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英雄并潮升
22038300000022

第22章 惜英雄(二)

赶马人中,领头的那个,别人都叫他做窦老大,余下的,依次是杜老二,宋老三,葛老四,谢老五,马老六,桂老七。显然不是真名,都是代号罢了。

几人都是江湖大盗,烧抢劫掠已有十余载,个个都是负案累累,百死难抵其罪的角儿。然而再凶悍之人,总有老弱羸病之日,再多血性,岁月也都磨得平,担惊受怕的日子总是难过些。几人都不想退隐后过那清贫日子,聚在太原府,商议洗手前到汴梁再做一件大案子。

合当该有此劫,几人刚出了太原府,就见尘土蔽日,百十匹马被几人沿路驱来,纵然不识马的人,也看的出那些个马个个膘肥体键,毛色亮丽,定然价值不菲。赶马的只有数人,也不见身上带了兵器,听口音也不是中土人。窦老大与几人暗中商议道:“天与之财,不可不取。”几人一拍而定,决定劫了这批马。几人便尾随了马群,准备到荒郊野外处动手。不想赶马人中有机灵的,觉察几人有异,早早飞了信鸽。

窦老大瞧在眼里,一不做二不休,拍马上前,起手一刀便杀一人,那群赶马人见状,竟不愿弃马逃命,可惜他们驭马虽精,武功却差,又没带兵器,瞬间被窦老大同伙格杀。

窦老大翻了死者随身物件,才知那赶马的不是寻常富家,而是辽国皇室中人,知道这次惹了大祸,心中也是惊惧,即刻催了手下驱马上路。心知信鸽放出后,不久必有追兵赶来。

然而令其手下诸人杀人虽易,赶马却难,有谁曾做过这出力行当,几人拿了马鞭,一顿乱抽,群马受惊无序胡乱奔走,一路尽是急中添乱。加之几人身上本就血案累累,如今带了大群马,怎敢去大城叫卖,小市人稀,又少有识货的,总算贱卖了几匹出去,才得了百十两银子而已。

一路不敢逗留,竟是越行越西,风沙已起,众人只觉愈加疲惫,马匹饱经折磨,这几日越倒越多,人也是苦不堪言,都惧窦老大手段毒辣,众手下也只能吞了委屈,勉强跟着。那窦老大心中又如何不苦?

又是一早,天未亮,窦老大唤了手下起来。手下勉强打起精神,挣扎起来,吃了些冷干粮,喝了几口凉水,因驱马不利,又惹了窦老大一轮臭骂。

马上要到热天,大早的,阳光便白刷刷的,直晃得人眼晕,黄土路上,也不见半点凉荫。众手下随了窦老大顶了日头,勉强走着。忽听身后有马蹄声响,桂老七在后,先回头看了,一红一白两匹骏马沿路而来,红马一身赤红,只鬃毛马尾雪白色,那红马行的快,相隔数十丈距离,眨眼便跳到了眼前。这才看清马上一紫衣青年,衣料光鲜,帽上核桃般大耀眼红宝石,翠玉腰带,手上墨色寸宽的扳指。后一匹是白马,正勉力追赶,马上是个黑脸面庞的锦衣男子,着青色锦衣,少了珠宝点饰,与红马紫衣青年相比,显得穷酸了许多。

两拨人各打望了一眼相错而过。

忽听马嘶,那两马又调头赶了回来。

窦老大一挥手,几人手忙脚乱的止了马群。

那一红一马两马不多时便到众人面前,不待再靠近,宋老三先开口,凶狠二人喝道:“什么人,敢阻我们赶路。”

那红马上紫衣富贵青年轻勒缰绳,马立刻便止了,他面无表情,扫了下众人,冷冷道:“谁的马?怎么卖?”

宋老三听了,回头去望窦老大,见窦老大轻轻一摇头。才回转身来,冲那紫衣青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不卖不卖,快些闪开。”

紫衣青年仍是冷冷道:“二十两金一匹,我都要了,你们若能送至颖昌府去,我给你们三十两金一匹。”

未等宋老三答话,杜老二向前,冷冷道:“小娃儿少来戏弄大爷们,惹毛了大爷们,再想走便走不了了。”

青衣锦衣男子向前喝道:“放肆,敢对沈公子无礼,一声招呼,你们这批马便是死在手中也无人敢收,你信是不信?”

窦老大始终盯了紫衣青年,忽然开口,微微笑道:“何处的沈公子,如此霸道。”

紫衣青年冷冷回盯了窦老大眼睛,缓缓道:“我便是沈丰台,你们的马,我要了。”

窦老大面上仍是微微笑了,缓缓道:“沈公子为何为难我们些穷人,买主已付了银两,只待我们送上门了,沈公子也知,收钱后易主,招牌便砸了,以后还如何同人做生意。”

紫衣青年冷冷道:“说是卖于我的,谁人敢多言。”

窦老大沉思片刻,缓缓道:“话是如此。”一抬了头,瞬间就变了模样,恶狠狠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扮做沈丰台来骗我,当我不识沈丰台样貌?”

一听窦老大此言,手下俱都缓缓靠上前来,将两人合围在当中,个个面带凶相,摸上了自己的趁手兵器。

这紫衣青年,正是柳长吉,那青衣男子便是耶律真,两人听了阮轻云计谋,换了身行头,将耶律真身上珠宝尽数给柳长吉戴了,又让柳长吉骑了付君可的赤电马,同耶律真一道,追了窦老大而来。柳长吉方才所说的话,皆是阮轻云相授,阮轻云再三嘱咐,面色冷淡,不动声色,缓缓说话便是。耶律齐也是照阮轻云吩咐扮作随从,按她交待行事。两人为避免生疑,自然不曾带兵刃前来。眼见此刻景况急转,窦老大手下已将二人围拢,大战在即,耶律真暗中冷汗连连。按阮轻云计谋,该是柳长吉提议去任一处沈家银号证明自己身份之时。

只听柳长吉冷冷道:“天下若有第二个沈丰台,定不如我这般多金。”

说罢一抬手,丢出一块金灿灿的事物。窦老大接了,是块亮闪闪的金锭,锭上细密花纹,极是精致。

柳长吉语速不变,冷冷道:“我有新建的马场在颖昌府,你们将这批马送至颖昌,随意一处银号,找了掌柜,马留下交与他,他自会按一匹三十五两金付与你们,或是你在此间寻个地方,代我看管马匹两日,也有人来接应,每匹付你们二十金。”顿了顿,道:“既是我看上的事物,终还是会入我手,我高兴或是不高兴,你们下场便截然不同了,你可是相信?”

耶律齐不知那金锭是何物件,此番两拨人僵持中,听柳长吉话里接是挑衅意味,直觉自己心中怦怦乱跳,几要跳出胸膛。

窦老大盯住柳长吉,却将锭子丢了杜老二,杜老二接了,细细看了,点点头,沉声道:“是沈家的金锭。”

窦老大听罢一挥手,手下皆都退开,那窦老大面上已变作笑脸,往了柳长吉谄笑道:“江湖凶险,自然须处处小心,刚才是吓唬江湖骗子的手段,定然惊不了您沈公子,沈公子深知江湖讨生活不易,必大人不计小人过。”

柳长吉冷哼一声不答。

窦老大陪笑道:“此去颖昌,路途辛苦,也不知我几位兄弟肯不肯同去,待我先同他们商量一番。”见柳长吉毫不理会,讪讪一笑,拢了几个手下,聚在一旁。几人互做眼色,低语几声,都觉天无绝人之路,此刻竟能撞上这样好的买卖,何况几人来历非常,都是刀口舔血之辈,一生险中求财,重金在前,余下皆都不再考虑,自然个个同意。

待几人商议完毕后,窦老大向前,笑对柳长吉道:“沈公子放心,我们这就掉头驱马去颖昌。”

又听柳长吉冷冷道:“你们这班赶马的人手太糙,我瞧不惯,我这跟班,自幼驯马,让他跟你们同去,你们一路按他吩咐,好生照顾马群,莫伤了一匹。”

窦老大打量了几眼耶律齐,只道他是沈公子跟班,也便不多做戒备,何况正愁那赶马辛苦,便爽快应了。

耶律真接了马鞭,一呼哨,马鞭虚击两响,百匹马儿竟都乖乖听他指挥,缓缓掉头,无一匹作乱。

窦老大几人向了柳长吉行礼告辞,耶律真也回头望向柳长吉,双目中尽是感激之情,却又不便多说,只能对柳长吉点点头,也就掉头去了。

眼见人马远了,武安平等人才从一侧靠了过来。

都料此事已成,个个开心,付君可也拍手称快。

武安平道:“阮姐姐此计成了!”

吉阮轻云先笑着对柳长吉道:“怎的耶律真虽他们去了?快些把经过都细细说了。”

柳长吉将经过细细道来。几人听得心惊。阮轻云听罢,望了柳长吉,叹道:“长吉素来处事宽厚,不想竟藏了一刻七巧玲珑心,难得难得。”

武安平向阮轻云问道:“我仍是想不通为何阮姐姐料定那几人识不穿柳兄弟假扮沈丰台。”

众人都望了阮轻云,阮轻云微微一笑,道:“世人都是,对了穿衣打扮富贵之人,行事来总会有些顾忌。纵然他几人见过沈公子,以他们身份,最多不过是匆匆一面而已,但现今长吉立在面前,穿衣打扮,神情举止与沈一般无异时,沈柳两人相貌纵有出入,他们谁又敢贸然开罪?所以我料长吉此行必安然无虞。那几人心知再往西去,更是荒凉,加之追兵在后,此趟必然前功尽弃。此刻长吉出现,正是让他们见了一线生机,怎会轻易放弃,待他们同长吉去任一银号证其身份,长吉亮出金锭,掌柜必然毕恭毕敬,不由他们不信。若到那时我们仍不能乘隙制服几人,待从银号借得银两,交接马匹后,我们再出手擒贼,那时不必投鼠忌器,纵是伤他们不得,那大批银两他们也无暇带走。”

说罢又望了柳长吉微笑道:“不想长吉这灵机一变,强出我原计太多。”

石方听了望了柳长吉,笑道:“难得听她夸人聪明,柳兄着实不简单啊。”

付君可将柳长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我就说嘛,他是最会装傻。”

柳长吉红了脸,众人都笑。

忽听武安平道:“你们夸柳兄弟,李姑娘却比柳兄弟还开心。”

一句话,众人都往李婧脸上看去,李婧红了脸,低了头,笑却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