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城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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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谢世奋在关键的时候总能化险为夷。在厅机关里他由于经常写匿名信编顺口溜污蔑奚落别人,大家对他很反感。谢世奋却有自己的一套本事,还是当了宣传处的副处长。

朱吾德当厅长那几年,谢世奋为了当处长就下起了苦功,除了巴结朱吾德阿谀奉承鞍前马后跑来跑去外,经常到朱吾德家里去擦玻璃抹桌子拖地板,更使人想不到的是,他一年四季不管三暑赤日还是冰冻三尺坚持到幼儿园给朱吾德接孙子。朱吾德有一个儿子在机构改革时下海做起了煤炭外运的生意,当了一家煤炭公司的经理,买了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只要在省城没有外出,这辆奔驰车就放在朱吾德所住楼房的院子里。

朱吾德只是一个厅级干部,住在省政府的小区里,儿子的汽车就放在小区朱吾德的院子里。

汽车刚买回来那段时间,有时候车子脏了朱吾德的儿子就自己擦一擦,或是花上二十块钱到洗车的地方去洗一洗。后来朱吾德的儿子突然发现,这辆奔驰车晚上开回来不管脏还是不脏,每天早上开车的时候,车子都擦得铮亮,漆黑发亮的程度完全能够映出人影来。他儿子奇怪了,就把这事告给了朱吾德,朱吾德也有些奇怪,难道出了画中人,主人不在家的时候他就从画中跑下来做饭烧水收拾家务。一听门响主人要进来,又急忙上到画中去。

朱吾德多次观察家中所挂的几幅画,一幅是远山近水,一幅是牡丹花开,一幅是八马奔腾,一幅是金鸡高唱。难道山能移水能动,牡丹花开在院中,八马庭院也能跑,金鸡用翅擦汽车。朱吾德就和他儿子多次分析不管是谁擦车也是为了讨好儿子也许是他们之间有业务关系。

那天早晨,朱吾德的儿子急着要出门,到飞机场接从广州来的客人,到奔驰车前一看,有人正提着一桶水擦车,车上的尘土早被擦得干干净净了。他走近一看,不由地愣住了,此人是谢世奋。

谢世奋真的能下功夫。谢世奋也觉得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辛苦了。

朱吾德感动了。什么叫亲信,这就是亲信,这就是能替厅长排忧解难的人。

在提拔谢世奋当宣传处副处长的时候,有几位副厅长对谢世奋有看法,认为他水平一般,文化程度太低,写文章全是病句,就是厅里的处长和副处长还有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和科员们也对提拔谢世奋有意见,朱吾德独断专行力排众议,还是提拔了谢世奋。朱吾德说,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独裁?当一个高水平的人遇到了一群低水平的人,还能讨论问题吗?只要讨论,结论肯定是低水平的,所以必须由高水平的人说了算,这个厅机关就是由我说了算。再说,我手里有钢锯,还怕那些硬货吗?

谢世奋果然不负朱吾德的希望,办简报勤勤恳恳,不是坚持给朱吾德接孙子给朱吾德的儿子擦汽车,就是给朱吾德家擦玻璃抹桌子拖地板。

刚开始,厅机关的人看不惯谢世奋的作法。田夏沙说他很不理解,姚丽菊说谢世奋是太监奴才,卫安竹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孔然梅说谢世奋这种行为太卑鄙。

谢世奋还是我行我素,虽说当了副处长也有了小车坐,他还是坚持星期天去给朱吾德家干家务活擦洗汽车。

朱吾德不当厅长了,马道远来当厅长了。

谢世奋就不去朱吾德家了,谢世奋就想往马道远家跑。

马道远厅长是个正派善良人,象个慈祥温和的老父亲。他是个见不得阿谀奉承的人,就在全厅召开的全体人员会议上宣布:谁也不能提上礼品到我家去,领导干部就要为人民服务,不能够多吃多占,不能收受贿赂。

马厅长说到做到,送礼品的人进不了家门,就连他下乡到市里到县里人家送给他的东西,他回来后都要交到厅纪检组。

谢世奋当上了副处长还要当正处长,眼看着卫安竹让杨副省长给马厅长说了几次她提升由副转正的事,眼看着每次投票考评优秀公务员时,孔然梅和钱芳兰的票一直遥遥领先居高不下,眼看着姚丽菊分管的行政事务工作一次又一次取得大家的众口好评,也有随时进入正处行列的可能,他不得不采取行动了。

马厅长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打麻将,需要有人陪着玩一玩。马厅长喜欢打麻将,苦于没有人陪同。马厅长规定,打麻将就是为了放松一下紧张的情绪,不许赌钱,不许有一点不文明行为出现。谢世奋知道了马厅长的这个爱好,就去了马厅长办公室,一边送去一份新近出来的刊登了马厅长文章的简报,一边装着不在乎的样子问马厅长:“马厅长,休息下来时,我想玩一把麻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找不到麻友,双休日过得非常没意思。”

马厅长来了兴趣,仍然很慈祥,说道:“双休日我也想玩一把麻将,你有时间就通知我吧。”

谢世奋高兴了,忙回话:“一定,一定,这个星期六咱们先搓一次。”

马厅长很慈祥地笑了,还是像一位可亲可爱的老父亲。

谢世奋觉得这下可要大显身手了,急忙联系茶社,千嘱万咐一定安排好服务好。好容易盼到了星期六,谢世奋就给马厅长打电话说是联系好了地方,请马厅长到茶社搓麻将。马厅长让谢世奋叫司机去他家接他,谢世奋就兴致勃勃地喊上司机去了马厅长家,接上马厅长去了茶社。

服务小姐早把麻将桌放好了。谢世奋就要来茶水送给马厅长,还让服务小姐送上水果瓜子花生米。

俩人边吃水果边唠叨,无非是早上吃了什么饭,家里面都好吧这一类废话。

一会儿,卫安竹坐着王选金开的马自达小车来了,还带了一箱子矿泉水放到了桌子下。

马厅长不抽烟,马厅长就喜欢搓麻将,吃水果喝矿泉水。

开局了。谢世奋见卫安竹和王选金一直有意地出错牌,心里就想,你们的目的我还不清楚,也跟着故意出错牌,让马厅长赢。马厅长连赢三局,心情很好,越打越有劲。谢世奋就不失时机地把剥了皮的香蕉放到马厅长的面前,王选金也不失时机地把打开着的矿泉水放到马厅长面前。马厅长顾不上吃,眼前放了一大堆东西,起牌发牌也不方便,就号召大家吃香蕉吃水果喝矿泉水。

正在这时,谢世奋的手机响了,他忙躲到一个角落问话。

手机是谢世奋的老婆打来的,让他赶快回家,说是他父亲快去世了,想最后见他一面。

谢世奋不能回家,谢世奋要当处长,谢世奋要陪厅长打麻将。

谢世奋就给家里回话:“赶快告诉老父亲,就说我出国了,一时半会回不了家,就说他儿子有出息,他儿子由副处长转为正处长了,他儿子陪同省里领导出国办大事了。”

谢世奋的老婆在手机上问:“有什么事比你父亲去世还要紧?”

谢世奋回答:“有关我前途命运的事,回去再告诉你。”

打完电话,挂了手机,谢世奋又回到麻将桌上。

马厅长问他何事?

谢世奋说什么事也没有,一位战友来了一个电话。

谢世奋真能沉住气,谢世奋任何表情也没有,谢世奋就知道陪厅长打麻将。

卫安竹的手机也响了。马厅长打牌兴趣正浓,对卫安竹说,关了手机吧。

卫安竹打开手机盖,一看是杨副省长打来的,卫安竹就不听马厅长的劝说,一边起牌,一边通话:“杨省长您好,你还记得我呀?这几天没见你,可让人想死了。有什么事,请吩咐吧。”

杨副省长不知在电话上说些什么,卫安竹立马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不管这一局还没有出完,就急急站起身,说声:“马厅长,对不起,杨副省长有重要事情,我先走一步了。”说完又望了王选金一眼,说:“王处长,我晚上可能回去晚一些。”

卫安竹喊王选金处长,马厅长也觉得有些肉麻。

王选金要开车送卫安竹卫处长,卫安竹说不用,就出门打了辆出租车走了。

三缺一,马厅长没有兴趣了,谢世奋心里说,我巴结不上省长还巴结不上厅长,你卫安竹要走,我正好表现一下,就赶忙打开手机要求韩宝宝速来。

韩宝宝正在工地上,轰隆隆的打桩声震得他听不见手机中的声音,就躲到工棚听手机。

谢世奋说让他速到茶社陪厅长打麻将。韩宝宝受宠若惊。马厅长是我老婆的顶头上司,我老婆日后的提拔重用由副处转正处的任务还需马厅长来完成。就摘下安全帽脱了工作服开着小轿车迅速赶去了。

韩宝宝开车的时候就开始思索:原来我和钱芳兰的工资都不高,那时我韩宝宝还是给公司老板干活,受苦多钱很少,还是把仅有的钱送了出去让钱芳兰有了副处长的位置。说来也奇怪,钱芳兰的副处真的是用钱买下的,到了现在六年了也没有动。我现在是自己当老板,手里又有工程又有钱,就是送不出去,能和马厅长认识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到这里,他就挂了个档加足了马力。

韩宝宝进来了,谢世奋给马厅长、王选金二人介绍了韩宝宝,他们三人开始握手问好,然后迅速各坐各位,摊开麻将牌,又开始战斗了。

马厅长玩兴很浓。尽管中途卫安竹退席了,韩宝宝来后也立刻领会了大家的意思,有意识让马厅长赢牌,马厅长喜眉笑脸笑逐颜开,马厅长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一边出牌一边吃着谢世奋送到手里的剥了皮的香蕉。

吃得津津有味,玩得津津有味。

天黑了,谢世奋很有礼貌地试探地问马厅长,是否需要撤离。

王选金有些着急,想早点到电视台办个事。

马厅长还要玩,韩宝宝也要玩,韩宝宝就说不急不急,明天还是休息天,大家玩个痛快吧。说完就喊服务员进来,给每人送上一份自助餐,并且一再叮咛要有现榨的苹果汁,要送过油肉炒面,因为马厅长爱吃面。

吃饭了。四个人全是狼吞虎咽,马厅长也不顾厅长的面子了。早就饿了,早就困了。四个人满头大汗,让服务员送来毛巾,大家擦把脸,清醒清醒头脑,又投入战斗了。

谢世奋有些着急,心里惦念着他父亲的生死。为了早日坐上正处长的交椅,他仍然不动声色,镇定坦然。但由于走了点神,不想赢了一把,他真想掴自己两巴掌,千万别让自己赢了马厅长而把处长的位置输掉了。

正在这时,马厅长要去厕所,谢世奋就跟着走出来,并放开脚步走到厕所门前,用手推开门等马厅长进去。

马厅长很从容地进了厕所。

谢世奋就在厕所门前耐心等待,马厅长也许是吃了水果喝了矿泉水后又喝了现榨苹果汁吃了过油肉炒面,实在憋不住了来到了厕所大便,一股臭气两个响屁立刻从厕所的门缝中传了出来。

谢世奋臭得直想吐,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就在胃里面象台风掀起了巨浪翻腾开了。他强打着精神忍受着,并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行动。

马厅长开始系裤子了。皮带环发出了拉动的声音。

马厅长开始洗手了。水龙头发出了流水的声音。

水龙头关住了,马厅长要出厕所门了。

谢世奋赶快双手推开了厕所门。刚好马厅长出来了。

谢世奋又急忙关上厕所门,跟随在马厅长的身后来到了打麻将的包间。

又打了几局,时间过了午夜,马厅长提议休息回家。

于是皆大欢喜。王选金和韩宝宝争着要送马厅长回家,马厅长就说让王选金送,因为是顺路。谢世奋和韩宝宝护送着马厅长上了车。握手话别后,王选金开着车走了。

谢世奋口渴了,急忙到茶社包间带上喝剩下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就催着韩宝宝赶快送他回家。

谢世奋回到家里,他父亲早咽气了。于是他呼天抢地地大哭了一场。谢世奋的老婆把他叫到一边说:“父亲去世的时候很安祥,一点也不痛苦。我们把你在电话上说的话一五一十地传给了他老人家。老人家听说你由副处转正处还陪着省里领导出国访问,那就是大孝了。家门有幸,几代人中出了一个县太爷的官,他觉得很满意。断断续续说完话就安祥地合上了双眼。”谢世奋听了这话,也就不再大声地痛哭了。就想着怎么实现父亲的遗愿了。

王选金回到家里的时候,卫安竹还没有回来。由于女儿上的是封闭管理学校,最近一段忙于中考前的复习,也没有回家,王选金就打开电视看了一会,乱七八糟的广告节目不断地反复地出现的时候,王选金就气愤地关了电视机,一个人进卧室睡觉了。

天气闷热,他打开了窗户,一股凉风吹进,王选金感到很爽快。

韩宝宝回到家后,急忙脱了衣服换上睡衣。还没有等钱芳兰问话,就把他陪同马厅长打麻将的事说了一遍。钱芳兰越听越高兴,等到听说是卫安竹让杨副省长喊走了,谢世奋让他在三缺一的情况下才把他叫去的,就有些纳闷了:谢世奋这号人口碑太差,厅里的人对他有看法,这种人马厅长怎么能看上呢?怎么还让他陪同打麻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