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一声响,燕藏锋脚下屋檐忽然塌了一片,石沙、断木,跟着他一起直坠而下,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全都失了目标,胡乱散飞出去了。地上诸位高手心知是燕藏锋故意踩落屋檐,都惊他应变之快。然燕藏锋将落未落,周遭砂石笼罩之时,正是偷袭的好时机,诸人又怎会有一丝犹豫,看准了燕藏锋落脚处,合攻而上。
李乐甫,熊伏龙离得最近,一把暗器,两只铁掌已攻了上来。谁料燕藏锋半空中伸手在残檐上一推,直坠间忽然一折,变了方向,人水平横飞而出,暗器,双掌,俱都落空。就在燕藏锋横掠之际,身上还带了一道黑光,恍若彗星之尾,扫过李熊二人,两人竟瞬时身首分离,血怒溅,头落落,身仍立着。这光随了燕藏锋,直至他落地,又绕着他周身一旋,抢到他身边的几位高手,已生生被剑划开,无人躲得开,无人挡得住。见此景象,做其敌手,谁能不吃惊得魂飞魄散?就此一瞬,燕藏锋已提了地上的石方,如箭一般,携石方一起,直直蹿向空中,飞过了对面屋檐,如劲力犹然未尽,又升了一丈来高,才一翻身,落进前面院中。
巴山虎勉强止了通身颤抖,犹如夜间壮胆一般,大喝了一声:“追!”死里逃生的竹先生同兵士都是一迟疑,才绕前追去。那燕藏锋早带了石方,几个起落,出了巴府,消失在兴元街道中。
武安平这厢,众人都若惊弓之鸟,怎会有心安睡,且时已深秋,凉意浸骨,都是翻来覆去挨到天边稍明。付君可眼睛红肿,显然夜间又哭了不止一道,走路都是娇柔无力,让人心生怜惜,好在李婧一直伴着她。南宫梦见又少了两人,方欲言又止了。
一行人随意吃些干粮,早早赶路,于路皆是面色凝重,无人开口。山中小径交错,沿了山盘旋,众人不识路,便随意捡条道走,不知不觉,就岔进另一条道中,失了方向。不巧逢了阴天,云压得厚,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没了日头,更是难辨东西,这一日从白天走到夜里,山不见尽头,路不见尽头,诸人心头压抑,面色皆如乌云一般。
山路陡峻,夜不能行马,众人只得停下,仍是不敢生火,静静的吃了些干粮,坐在林边,不听人声,偶尔马嘶一声,就这般等着暗夜来袭。忽听哈哈大笑一声,一老头从身后小径走了出来。边走边道:“总算找到你们了!”萧老先从地上忽的站起,脱口而出:“岳山樵!”众人见萧老反常,俱都起了身,昏暗中,隐隐约约见对方是个白胡子老头,面上带笑。
只有武安平知道‘岳山樵’三字的分量,也明白萧老为何如此震惊。岳山樵是刺客,收钱杀人,六亲不认。
刺客有很多,此人奇特之处在于,他的兵器只是一根铁丝。人送外号‘鬼项圈’,便是因为他这古怪的兵器。鬼是因他出招快,‘项圈’是指他轻轻一套,铁丝就如对方自带的项圈一样,悄无声息的绕在脖子上。
刺客有很多,只有他身价最高,因为至他出道至今,未曾失手一次,须知名声越响,雇主出金越多,对方便越难刺杀。然江湖中人都道,只有给不起的价格,没有岳山樵杀不了的人。江湖中人也道,凡是见着岳山樵的,不是雇主,便只有死人。
不容多想,武安平大喝一声:“长吉小心!”说罢抬手起势,全身聚气。柳长吉听了,知是遇着厉害的对手,拔剑在手,向前一步,挡在其余人身前。萧老缓缓向岳山樵一侧移动,双手紧握,显然已作了随时出手的打算。然而岳山樵立在对面,静静的望过来,一动不动。
武安平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巴山虎给了你多高的价?”岳山樵缓缓笑着,道:“我杀人,事后才讲价,中途若遇着人阻挡,见一个杀一个,杀完再算人头。”武安平听得心里一寒。岳山樵微一顿,又缓缓笑道:“当然,请我的人自然给得起这个价。”武安平沉声道:“他给的起价格,我给的起双倍。”岳山樵笑着看了他片刻,摇头叹道:“可惜你我见得晚了,我也总要顾忌我的名声不是。”说话间,萧老已缓缓移至岳山樵右侧,岳山樵仍是静静的,浑然不觉一般。似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你可是有两个朋友,一男一女,一个姓花,一个姓叶?”武安平脱口惊问:“你在何处遇着他们,你可是杀了他们?”柳长吉心头一沉,剑握得更紧了。岳山樵摇摇头,道:“我只是对他们说了,让他们备够棺材送来。”说罢虚点众人,一个个数过,连李婧、付君可都在其列。其余人都不识他,但见他孤身一人来此,行事诡异,将杀人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又不是开玩笑。加之武安平、萧老反应,心中都是没来由的紧张,被他那遥遥一点,直觉如被判官勾魂前点名一般。
武安平知道岳山樵片刻便要动手,心中怦怦直跳,暗暗寻思:萧老最擅看准时机,只待他一动,自己便出手,加之柳长吉守缺神剑在手,或能先杀他个措手不及,赵山河的功夫,前日已见过,深浅难测,且他手段毒辣,或可在僵持间,出奇制胜。想到此处,武安平心中稍定,只待萧老信号。
此刻岳山樵已缓缓数完,竟是咧嘴一笑,道:“去了两个,一会再来两个,不多不少,棺材刚刚好。”一旁竟有人,冷冷一声道:“你没算自己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