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子寒担忧地问，“师父的灵魂可在里头，会不会出事啊？”
“我，我哪知道！这可咋办？”我急得攥紧了拳头。
“那是什么？”五叔公站立着，指着前方说道。
我抬高头向前瞻望，正是刚才见到的灯笼光点，此时出现在前后两端，越来越近。我们正身处一条小道，左边拦着一堵旧厂房的围墙，右边是河岸，两头的火光逼近，我们将要无处可逃。
子寒大概也觉得来者不善，伸手去摸匕首。正当时，灯笼有节奏地明明暗暗了一阵，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好！我扭头去看身边二人，都已僵直如木，目光涣散，俨然已经中了幻术。
别慌，别慌！我强作镇定，轻轻卸下背囊，悄然打开了五雷令牌的锦盒。这一小段休息的时间，让我的法力有了些许恢复。我细声念起咒语，镇煞令动，一阵罡劲的灵力释出。
本来缓缓移动的光点，迟钝了半息，之后便如百米冲刺地向我袭来。我已看清那发光点，确是一盏纸灯笼，上面还写有一只“黄”字。但空有灯笼在半空飘动，却不见挑灯的人。
怎么可能？我开启着天道眼，是人是鬼，我也该看清。莫非这人的法力高深到能躲过天道眼？
我又往后望去，第二盏朝我飘来的灯笼上，写着“泉”字。
静渡黄泉，无主掌灯！
这可是渡灵灯？渡灵灯是黄泉道上，用来指引亡灵的路灯。有能力掌渡灵灯的，便是地府阴差。
渡灵灯将到跟前，我不知来者是敌是友，自然是先作防备，连忙又发动第二块令牌——扫邪灵。
令下一声，诸邪遁形！
光波散去，掠过眼前的渡灵灯，把来人扫现出来。那人显形的同时，伸出了宽大粗糙的手掌，一把掐住了我的喉咙，一张黑脸压到面前，乌亮的瞳孔死盯着我。
“天道眼？”那人略带诧异地嘀咕了一句，便放开了本就掐得不太紧的手。
待他昂高了脸，我才看清他头上的两只犄角，且朝天鼻中套着一只铁环，赫然是一张牛脸。
我暗暗吃惊。这两位，看来就是阴差牛头马面。
民间俗称的牛头马面，实质是勾魂使者，位列十大阴帅，听命于催命判官。但是为什么会拦我们的道呢？
“两位勾魂使者，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撞了两位爷的道，还望恕罪。”我自知实力悬殊，先行服软，就着刚才半蹲的姿势，便顺势拜了拜。
“小子，还挺上道啊。”背后传来马面使者的声音。
牛头使者没有回话，我揣摩他的表情，似乎也满意我的态度。他也蹲下身，因为体型魁梧，蹲着也高出我一头。
我打心底惧怕这位凶神恶煞的主，不由得身体向后倾了倾。他倒没有理我，而是拾起地上的扫邪令，往地面敲了敲，说：“嗯，着五雷令牌成色也算不错，怪不得能让我等现形。少年，你的资质也不错，承天道眼，他日百年后，可在地府谋个好差事。”
我心中腹诽，谁稀罕你们地府的差事，但嘴上仍是答道：“多谢使者谬赞。”
“不用急着谢，可能很快你就不会感谢我了。”说罢，牛头使者就伸手把玄猫一手抄起。此时玄猫已不再呕吐，只是四肢无力，眼睛也紧紧闭上。
“使者，你这是……？”我不安地问。
“阴司有命，觅一通阴阳的灵物，回地府作渡灵使者。我俩已经物色了多日，此玄猫最为合适。”牛头使者淡淡地说着，一边从襟内掏出一颗药丸，塞进玄猫口中。不一会，玄猫紧绷着的脸就有所舒缓。
使者要把玄猫带走！我暗叫不妙，但不敢表现得太抵触，只能婉商地问：“我家的宠物能入使者法眼，当然是它的荣幸。不过，使者也看到，它现在有病在身，何不等它痊愈了，再带它回地府施职？”
“小事小事，只是误吞了些异物，我带回去，自然能轻易治好。”牛头使者把玄猫抱在怀中，作势起身。
我心下乱如麻，不自主地伸手想要抢。
“放肆！”身后马面使者大喝一声，怒威把我震慑得浑身一震，双膝像灌了铅，重重地贴往地面，动弹不得。
“兄弟，不必动气——少年，你的手，为何缠着这么多镇煞符？”牛头使者注意到我手臂上的符，故而问。
“使者，”我握着手腕，如实相告，“我被恶鬼刻了鬼烙印。使者，你们法力通天，可否帮帮我，除了这恶鬼？”
“不不不，少年，我等戴不起这高帽。不管是地府还是凡间，比我们法力高强的，大有人在。再说，阴司有阴司的规矩，我等此番只作寻找灵物的任务，其他事物，不便多管。”
“可是，使者，驱除凡间的恶鬼，不也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吗？”我昂着头问道。
牛头使者缓缓摇了摇头，说：“少年，我兄弟俩，职责是巡逻和搜捕逃犯。要说缉拿鬼魂之事，当由黑白无常主执，我等不便越俎代庖。”
“大哥，何必跟这小子废话，直接勾了他的魂，给大哥你当小差不好。反正离月满也不过几天，他活不长了。”马面使者提起冰冷的钢叉，架到我脖子上。
“不要生事！刚说了，任务要紧，”牛头使者稍稍弯腰，和气地对我说，“少年，我帮不了你。这玄猫，我也必须要带走的。”牛头使者打开系在腰间的百纳带，准备将玄猫放入其中。
“且慢且慢，”我连忙阻止，“使者，实不相瞒，我师父的灵魂，被困在这玄猫体内，你不能把他带走啊！”
“嗯？”牛头使者轻哼了一声，把手掌伏在玄猫头上，半晌后道，“你说得没错。但那魂体现在正虚弱，若强行剥离，怕是要湮灭。”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恳求使者大哥不要把我师父带走。要不，我跟两位爷回去，保证任劳任怨。而且我有天道眼，要看管黄泉路，还不容易。”我甚至想给牛头使者磕头，但身体不停使唤。
“少年，哪怕把玄猫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你自身都难保，如何救得了尊师。我把他带回地府静养，尚且有一线生机。”
“那我师父还能回来吗？”我的眼角，似乎凝起了泪珠。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牛头使者扭过半身，说，“你若能活过月满，便来城隍庙找你师父吧。”
“但是，我根本斗不过那恶鬼。我连发动五雷令牌都要借助师父的血祭。既然我注定活不过月满，那又谈何救师父呢？”
“小子，哄鬼啊？天道眼在身，会唤不动这等货色的法器？”背后马面使者轻蔑地说。
“使者， 千真万确啊。”我微微侧过头，对身后说。
“别动！”牛头使者抬起他的手掌，罩在我额上，热力缓缓由他掌中传向我眉心，但却吃了闭门羹，一直在表面徘徊。
“少年，你天道眼里，有障碍物，是被设了鬼遮眼吗？”牛头使者问。
“对，我师父跟我说过。他估摸着是我家人担心天道眼会拖累我的身体，所以早早就施法把它封住。前不久，师父才帮我开启了一部分，但是没能帮我清除鬼遮眼。”
“嗯。尊师所言不虚，天道眼的主人都短寿。但鬼遮眼保证了你的阳寿的同时，也压制着你的法力上限。”牛头使者松开了手，“少年，我可以帮你完全开启天道眼，只要你愿意承担天道眼所带来的重担。”
“只要能变得强大，能救师父，我愿意承受！”我握紧拳头，重重地锤向地面。
“好，少年，闭上眼吧。”
我闭上双眼，胸膛紧张地起伏。这牛头马面，到底信不信得过呢？看他们的态度，也说不上是敌是友。但仔细一想，以他们的实力，若存害我之心，那不是反掌之举。
在思索之际，眉心一阵刺痛，似乎被划破了皮肤，有一团异物从伤口处被扯出，刹那间，脑海中仿佛开坝泄洪，源源不断的法力向全身各处散开，仿佛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已沸腾。
“少年，我已尽仁义，你好自为之了。”
我艰难地张开眼，见牛头使者手中的渡灵灯渐渐黯灭，他也随之消失在我视野中。我双手撑地，急促地喘着气。
“雨泽，你怎么了？哟，你额头咋回事？”子寒与五叔公终于是恢复知觉。
“师父被带走了，我保不住他。”我沮丧地说。
“哈？对哦，猫呢？谁带走的，怎么我都没看见？”子寒问。
“刚才牛头马面来过，你们都被定身了。”
“牛头马面？什么东西？是电视剧里演的那两只鬼吗？”
“小伙子，你是说，勾魂使者？”五叔公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没错。他们接到阴司的任务，把玄猫带回地府，作渡灵使者，连同师父的灵魂。”我浑身依然发热，连骨头都莫名酸痛。
“这么听起来，玄猫是要当官了？那随它快活去，问题是师父怎么回来？”子寒又问。
“靠他自己，怕是回不来的。我们抓紧时间，解决了我鬼烙印的问题，再去城隍庙，接师父回来。”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像是身体各部都在高速运转，我的大脑将要负荷不来。
“既然你有计划，那就好办。不过，你的额头到底是怎么伤着的？跟牛头斗法了吗？”
我正要回话，但终于是支撑不住，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