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婆点点头。
我想了想，她既然来找我，肯定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连忙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孟婆婆点点头，说：“我需要你帮忙找到他的灵魂。”
我拧了拧眉，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叫找到他的灵魂？他的灵魂不在他身上吗？”
孟婆婆说：“我保住了他的命，但是只有躯体和一缕魂魄，他的主魂魄，至今还没召回来，所以他一直都没有醒。”
我想了想，雪走出了这样的事，大部分原因在于我。如今他需要救命，我理所当然要去帮忙。但是……
“我能行吗？”我问。
孟婆婆看了我一眼，说：“想要招魂回来，除了按照流程操作，最重要的，是有对方最在意的人。我已经试过了，但是不行。我后来又想起来你，所以来找你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辗转打听到你在这儿上班，前几天我就来了，只是没能等到你。今天是过新年，我本来是不抱希望了……”
照她的意思，她已经在这儿等了我几天了？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解释道：“我这几天也是出了点事，受了伤，所以这几天我没有上班。叫魂，需要去家里吧？”
孟婆婆点点头。
我再次问道：“我去，真的有用吗？他最在意的，也不一定是我。”
“但他是因为你变成这样的吧？一个人能为了另外一个人豁出去命，能是普通地位吗？”孟婆婆说，看我没有说话，又接着说：“行不行，试一试就行了。”
我想了想也对。
“雪走不止一次救了我的命，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只不过，现在不行……我要先回家一趟，办另外一件事。”我说。
孟婆婆顿了顿，问我：“需要多久？”
我算了一下时间，从这里回别墅，找到柏南修，跟他谈，然后再过来……
“一个小时吧，最少也要这么久。多的话，一个半小时。”我说。
“好，那我等你。”孟婆婆点点头，爽快地答应了。
我说：“这里等一下也不顺路，你从这里走到永兴街，对面工、商银行的对面。我到时候打车，在那儿接你就不用绕路了。”
“好。”
和孟婆婆告别后，我就立刻打了个车田家。
到家后，叫了约摸有五分钟柏南修的名字，没有回应；又叫了隐心的名字，依然没有回应。
没有人回应我，我还挺庆幸的。于是留了个条子，贴在了门上。转身就要出门。
手刚触摸到门把，就听到了柏南修的声音：“去哪里？”
平时再见鬼，也不会吓到我了，但我反而被柏南修声音吓了一大跳，伸出去的手，立刻如同触电一样的缩了回来。
柏南修再次问道：“去哪里？”
我索性把贴在门上的那张纸撕下来，递给柏南修。
柏南修连瞟都没瞟，就问道：“雪走？”
“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我翻了个白眼。
柏南修冷冷地拒绝：“不许去。”
“我虽然回来跟你商量，但那只是因为尊重你。雪走如今变成这样，原因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你险些杀了他。”我说。
柏南修在不为所动：“那又怎么样？除了我以外，你不能够帮助任何别的男人。”
我被他气笑了，反问道：“所以，在你的世界里，只存在报仇，不存在报恩，对不对？”
“你去帮他，只是为了报恩？”
我点点头：“当然了，要不然还能为什么？他救了我好几次，我救他一次，还没有报完呢。”
柏南修转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那，照你的说法，你救了他，他又觉得欠你的了。你们两个报来报去，还有完没完？”
“杀人偿命，我老公要杀他，我替我老公去救他，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叹了一口气，走到柏南修的面前，伸手去拉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解释：“你别多想了，我对雪走绝对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我现在去救他，纯粹是因为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况且那条命还是因为我才快要死了。我是一个活人，所以我觉得‘人命关天’。柏南修……我没有亲人了，你在我心里面，地位是最高的。”
柏南修听到我这么说，脸色果然缓和了许多。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帮他？”
“去给他招魂，找到他的魂魄。具体怎么操作我目前还不知道，但行不行，也得先试试吧？”我说。
柏南修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做出让步。
“我可以让你去救他，但是……你也要答应我，救过之后，不要再来往了。”虽然是让步，但同样也有要求。
我想了想，问：“什么叫作不要再来往？你是指不再见面？还是连联系也不能有？”
“不再来往，包括一切往来。”柏南修说。
我大致估计了一下，觉得完全不来往，有点不可能。
“柏南修，我只能答应你，尽量地不来往。但是，如果他还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只有我才能帮上的，比较紧急的，我还是得酌情考虑。”
柏南修的脸立刻又黑了。
我接着说：“酌情考虑……”
柏南修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一挥：“那就从现在开始，你们断绝来往。”
“你真是……有点不讲道理！”我气得跺脚。
柏南修反问：“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去？你让你去报恩，不代表让你无限度的报恩……你如果觉得不满意，那你别报了。等他的灵魂去了阴间，我会安排人照料一下，也权当是替你报恩了。”
“你……”雪走的灵魂到了阴间，那不等于就死了吧？
我的胸膛起伏了几下，最后只好妥协：“我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
“好。”柏南修又挥了挥手，“那你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但这会儿也来不及说了，转身走了。
打车拉了孟婆婆，就往乡下去了。
路上，我忍不住问：“这些天，他都是怎么过的？”
孟婆婆的声音很是沙哑，模样看起来也很虚弱，“我想办法，一直吊着他的命呢。”
那天晚上，柏南修伤了他以后，我就再没有回去找过雪走了，也不知道死活。那么……“孟婆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的身体不好，经常一到晚上就会心绞痛。雪走每次半夜，都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来问我，身体状况怎么样，提醒我吃药。如果我的心脏隐隐作痛，他一晚上就时不时地给我来电话，关注我的情况。但那天晚上，他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打他的电话，也没有接。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由于我根据他的生辰八字，替他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出他的情况很危急，也显示出了具体方位。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主体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只有他的一缕灵魂还在躯体里，所以维持住了他的生命。”
孟婆婆说这些话的时候，因为提不上气，中断了好几次。
我想起了前天自己说话的状态，不由得问道：“孟婆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那个心绞痛病发作了？觉得疼吗？”
孟婆婆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我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她的脸上除了多了许多皱纹，脸色也非常苍白，嘴唇上血色很淡，而且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今天是除夕夜，12月30日，中国人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寒冬腊月，气温很低。她虽然穿得多，但也不至于会流汗。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我问。
孟婆婆抬起眼来，飞快地瞟了我一眼。摇摇头：“没有。”
有些人，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被人看出来到底有没有在撒谎。就像现在，孟婆婆就在撒谎。
“伤在哪里？”我重复问道。
孟婆婆依然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我也不可能她的嘴撬开，强行让她说话，只好沉默下来。
只是，我的脑海里却有疑问：为什么孟婆婆会苍老了这么多？哪怕是生活再困苦，也不至于会在短短几个苍老了20岁，是实实在在的苍老，而不是人们时常形容的，像是老了XX岁。
我想问，但又觉得是个人隐私，不太方便问。
因为过年，今天所有人都会在家团聚，所以路上很是冷清，车子开得一路畅通无阻。到孟婆婆家，也才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她的院子依然收拾得很整洁，竹杆上晾着洗过的衣服，随着院子里的风，轻轻地摆动着。
除了她的衣服，我还认出了雪走经常会穿着的那件蓝色的毛衣。
大半个月没有见了，就算只是看到他的一件衣服，也能给我很多熟悉感。
孟婆婆的家是那种比较古老一点的平房，不分楼上楼下，每个房间的门都是直接开在院子里的。这房子，有点像我在老家，和奶奶一起住的平房。
孟婆婆带我进了房，开了灯。我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