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追上柳长吉,将守缺递上,道:“好剑!”。柳长吉看了剑上的鲜血,皱了皱眉头,接过,也无暇擦拭,收进鞘中,只是不答。眼见杀了巴全德,众人料定巴山虎此次定不会善罢甘休,都觉心中一块大石压着,无人说话,只是狠命狂奔。
已是傍晚,天色渐渐暗了,行出三十余里,忽然眼前一亮,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勒马来看,一道阔水横在眼前,竟是又回到江边。渡口有船,孤零零的束在江边,只是无摆渡人。再退回时,遥见身后兴元方向黑压压人群赶来,无奈,只得驱马沿了江边平缓处逃去。哪知走了数里,面前横着一座山,山崖陡峭,直逼江边。众人昏黄中,见身后火把成群,连接成长蛇,翻腾而来,勉强在石壁间,寻了个因山石崩塌滑,滑移而成的一条碎石坡,拼命向上爬去。至于是否死路一条,到得崖上能否下来,众人也无暇计较了。
好在坡上白色碎石,便是暗中也与周围石崖分得清楚,但走一步,陷一脚,行得艰难,人马都是如此。付君可的马最神骏,却最是娇贵,哪里行过这般烂路,走得也最慢。付君可听它嘶声不止,知它腿上受石块刺痛,却无可奈何,边用力牵它前行,泪边噗簌簌的落下,柳长吉见了,将自己的马交给石方,到‘赤电’身后,帮忙推着前行。
众人坡上行得慢,坡下追兵到的却快。嗤嗤破空声响,知是箭来,箭矢就擦着耳边掠过,众人如何不心惊。忽听坡下一人大喝:“谁再放箭,立斩项上人头,巴将军说了,定要捉活的。”果然不再有箭射来,哗啦啦石响不止,显然大片人沿坡而上。
萧老缓下脚步,等众人通过,在一旁石块后匿了。待最前的一排追兵赶上时,萧老突然闪出,双手一扬,就是暗中,也看得到那一片青芒。前排追兵惨呼,翻滚后倒,一路从坡上滚下去,撞翻了身后许多人,惨呼就这般延下坡去。然第二波追兵赶上时,竟个个顶了小盾,逼近速度虽是不那么快了,暗器却也再无用处。萧老无奈,只得回身朝众人追去,哪知武安平等人只比方才向多行进五十步左右,堵在一处。这石坡自然是越行越陡,越行越难,加之爬坡不比走平路,都是凭了一口气,才上得到这么高。如今众人气力都去了大半,只觉双腿陷在碎石里像生根了一般,再也拔不出。
付君可又用力扯了扯缰绳,‘赤电’终是不能再行了,哀鸣一声,卧在石坡上,任柳长吉再推也是不起。武安平、石方也来帮忙,但半坡上立都立不稳,如何能将一匹马从地上生生抽起?盾兵再慢,终是乌压压的逼上,萧老又是几把寒星打出,‘夺夺’声密密,却是丝毫不能透盾伤人,对方脚步都不曾有缓。武安平只得大喝一声:“走!”说罢带了萧老、赵山河、李婧,调头向上。石方一咬牙,拉了柳长吉要走,柳长吉去拉付君可,付君可扯了‘赤电’缰绳,死死不放,哀唤道:“走!快走!”那‘赤电’挣扎一下,终是不能再立。
追兵终于赶上,盾翻开,扑刀寒光闪闪,向众人扑来,柳长吉挣开石方,一跃而下,守缺出鞘,方才坚若磐石的盾牌,竟变成了一朵朵蘑菇的伞盖,守缺轻轻一碰,整片整片的破裂开来。那一排盾兵骇得魂飞魄散,慌忙退开,与后排推搡又乱做一团。柳长吉回头对付君可大喝:“快走。”南宫梦上前去拉付君可,付君可仍是不肯。盾兵如浪潮一般,又一波赶上,这次,扑刀换做铁矛。丈把长的铁矛尖,带了寒光,从盾后挑出。柳长吉一剑削去,几杆长枪斩断,然下一波铁矛又刺来。那数十杆矛交替刺出,如海浪叠叠交替不止,柳长吉斩了又斩,矛似无穷尽一般,且越刺越快,柳长吉终也被逼得后退。此刻,惨呼声起,那卧在坡上的‘赤电’,已被两只长矛洞穿。付君可竟痴了一般,扑上前去护马。南宫梦早赶上前一步,迎了枪林矛雨,解下身上‘星落’,点了火折子。
火光一闪,黑夜若像幕布,遮了白昼之光,而那火光便如快刀,在幕布上破了一个洞,压抑的光早已按捺不住,从破洞涌来,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无不闭眼。天崩地裂一声响,山石如船经巨浪一般波动,久久才息。再睁眼,天地一片寂静,不闻声响,不现光亮,夜却比方才更黑暗,仿佛死亡的颜色。
坡下,方才火光所及之处,一切被烈焰吞噬,化为灰粉,石头都成红色,是火,或是血。接着,两侧山石受了震动,整片整片的滑塌。坡上几百人,惊呼都未发出,便被大石流拍下。激起的烟尘,实质一般,便是在暗夜里也看得清楚。哭号声久久才起,响彻云霄。
过了许久武安平才回过神来,胸口怦怦声如在耳边,他对了坡下,站了许久,才喃喃道:“天下第一杀器,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