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城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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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谢世奋躺在沙发上,脑子很乱,胡思乱想。是谁举报我有小金库?是谁在这关键时候来攻击我?看来,这一次荣任正处是没有门了,弄不好还要受到党纪国法的处分呢?

举报信是谁写的?卫安竹,孔然梅、钱芳兰,田夏沙,还有处里那几个人?

谢世奋树敌太多,猜不透是谁写的匿名信。但有一点他完全能肯定,田夏沙知道这封匿名信的来历,田夏沙也知道厅纪检组掌握他问题的程度。今天牛厅长和纪检组长还有大高个的监察室主任找他谈话时,田夏沙在做记录,这就充分说明了田夏沙是知道底细的人。所以,要从田夏沙身上打开缺口,了解一下牛厅长他们到底要对自己采取什么行动。

谢世奋还是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一盒烟很快就吸完了,又拿起烟灰缸中的烟头吸起来。他甚至后悔还不如不参加这个处长的竞争,否则,矛头也不会指向自己。

下班以后,厅机关的人有的坐接送车回家了,有的骑自行车回家了。谢世奋心里很乱,还是躺在沙发上思考如何躲过这一关。想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办法,估计田夏沙坐接送车也该到家了,就给田夏沙打电话。

“田处,我是世奋。我的问题到底有多大,能给老朋友透露一点吗”谢世奋在恳求。

“谢处长,我确实不知道你的问题的大小,我也是牛厅长临时吩咐去你的办公室喊你的,牛厅长同时说让我也去,去时带上笔记本要做记录,他们没有和你谈话以前,我也不知道干什么事。后来听了并笔录了你们的谈话,这才知道要查你的小金库问题。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了,请谢处长能体谅我。”

谢世奋无可奈何,就在电话上说:“田处,以后有什么情况,请你能给我通报一下。”

田夏沙顺水推舟:“那是当然的,不用你吩咐。”

谢世奋看了看表,都快晚上八点了,正在这时,他老婆来电话说是饭菜早凉了,让他赶快回家吃饭。

谢世奋慌忙收拾了一下,还用抽屉里的小梳子梳了梳头,用毛巾擦了把脸,这才无精打采地下了楼,又走出办公楼和门卫保安打了声招呼,来到马路上打了辆出租车。

原来每天打出租车,都是由处里报销,这次小金库的账目和所有的存款统统被纪检组的人带走了。以后的车票就由自己报销了,苦苦经营了三年的小金库被一封匿名举报信给顷刻瓦解了。谢世奋头靠在车内厚厚的靠背上,闭着眼睛经受着生平以来第一次这么严重的打击。

这种打击太沉重了,很有可能撤了头衔摘掉官帽。说实话,谢世奋真经受不了这种打击。

谢世奋回到家门口,打开单元门上了楼道,经过三楼时碰见了正在楼道内放花盆的卫安竹。

谢世奋强打精神和卫安竹打招呼:“卫处长,吃饭了吧?”

“吃了。”卫安竹又问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谢世奋边说边反问:“卫处长听到什么了?”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谢世奋一听卫安竹的回话,就觉得她肯定知道牛厅长和纪检组长找他谈话的事,只是当着他的面不便说罢了。

“真的没有事?”卫安竹又追问了一句。

卫安竹不追问还好,卫安竹一追问,谢世奋就更加觉得卫安竹有重大的事情瞒着他,卫安竹知道下午自己被厅领导叫去谈话交代问题,卫安竹碍于面子不愿说。

谢世奋回到家中,他老婆急忙给他热饭菜,谢世奋说不忙,让老婆先从冰箱中取出一瓶冰镇啤酒,然后一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下去。

片刻,谢世奋紧张跳动的心慢慢稳定了,冰凉冰凉的啤酒使他浑身的汗水也慢慢地消失了。

谢世奋此刻没有一点食欲,倒在床上又抽起了烟。他老婆赶忙关了电视过来问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谢世奋就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老婆。他老婆给他出主意,叫他立马去牛厅长家,探听一下情况,让牛厅长高抬贵手放过这一马。

谢世奋理了理思绪,觉得自己的老婆说的有道理。赶忙胡吃了些饭菜,带了些礼品下了楼,然后打辆出租车去了牛厅长家。

今天的出租车共花费了六十多元,谢世奋有些心疼。往日是处里报销,每天花几百他也在所不惜。每个月的出租费从来没有下过千元。

按了门铃,通报了姓名,谢世奋进到牛厅长家中。

牛厅长很客气,牛厅长希望他能积极配合纪检组的工作,尽快地如实地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早说清早轻松。牛厅长还希望他不要有顾虑,处理他本人时厅党组一定是很慎重的。

听了牛厅长的一番话,谢世奋得知领导已经掌握了自己的问题,他来的目的就是请厅领导能将此事摆平。谢世奋问牛厅长:“原来厅机关出现了匿名信,朱厅长和马厅长根本就不去处理,再说,匿名信又没有署名,为什么要查?”

“匿名信上有时候也能反映一些真实情况,由于举报人对我们不信任,对我们查办违规违法的行为有怀疑,这才写了匿名信。对待有价值的匿名信,我只要当厅长一天,就要坚决查下去。”牛厅长态度很坚决:“写这封匿名举报信的人已经要求站出来揭发你的问题。下午我找你谈话时,审计部门和厅纪检组、监察室的几位同志已经收缴了你们处的全部账目和现金。据初步认定,你私设小金库还是很严重的。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宽大处理。”

谢世奋知道自己的问题暴露了,这一下正处的职务全完了,说不定副处长的职位也保不住了。想到这里,谢世奋突然从沙发上站起,然后又重重地跪到在牛得田的面前,头上冷汗直冒,浑身汗流不尽脸上的小疙瘩紧张地抽搐:“牛厅长,看在我鞍前马后伺候你的份上,请你一定把这事给我摆平。牛厅长,你要救我一命啊。”

谢世奋泪流满面,仰天呼号。吓得牛得田的夫人急忙过来扶他,谢世奋就是不起来。

牛厅长很镇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一会儿,谢世奋不哭了,也不叫了。牛厅长这才开口:“闹够了吧,闹够了你就走,快回家把你的问题写清楚,争取有个好态度。”

牛厅长的话不多,字字句句很严厉。

谢世奋也觉得闹来闹去没有多大的意思,牛得田也不买他的账,站起身擦把眼泪和牛厅长夫妇告别。

牛厅长让他把带来的礼物带走。谢世奋不听,谢世奋就开了门下了楼。

牛厅长的夫人提起谢世奋带来的美酒香烟来到了窗户前,借着院里的灯光,她看见谢世奋出了单元门,就打开窗户大喊一声:“带上你的东西。”然后把谢世奋带来的所有东西扔到下面的草坪上。

谢世奋慌忙拾起东西抱了起来,很狼狈很没趣地走了。

谢世奋老婆见他抱着东西又回来了,知道自己的丈夫打了败仗,她也不敢过多的过问,怕他发火怕他骂人怕他的心情烦恼乱摔东西,赶忙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他坐着的沙发前的茶几上。

谢世奋喝了口茶水,又关了开着的电视,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他老婆诉苦:“我比牛得田年龄还小,总是鞍前马后忙不停地伺候他,端茶送水拎包打伞拉车门的,比秘书还要秘书。这牛得田也真牛,死活不给面子,非要查清小金库的问题。不就是几十万元嘛,有什么了不起。”

谢世奋不服气,谢世奋最怕奋斗了几十年的头衔官位没有了,谢世奋不甘心啊。

夜里,谢世奋睡不着了,如果没有了头衔,没有了处长的位置,就等于没有了生命,活着还有什么用呢?

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谢世奋抓起了床头桌上放着的电话,是霍杏木打过来的,霍杏木说她晚上八、九点时曾来过电话,嫂夫人说你出门了,霍杏木说没有什么事情,还是希望他在下一轮主任科员竞争副处长的民主测评会上能投他一票。霍杏木让他晚上九时从收音机中听省电台的节目。

谢世奋哭笑不得,只有耐心地哼着:“行,行,行。”

接完电话,谢世奋就骂人了:“他妈的,老子的副处职务眼看就被撸掉了,你们这些主任科员还蹦达啥呢?”

谢世奋的老婆这才敢插过话来,说:“你去牛厅长家的时候,有许多人来电话请你多关照,在竞争副处长时能尽力支持和帮助。”

“都有些谁呀?”

“别人我不认识,裴灿花、胡玉草、薛艳树、霍杏木这四位号称花草树木的风骚贷都来过电话。”

“她们到我的办公室都找过我了,又来电话再三叮咛,看来这头衔太重要了。”谢世奋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老婆说:“大凡领导,各居要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这种权力,你就是儿子,就是孙子,就是不齿于人类历史的狗屎堆。如果这次掉了处长的职位,再因为小金库的问题丢掉了副处长的职务,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啊。”谢世奋的老婆就说:“别人贪污几百万上千万都没事,私设小金库也成了问题了?你们牛厅长要小题大做了。”

忽然窗外映来闪电,接着惊雷滚滚。电闪雷鸣中,暴雨倾天而落。只听得暴雨就像甩出的响鞭“噼哩啪啦”地抽动着大地。

谢世奋也觉得有人用鞭子在抽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