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次见到童文国的时候，是开庭之后，他坐在原告位置上，目不斜视的看着法官，却一眼都没有看我。
或许是他心有愧疚，或许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或许是他始终还是认为，乔安娜被枪杀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总之，我们将尴尬这个词，表现到了巅峰。
而李璐果然是非常厉害的，她本身说话就干脆，在做陈述的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亮语气抑扬顿挫把握的恰到好处，就如同一个讲师在台上上课一样。
并且，最关键的是，当对方证人上庭的时候，她只用了简简单单的几个问题，就把对方证人逼的哑口无言，童文国的律师各种举证最后都变成了口手套白狼。
就这样，我们以百分之三十的希望赢得了这场官司，马尔斯实验室被允许在国内私人实验室中注册，但是研究项目必须要在国家备案，不过这些都是保密的。
从法庭里走出来，童文国被众人拥簇者，路过我的身边，我很想拦住他和他解释乔安娜的事情，可我没有那么做，就算是我害死了乔安娜，现在他也把我的实验室告上了法庭，我们算是两清了。
在法庭门口，我看到了那个昨天来找我的警察，当时张潮说他来找童苏苏时，我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看到这个人时，我就彻底明白那个预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我第一次见到孙浩的时候，是因为高彬的失踪，被他带回了警局，同时审问我和76的是两个警察，一个是孙浩，另外一个，就是这个人。
他是和孙浩一起出现的，所以我对他印象比较深刻，而就在昨天，他拿着我，76号和童敏的照片问我，认不认识76号和童苏苏。
我知道他此刻也许满脑袋都是疑问，不过我一点儿也帮不了他，他的确比孙浩强太多，发现了我们三个人的存在，可这条路不能让他继续走下去，他挖出的东西越多，我就越留不得他。
在法庭外，我看到他时，他离我们非常远，车停在一边，他靠在车上，透过太阳镜向我们望过来，就像是电影里那些私家侦探一样。
上一次我让保安请他离开的时候，被墨墨看到了，所以当我看向他的时候，墨墨就走过去想要和他交涉，可我拉住了墨墨，让另外一个男人过去了，至于她，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谈。
官司打赢的事情，比我更早到了实验室，我们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大家正等着我开香槟庆祝，我虽然没有这个心情，但也不愿意扫了他们的兴，就只是喝了一口，直接回到了办公室。
墨墨和李璐被我也叫了上来，路过张潮办公桌的时候，李璐冲张潮投去了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眼神，吓得张潮好久没有缓过劲儿来。
我让她们坐下，两个人都比较有自知之明，谁也没敢坐，站在沙发前等我开口。我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办公桌上，从抽屉里取出那些照片，丢到桌子上，却没有说话。
墨墨看到照片后，有些惊讶，不过反应并不大，倒是李璐顿时脸就白了，她一张接一张的往下翻，似乎手又都点儿发抖。
我一点儿也没掩饰观察他们的眼神，墨墨的反应是在我预料之中的，可李璐就让我惊讶了，她为什么显得这么心虚和错愕，难道她和墨墨关心的重点不一样吗？
墨墨见她这样，就一把夺过了照片，放回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童博士，有话您就直说吧。”
她一向是个性子直爽的人，想这样和我摊牌并不奇怪，可李璐却按下了我的变质玻璃，将张潮不停向这面张望的眼神挡住了。
我将照片一点一点的收拾好，并没有接墨墨的话，反而是对李璐说：“你说如果你输了官司，就告诉我谁是间谍，我想，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李璐一下子如同泄了气一样，坐在了沙发上，捂住脸长叹了一声。墨墨看着她的样子，目光里透出十分的不忍，干脆转头看向我：“你猜的我没错，是我把这些资料交给童文国的。”
“李璐一直不知道我在偷这些资料，一直到你们去KFC会面的那一次，所以所有的事都和她无关。”墨墨站直了身体，想要扛下所有的事。
其实也不算是扛，她说的应该是没有错的。我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继而看向李璐：“那么在我说出我怀疑你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嫌疑人了。”
李璐还是没有说话，而我则继续说：“但是如果你当时就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也许不会失去这么多。我们也就不用绕这样一个大圈子，来解决这个问题了。”
“我只是想……”李璐从手掌中抬起了脸，眼圈有些发红，她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就在没说下去，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从那些照片里取出一张，丢在李璐的面前：“你只是想保护她对吗？”
那张照片，监控器近距离拍摄的，当时墨墨正在调整监控器的位置，我恰巧在安保部门，就把这张图截了下来，墨墨的手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无名指上纹着一个清晰了双L。
我第一次在墨墨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愕，她不同于李璐，李璐最气愤的时候看我，也不过有种要同归于尽的感觉，可墨墨的眼神和约翰有些相似，那种恨不得分分钟把你刺穿的目光来回扫视，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约翰，现在也许我早就被她吓到了。
“从你给我辞职信到李璐来说要代理案件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怀疑你们的关系了。”我靠在办公桌上，故作轻松的望着这两个人：“最开始我以为你们是姐妹，可后来我就在想，你们的工资我给的都不低，为什么非要住在一起呢？直到我看到了这个镜头，我突然就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或者闺蜜，你们是情侣。”
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说出了这个词儿，天知道对于我一个生活在中国的人来讲，承认身边有一对同性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可这就是事实，没有人会把闺蜜的名字缩写，纹在左手的无名指上，那是带婚戒的地方。
“童博士……”墨墨叫了我一声，她绕过面前的茶几，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你可以随意说我，但是我警告你，不要这样说她，也不要以为这是我们的弱点。我想你应该清楚，现在就算是我把你的脖子拧断，整栋大楼一时半刻也未必有人会知晓，我劝你……”
“没错，我是爱她。”
墨墨的话还没说完，李璐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大声说了这句话，墨墨立刻放弃了我，回头看向李璐，李璐擦着眼泪，在我面前摘下了那个她一直带着的面具戒指，无名指上，也是一个双M的纹身：“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开始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约我出去吃饭的时候多了，后来你怀疑我的时候，我才明白，她是趁着接我下班，从我电脑里将这些资料扫描发给童文国的。”
“你辞退我之后，我马上就想到了她，所以她才会来辞职。”李璐说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她低着头，尽量不让我看到她哭的样子，就算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要保留着自己最后一丝的骄傲：“真的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立刻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说着，她拉起墨墨，就想门口走去，我望着他们，没有马上开口制止，有一种战术叫做欲擒故纵，我要确保他们不是在跟我玩这个心理。当李璐的指尖马上就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我冷不丁的叫停了：“等等，走之前，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墨墨慢慢的松开了李璐的手，看向我：“童文国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他开始并没有让我窃取你的机密，只是让我有机会的话，偷偷给你照张相，慢慢的，变成了推荐合作公司，拿到你的通话记录，我是不同意给他这些资料的，但是他说如果我不给他，他就有本事让你炒了李璐。她爱这份工作，所以……”
“可你这样做的结果，一样让她丢了这份工作。”我走到李璐面前，将她打开一半的门关上：“如果你早一天告诉我这些事情，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我和你提起过的，那个时候你刚接哥伦比亚的一个教授来，我就和你说过童文国找我的事。可你说这与你无关，怎么做是我的决定。”墨墨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竟然也充满了泪水，只是在强忍着没有流出来，而那双眼睛，似乎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让人心疼。
而接下来，墨墨居然弯下了身子，给我鞠了一躬，她整个动作非常缓慢，虽然我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么正式的道歉，可显得真诚无比：“我知道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希望童博士相信我，一切都以保护而开始的，我没有想过要害你，是你资助我完成特训的，我不会这样做。”
我不太清楚墨墨所说的特训是什么，不过她的态度的确让我感觉非常诚恳，李璐也的确替我搬回了一局，我承认我心软了，两个人的态度让我实在不忍心在追究下去了。
这个屋子里唯一没有叹气的我，最后也不得不长叹了一声：“算了，我不追究过去的事情，这是我的原则。我不会给别人背弃我第二次的机会，这也是的原则。”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张潮招了一下手：“从今天开始，你调去实验助理，你是学生物学的，不是学法律的，不适合我作我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