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城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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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杨副省长这天中午正在一家游泳馆的游泳池中游泳。天气太热了,加上最近一段工作太忙,他又好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白天忙忙碌碌参加各种会议审阅各种文件宣读各种会议讲话。晚上还要参加各种宴会听取各种汇报连看电视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好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清闲的日子,还因为天气干燥闷热,他就到这个专门供省级领导活动的游泳馆游泳来了。

杨副省长前几天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说他和卫安竹有爱昧关系,还说卫安竹的提拔是他一手操办的,还说卫安竹最近在他所在的厅机关里到处活动,要求将副处转为正处。

对这封匿名信,杨副省长不屑一顾。他见得多了,见多识广,这算个啥?但他想将这情况通报给卫安竹,让他以后别那么张扬了,要多做事少说话,要沉得住气,要忍辱负重等到提升后再表现,千万不要成为众矢之的。

杨副省长穿着泳衣躺在塑料气床上正在休息,手机响了,卫安竹到了,问他在哪里?

杨副省长就在手机上给他回话,让她到二楼的客房中等一下。随后便打发秘书去接待安排。

杨副省长换好衣服,来到了客房。

秘书出去了。杨副省长就和卫安竹东拉西扯起来,慢慢地把话转到了主题上。杨副省长说:“安竹啊,最近有人给我写来匿名信,反映你的问题,还说你我关系不正常。”

卫安竹愣住了,半天缓不过神来。

杨副省长毕竟是省级领导,毕竟见多识广,毕竟经过风吹雨打,看见卫安竹的样子,安慰她说:“你先吃水果,不要紧张。”说着,递过去一根拨了皮的大香蕉。

卫安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两眼开始落泪。

杨副省长又温和地说:“我都不在乎这些匿名信,你害怕什么。只是给你通报一下情况,让你心中有数,注意身边的人,特别是嫉妒你的人。在提拔干部的问题上,我经历的太多了,只要有些风吹草动,匿名信立刻满天飞。那年我参加省人大会议进行副省长选举前的几天里,会议上不是有人散发传单诽谤我吗?匿名信也不是飘到了每一位代表的手中吗?代表们知道了真相后,还不是照常选举我当副省长吗?那些发传单写匿名信的人有什么办法?传单上和匿名信上没有实质内容,就说我年轻气盛骄傲自大盛气凌人,这算啥问题!要相信群众,相信群众的高明和认识问题看问题的高度。”

杨副省长扶了下滑到鼻梁上的近视眼镜,仍然是滔滔不绝:“你们马厅长接到匿名信后就给我来电话,说是最近一段厅机关各处室和副厅长、厅长们每人都收到了一份关于我和你之间关系的匿名信,应该怎么办?我说怎么办,让他们写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句话不是一位领袖说的吗?他们谁想写就去写,谁想散发就散发,由他们吧,反正我不在乎。我堂堂一个省长,要有君下之风。在一个单位工作,有男同事有女同事。同事之间,上下级之间,在工作中都会有一些矛盾,也会结成朋友,也会结下友谊,这是很正常很可贵的嘛。就是像我这样的领导和像你这样的女下级结下的友谊,也是无可厚非。不能认为是暧昧关系,这是形而上学,是以偏概全,是一概而论,对这种匿名信,为什么理睬呢?我不是在真空里生活,不是我一个人生活,我领导者好几千万人啊。人常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官升到这份上了,就要学会宽容,学会对那些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不要理睬,学会放松自己,学会心理平衡,学会气壮山河巍然不动,学会时机成熟后风卷残云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卫安竹听了杨副省长的话非常激动,说道:“杨省长气度非凡,计谋过人,胆识过人,是人中之人。我哪能和你比。我们厅机关还有四个正处职数,因为副处有24名,都够了条件有了资格,都想上一个台阶,都早就盯住了这四个位置,那些主任科员们也是跃跃欲试,有的想破格提拔,有的是想等副处们当了正处后腾出这四个副处位置,再参加竞争。我想我的条件早够格了,就说了一些这次我要当处长的话,也说了某个处的处长只有我去最合适一类的话,也说了杨省长对我的关心。”卫安竹看了一眼杨副省长不动声色不温不火镇定自若的表情,有说:“杨省长时时刻刻关心着全省人民,关心着全省的下岗职工和弱势群体,关心着全省人民的生活水平。我卫安竹也使全省人民中的一位,我这话一点错也没有啊。杨省长你说对不对?你难道关心全省人民不关心我吗?我难道不是全省人民中的一员吗?”

杨副省长又点了点头,眼镜有些滑落,赶忙用手扶到了鼻梁上。

卫安竹这下来劲了,话语就象水库打开闸门,一泻而不可收拾:“杨省长,你在上面,我在下面,我们机关的事你就不了解,不知道。我到这个厅机关工作十多年近二十年了。每次只要听说是要提拔干部。那几个极有可能被提拔的人都会受到别人匿名信的干扰。你只要不是提拔对象,你只要不想提拔不想当官,你就不会受到别人的攻击,你也就不会受到匿名信对你的揭发揭露。有几次我们厅机关风平浪静,根本没有提拔处级干部的职数,也没有这种迹象,有些人也沉不住气了,就写顺口溜匿名信,就说厅党组不关心年轻人的进步,就说老年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早一点从处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快让年轻人上去,发挥年轻人的才能。杨省长,你说这成什么了,提拔干部时有人写匿名信,不提拔干部时也嫌别人不空出位置让你上也写匿名信,就是提拔了还要写匿名信,这一顶官帽对人的诱惑力太大了。杨省长,你说人要是在党政机关工作,工作的目标是什么,总不能眼看着一个一个的人都上去了,都当领导了,你还在原地踏步,大家会怎么看你,社会会怎么看你。一个人工作的好坏标准是什么,就是升迁,就是进步,就是出人头地。不然你工作了一辈子,一辈子当干事,若大年纪了还要叫别人指派,还要叫比你儿子岁数还小的人的指派,你说你的脸往哪放,你说你还有什么脸活人。除非你犯了错误别人才能理解你,如果不是,那你就是没本事没能力没有一点让人能看起的人。”

卫安竹正没完没了地说着,挎包里的手机急促地响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来电显示,就又把手机送进挎包里,并关了手机。

房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卫安竹对杨副省长说:“空调温度有些低,身上有发冷的感觉了,我再调一下吧。”

杨副省长点头同意。

卫安竹拿起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稍稍地调动着,一边又和杨副省长说起了:“人,不能太能干,也不能太有本事锋芒毕露,我就是吃了这个亏。我工作从来都是争强好胜,厅长分给我分管的工作,谁也挑不出毛病,谁都承认我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没想到,谁都嫉妒我背后说我闲话,一听说我要升迁,匿名信马上满天飞。我怕什么,有杨省长主持正义主持公道为我做主的巨大力量,我就信心百倍勇气剧增斗志昂扬,我就能战胜一切流言蜚语,夺取最后的胜利。”

杨副省长听完了卫安竹的倾诉,连声说好。然后话锋一转,说:“安竹,还是要到更加适合你的岗位上去,时刻准备挑重担。不管风雨浪打,胜似闲庭信步。领袖的话说得好,我们都要为此奋斗,我也要奋斗,我也要进步,我也希望早日取掉头上的副字,但是在这之前,一定不能锋芒毕露,一定不要灼灼逼人,在与人交谈时不要霸道,不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别人,发表自己的观点时不要大嚷大叫。要有雄心,也要自信,但不能傲慢自大,不能以我为中心。”

卫安竹听完杨副省长的话点头称是。

卫安竹见杨副省长没有表态又来劲了,说:“现在在机关单位工作的人无非两种,人才和奴才。奴才领导喜欢,奴才前途远大呀。”

说完这话,卫安竹又突然想起来了,马厅长早就看到了揭发她卫安竹的匿名信,马厅长早把这个情况从电话中告给了杨副省长。马厅长太老练了,太能沉住气了,太能显示出那种遇事不慌的大将风度,就是和你卫安竹在一块打麻将也不告诉你这件事。

马厅长没告给卫安竹匿名信的事,厅机关的其他同事也没告诉她匿名信的事,厅机关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封写卫安竹的匿名信,就是卫安竹独自一人不知道这封匿名信。众人全醒着,而我卫安竹却醉了。卫安竹一想这些,就暗下决心:由杨省长坚强的后盾和无穷的力量,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晚饭后,杨副省长要打发司机送卫安竹回家,卫安竹说心情不好这里离家不算太远,随便走一走看一看就到家了。

杨副省长同意了。

卫安竹告别了杨副省长一行,出了游泳馆的大门,走过停车场,走过草坪中的小路,走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这里曾是七朝古都。七次建都的曲折历史,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以及灿烂辉煌的文化遗迹,让这个省会城市成为人们的旅游圣地。特别值得提到的是,唐代的时候,这里称北京,是大唐帝国的陪都。

卫安竹走到晋水河边的小公园里,坐在大柳树下的一条石凳上。小公园里纳凉的人很多,大家说说笑笑快乐无比。

卫安竹没有心思观看夜景,也没有心思听纳凉的人说笑话唱大戏。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石凳上,让晚风轻轻地吹拂着,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我卫安竹从来没有得罪过别人,背后也没有说过别人的坏话,就因为结识了杨副省长,就因为要从副处转为正处,有人对我就不满意了,就写我的匿名信,这到底是要干啥呀?

一阵凉风吹来,卫安竹长长的披肩发被风吹起。

卫安竹明白了:“厅机关副处以下的人物,都盯着正处那把椅子。就像杂技中表演的《抢椅子》节目一样,只要是在一个平台上谁也想早日抢到这把椅子,谁要抢到了这把椅子其他有资格夺取这把椅子的人就有意见,就要争夺。”

厅机关不是经常表演这个《抢椅子》的节目吗?

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下来了。夜晚的空气非常清新,卫安竹的心情好多了。

卫安竹淋浴着小雨,乘着清凉的晚风,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地走过了晋水大桥,慢慢地走到了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慢慢地想着心事向家里走去。

姚丽菊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过来了,他看见了人行道上的卫安竹,就大叫起来:“卫处长,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还有心事踏马路。”

好在雨下得不大。姚丽菊骑车到了卫安竹身边,从车上跳下来,推着车子上了人行道,同卫安竹并肩走着。

虽说姚丽菊看不惯卫安竹那种风骚那种张扬那种喜欢出风头的劲头。但近段来,由于彭石头和她闹离婚她也是心烦意乱,和卫安竹平时又没有多大的利害冲突,那年下乡俩人闹过一段不愉快,但毕竟是老同学姚丽菊早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姚丽菊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又是一个从来不记事不记仇的人。

卫安竹说姚丽句:“老是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你那处长身份也不配,早该换一辆啦。”

“换啥呢?小区里三天两头丢自行车,所有住户都丢过一辆自行车,谁还敢买新的,谁不怕小偷。破自行车骑得放心,扔到哪儿也没人要。”姚丽菊嗓门很高,又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压马路呢?王处长也不陪你?”

卫安竹没有回答姚丽菊的问话只是反问一句:“你这么晚了干啥去呢?”

小雨停了,凉风吹来十分惬意。卫安竹用手把凉风吹到胸前的几缕头发甩倒了背后,抬头望了姚丽菊一眼,等待着她的回答。

姚丽菊就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找彭石头去了,还说彭石头在外面找了个情妇要和她闹离婚的事。

卫安竹就劝说姚丽菊:“你赶快想法把彭石头的副处问题解决了,这是维系你们婚姻问题的关键所在。不然彭石头觉得你比他高比他强,在家中没地位还要受你的奚落,他内心空虚不满又没有儿女牵挂,说走就走,一个人干干练练又不连累谁。你对他好一些,他还敢在外边找别的女人吗?”卫安竹又说到了自己:“你看我们家,王处长还没有当处长时,也有些牢骚有些自卑,我就赶快找关系找门路,问题不是解决了。他当了处长了,收入高了,在人前也能站住脚了,对这个家庭太有益处了。”

“我哪能和你比,你喜欢社交,关系网又广,说服能力令人惊叹,人也长得有魅力。咱们当年的同学中,就属你进入社会后很快把自己融入角色中去,就属你混出个样子了,一家三口人两个处长,谁不羡慕?我混成啥样子了,离了一次婚又要离婚,别人咋看呢。如果下一次厅里要选拔处长,你就推荐我,我当了处长后就容易给彭石头活动副处了。”

卫安竹本来想奉劝姚丽菊,没有想到她把球又踢给了自己。

“我当然要推荐你,这是我一惯的原则。”卫安竹说着说着加重了语气:“你也要推荐我,作为同学你有义不容辞的责任。”

卫安竹又非常到位的把球踢了回去。

姚丽菊说:“是的,应该。”

她们又扯到了彭石头,姚丽菊说彭石头好长时间不回来了,他下午就到那个叫白茜茜的下岗女工家里去找,家里人说白茜茜早在外面租房住了。气得她骑着自行车在市里乱穿散心,又随便去他前夫那里看了看儿子,然后领着儿子在一个饭店里吃了饭,送回儿子后她才骑车返家。

俩人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子夜,姚丽菊就让卫安竹坐她的自行车带她回家。卫安竹不愿坐姚丽菊的自行车。

姚丽菊的自行车从来没有擦洗过,后坐位上很不干净,卫安竹怕弄脏了她那白色的连衣裙。

二人唠叨着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