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方对着那女子背影道:“好个泼辣女子。”武安平等人听了都笑。
此时一声马嘶,那一人一马竟然回了头,冲到几人面前才勒住,马头几乎要撞到最前方的柳长吉。马上女子扫了众人一眼,对着柳长吉咯咯一笑。柳长吉向后一闪,站定了抬头看清了马上女子:水灵灵的眼睛又大又圆,如两珠墨玉,笑起时微微皱起小巧鼻子,露两颗白亮虎牙。柳长吉见她对了自己笑,竟也不自觉的对她呆笑起来。见柳长吉笑了,那女子似笑得更开心,脆生生道:“你们方才说我什么?”柳长吉一怔,脱口道:“说你……”猛觉泼辣两字不便出口,便生生止了声。那女子立刻翻了脸,挑起了两条柳叶秀眉,拿那大眼睛狠狠盯住柳长吉道:“你这黑面小子,满面色笑,必不是好人!”说罢一声娇喝:“看剑!”
那女子竟化做一团红,径直向柳长吉冲了过来,速度之快,如飞火流星一般。石方武安平都在柳长吉身后,见那女子来得快,心中都吃了一惊,还未抢上前帮忙,已听得叮叮两声脆响,就见那女子竟倒着飞了出去,空中一转身,轻飘飘的旋落,立在马鞍上。众人才看清那女子双手中已多了两把两寸长银亮小剑,剑柄拢在水袖中。柳长吉方才显然是用手中伞来招架,伞上已被斩两道缺口,透出守缺剑鞘。
那红衣女子哼了一声,喝道:“想不到你这黑小子,竟还有些本事。”
柳长吉正要辩解,石方上前道:“方才说你泼辣的是我,与他无关,只管冲着我来就是。”
那女子看了一眼石方,冷笑道:“本姑娘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听你们狡辩,今日暂且放过你们。”说罢狠狠剜了柳长吉一眼,道:“你说的话,本姑娘都记下了,来日定要你好看。”说罢俯身把马骑了,掉了头,拍马而去。
柳长吉哭笑不得,望了那女子道:“这姑娘好大脾气。”声音压得低,显然怕又被那女子听到。
武安平皱眉道:“怎的莫名招惹上了这个女罗刹。也不知是何来历?”
柳长吉道:“那姑娘只是随手斩了两剑,并未用什么剑法,现在想来,多半是想吓唬人而已,但这姑娘的剑,可真是快极。”
阮轻云轻笑,道:“柳兄弟命犯桃花,才须当心。”
武安平,石方都笑。柳长吉只有苦笑。
初始几人提防,路上行路便谨慎了些,几日不见有人追来寻仇,便渐渐将这事淡忘了。
当时正是五月里,午间行路已觉有些热了,这日午间,行到一座镇上,几人受不得燥热,找了间路旁小店稍事歇息。
几人点了几个凉盘,十个馒头,石方路上行得渴,先早早要了一小坛酒。几人正吃间,有一灰衣人从外走了进来,摘了头上草帽,竟是个年轻和尚,一字眉,炯炯一双大眼,高鼻梁。
和尚对着迎来的小二合十一礼道:“阿弥陀佛,望施主行个方便,化些斋饭。”
小二还礼,道:“店里有粥饭,师傅稍等。”那和尚还未答谢,却已有好事的人起身大声道:“我这边没的素饭,却有酒肉,和尚你快快拿去了,找个地方吃个痛快吧。”此一句话竟引得满屋子哄笑。楼上也有人起哄道:“我这里有上好牛肉给师傅化缘。”另有一人举了盘肥鸡道:“这只鸡又肥又嫩。和尚快来。”满屋的人丝毫不顾和尚感受,放肆讥笑,神情欢快之极。那和尚尽听在耳中,却只是微笑,也不见怒色。
武平等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柳长吉问道:“这些人怎的都以为难一个和尚作耍?”
石方冷冷道:“世人皆是如此,好以伤人取乐。”
忽听阮轻云笑道:“这和尚修为不浅。”
石方听了,问道:“何以见得?”
武安平接道:“正是这满屋群魔乱舞,才愈显和尚泰然自如,修为高深啊。”
那和尚竟朝几人看过来,微笑了点点头,道了声:“阿弥陀佛。”
石方轻道:“这和尚好灵的耳朵。”
武安平起身:“冲和尚喊,大师,这里有斋饭给你。”
和尚听了,径直朝几人走来。
见有人不识趣,扫众人兴致,满屋人止了哄笑,都朝着几人瞧了过来。
柳长吉起身,等和尚上前,忙将一盘素菜尽数倒进和尚钵中,又在上面堆了四五个馒头。
和尚笑了,道:“多谢施主,已然够了,够了。”几个人也笑。
和尚微笑打量了柳长吉一会道:“见施主目光清澈,观得施主心无尘埃。施主早脱了尘世纷扰,修成出世高人,可喜可贺。”
石方笑道:“和尚倒是会说话,不枉了人家给的那几个大馒头。”
和尚听了也不怒,只是微微一笑。
阮轻云笑道:“大师会看相?”
那和尚道:“贫僧不会。”
阮轻云道:“那你如何分的出俗人,高人?”
和尚道:“这便容易了,想见的太多,眼便红,想听的太多,耳便鸣,想得太多,心则慌,气则乱。一见一听,已然知晓了。”
说罢一礼答谢,转头施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