所问接口道:“老汉有一个妹妹,先前嫁了一户好人家,后来他们一家因为战乱迁去了齐地,至此便再没有通过音讯,可是前些时日我妹妹突然从会稽郡的吴县托人送来书信,说是在那边扎住了根基,治了好大一片家业,邀请我和虞儿一起去她那里过活。我父女俩接到书信后也是高兴不已,怎奈没有盘缠,这才在这里唱些小曲了赚些钱财,好前去投奔,不想今日碰到这种事情,又巧遇了两位。”
小水听罢后笑道:“今日碰见我和柯哥哥,你们前去投亲的事情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虞姬听见小水如此说,忙摆手道:“怎可再麻烦二位,我在这里多唱些时日,也就慢慢攒够盘缠了。”
虞父也是连忙推辞。
秦柯见状道:“老伯和虞姑娘就不要推辞了,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虞姬还待推辞,小水佯怒道:“虞姐姐总是说要报答妹妹和柯哥哥的恩情,今日我和柯哥哥想做一件急人之难的好事,虞姐姐却为何如此推脱,莫非要冷了妹妹的心意?”
虞姬见小水动怒这才住嘴不说,只是表情扭捏不堪,显得十分不易不去。
小水见虞姬答应,复又笑道:“如此才好,柯哥哥,待会我们分头行事。”
秦柯抬眼恰好看见方才那个包厢走出几个衣着显贵的公子来,遂开口道:“好,一会你先带虞姑娘和老伯去客栈歇息,我去去就来。”言罢便起身悄悄跟着那几个贵族公子去了。
虞县县城一家客栈的二楼房间中,虞父坐在房间中间的桌子旁无所事事,小水和虞姬靠在窗前,沐浴着皓白的月光在那里聊些女儿家的事情。此时,窗外一片房屋的顶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飞速朝小水和虞姬所待之处飘来。虞姬有了先前被马一尚劫持的先例,见状大吃一惊就欲拉了小水关闭窗户,小水却笑嘻嘻地阻止虞姬道:“虞姐姐,不必害怕,你却看来人是谁?”此时那人影已然来到了窗前,虞姬抬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白天离去的秦柯。秦柯对着二人一笑便从窗户跳了进来。
小水看着秦柯背后的大包袱道:“办妥了?”
秦柯笑道:“你家柯哥哥亲自出手,哪能办不妥呢?”
虞姬闻言不解道:“秦公子却是干什么去了?回来也不走正门,却从窗户进来?”
小水揶揄笑道:“虞姐姐,你可曾看到有小贼从正门进来的?”
虞姬正大眼睛道:“小贼?难道秦公子是去偷……”说到这里便住口不言了,见秦柯和小水一脸正是如此的表情才又道:“可是,偷盗可是触犯秦法的啊?”
秦柯笑道:“抓不着,不就触犯不了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看看你们的盘缠够不够?”说着将背上的包袱哐啷一声放到了虞父的面前,顺手打了开来,但见桌子上登时铺满了许多半两钱以及各色珠宝,另外还有几十个金币。
秦柯看着虞氏父女惊讶的表情笑道:“这些可够你们做盘缠了?其实你们也不必介意,这些都是从今天酒楼包厢中那几个贵族家中拿来的,反正你们也给他们唱了小曲,用他们点钱财也是受之无愧。”
虞氏父女见状惊讶之余更是千恩万谢。
小水开口道:“现在盘缠是有了,只是还有一个重要之事要做。”
虞姬好奇道:“还有何事?”
小水揶揄道:“虞姐姐,你生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这一路行去,免不得落入那些不轨之人眼中,平白招惹是非,妹妹这里有一法子可以消除姐姐这一麻烦。”
虞姬的美貌确是给他和父亲平时带了不少的麻烦,此时听见小水说有办法消除这一顾虑,当即眼中一亮道:“水儿妹妹,你有什么办法?”
小水道:“姐姐莫急,且看妹妹手段。”说着便将虞姬拉着坐了下来,然后从自己包袱中拿出一大堆易容用的各色玩意,在虞姬脸上一阵折腾。不多时小水双手一拍笑道:“成了,姐姐先去照照镜子看看。”
虞姬依言走到铜镜跟前朝铜镜里面看去,这一看却是突然吓了一跳,然后才捧着自己的脸颊问小水道:“你这易容之法也太神奇了,就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正在一旁聊天的虞父和秦柯闻言转头一看,也是登时一愣,但见眼前的虞姬已经变成了一个体型消瘦,相貌平庸的邋遢少年郎,任谁看见易容成如此模样的虞姬都不会想到眼前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随后小水详细地给虞姬讲了相关易容之法,直到虞姬领悟的七七八八这才罢休。之后秦柯和虞父去了隔壁的房间休息,虞姬和小水便在此间房内上榻安睡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秦柯和小水又去买了一辆马车,将虞氏父女一直送到城门之外,这才分手道别。
虞姬平时独来独往,并无任何朋友,虽然两次均与秦柯和小水相处时间甚短,但是三人年龄相仿,此时也起了相惜之意。眼见即将分别,虞姬眼中不禁泛起凄凄之意,柔声道:“咱们三人这一分别不知何日才能重聚,不知道下来你们二位要去哪里?”
“现下我和水儿准备回阳武县一趟,顺便沿路打听打听一把秦筝的下落。”秦柯如实道。
“秦筝?”虞姬不解道。
“正是,那筝本是我的,先前不慎被人夺去,只是那筝非是一般秦筝,夺筝之人用那筝近期在江湖中犯下滔天罪恶,我得想法夺了回来,不然不知又有多少人会死于它手。”秦柯道。
“秦大哥寻找那把秦筝可是一把红颜色的筝,筝上写有‘凤鸣’二字?”虞姬惊道。
“哦,虞姑娘却是如何得知?”秦柯更加惊讶。
“昨日早间我在城中福祥酒楼的一个包间之内为一位客人唱曲,就见那人用那么一把秦筝弹奏,当时我就觉得那把秦筝十分特殊,筝音中萧杀之意浓烈异常,是以我记得非常清楚,这才试探着一问,不想果然是秦大哥所说的秦筝。”虞姬忙解释道。
秦柯久久寻找剑筝未果,不想今日却是随口一说竟然觅到了踪迹,忙从虞姬口中将那福祥酒楼的位置和弹筝之人的相貌问了清楚后,便和虞姬匆匆告辞,与小水一同往福祥酒楼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