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柳长吉竟是一声欢呼,原来是燕藏锋!柳长吉抢上一步,道:“师兄怎的来了?”燕藏锋点点头。夜里,面容看不大清,只隐约见他衣服上斑斑黑块,远远就有一股血腥味。柳长吉也发觉有异,关切问道:“师兄,发生了何事?”燕藏锋只是不答。
岳山樵见对方又多了一人,且瞧燕藏锋模样,显然来者不善,一声冷哼,抢先出手,向燕藏锋扑去。这一变,出乎所有人意料,燕藏锋忽然现身,让场内众人略微分神,且无人料到岳山樵会先向燕藏锋出手。只见岳山樵身形迅若闪电,转瞬即至,就是萧老也来不及应对,可燕藏锋又岂是寻常人?冷哼一声,一抬手,一剑迎上。就听岳山樵‘啊呀’一声怪叫,也不知是否受了伤,身子竟倒飞出来,连头带肩撞向一旁的柳长吉。
柳长吉方才见恶斗一触即发,紧张之际,不自觉已拔剑在手,岳山樵这突然一扑,着实让他措手不及,他只当岳山樵已被燕藏锋所伤,急急闪避之时,背后无眼,不辨方位,才向自己剑尖上扑来。柳长吉心地善良,纵然知对方是恶人,也怕误伤了他,慌忙将长剑拨开。哪知此时岳山樵竟在横飞之际,猛抬头,右手从身下探出直取柳长吉喉头。以岳山樵武功,这一变招,只是一瞬而已。其余人都在柳长吉身后,不知此招凶险,只有燕藏锋看的真切,他急速赶上一步,剑又出。
岳山樵眼见手离柳长吉喉头仅一尺有余,心下暗喜,他本意便是想速速出手,或伤或制住一人;场中诸人武功深浅他不得而知,然其他人严阵以待,只柳长吉对其毫无戒备,故自思量,若要一击得手,只能先取柳长吉,方才一扑一转,显是先扑燕藏锋是假,后攻柳长吉为真。岳山樵也料定柳长吉不知有诈,此刻贴得近了,纵使对方反应神速也无处借力,后躲之势又总是快不过自己全力一扑,这尺把的距离,放眼天下又有谁快的过自己?他心中念头方过,忽然掌中一凉,眼前一花,手上竟抓了个空,定睛一瞧,那柳长吉竟似平地而起,飘飘然倒飞出去,如凭空一阵夜风,将他吹起一般。岳山樵何曾见过这般景象,加之夜里眼昏,看来更是诡异,杀人如麻的恶人竟也被惊的一愣,头皮一阵发麻。只是这一顿间,岳山樵就觉右肩一痛,显然已被人所伤。武功至他这般,身心已是合一,此刻甫一受痛,便作反应,不待对方下重手,已向左滑开,左掌运足气力向后虚拍数掌。
待岳山樵站定,果见是燕藏锋一剑赶上,轻伤了他,好在对方并未追击。也是燕藏锋顾忌身份,不愿偷袭杀人,方才出剑只为救柳长吉,逼开岳山樵而已,否则全力一剑直向他后心,岂非早就将人洞穿。想及此处,岳山樵背上一阵发冷。
忽起忽定,武安平几人只见燕、柳、岳三人站定,料定方才几人已有交手,只是俱都出招太快,夜里完全看不清楚。此刻,萧老缓缓开口,道:“燕藏锋第一剑便伤了岳山樵右腕,岳山樵趁躲避之机,偷袭柳长吉不得,被燕藏锋赶上一剑,再伤肩头。”电光火石间只是一瞬,若非萧老解释,怎知已生死数会,众人惊叹三人武功匪夷所思之际,也是暗赞萧老眼力。
岳山樵先开口,盯着柳长吉,沉声道:“你的轻功,了不得。”柳长吉一楞,摇头道:“我轻功一般,方才只是用剑鞘在你右掌中一点,借你掌力而已。”岳山樵听了,默不做声,过了一会才听“哈哈哈……”狂笑声起,他笑声越来越响,夹带着内力,震的武安平等人气血上涌,耳中金铁鸣击不止,身子也不由随之摇晃起来,李婧、付君、南宫梦早已站立不能,扑坐在地。只留燕藏锋,柳长吉握剑立他侧,一动不动。
许久,笑声方停,岳山樵对燕藏锋看了看,又转头看看柳长吉,道:“好,好!”说罢转头就走,边走边摇头。武安平忽然开口道:“就这般放他走了,难保来日不寻仇。”燕藏锋听了,向岳山樵背影大声道:“今次伤你,胜之不武,待你伤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不必手下留情。”岳山樵也不应,越走越远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柳长吉连忙将李婧扶了,南宫梦也将付君可扶起。武安平道:“怕是今夜不会再有追兵了。”说罢拢了小小一堆火焰。小小一堆火,只照亮数步距离,然火光落在众人身上,竟似能透过衣物,温暖肌肤,将人心也暖得热乎乎的,将这几日疲惫竟然一扫而光。
众人聚拢之时,付君可竟是忽然要呕,李婧也是掩鼻,瓮问道:“什么味道?”萧老淡淡道:“是血。”众人都顺了他眼光去望燕藏锋,只见那燕藏锋一身衣物,已不辨颜色,浸满黑红色的血渍,头发上的血,也凝结成了块,整个人仿佛在血中浸泡过一般。此刻,在火光闪动下,那黑红色的血似乎不再干涸,重新流动起来,在燕藏锋身上、脸上、发上。付君可止不住终是吐了。待李婧将付君拉开至一旁照顾。柳长吉开口道:“师兄,你怎的来此?身上的血如何来的?”燕藏锋却去看向武安平,道:“石方是你兄弟?”武安平听了,脱口惊问道:“燕大侠,我石兄弟现在何处?”燕藏锋缓缓道:“我已收他为徒,今后他随我专心学剑,再不过问江湖事。他让我告诉你们一句,‘阮轻云未死,或在兴元府。’”武安平心里更惊,正待细问,燕藏锋已起身去了。众人听得石方平安得脱,又拜良师,心里稍慰,阮轻云显是也暂无性命之危,只是那‘或在兴元府’,让众人犯了难。武安平沉思了一会,道:“找个从容处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