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天城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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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天城市各条道路特别拥挤,送礼的小车从几天前就忙得不停。孔然梅又去市防疫站注射预防狂犬病的针剂,这种针剂平均每隔七天注射一次,一共要注射五次。她坐的823路公共汽车跑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到防疫站。要是放在平时,这段路最多只有半个小时。

孔然梅刚注射完防疫针剂,歪脖处长和夫人也抱着外孙进来了,看见了孔然梅便关心地问她怎么也注射这种针剂,孔然梅很生气地讲了她被彭石头家哈巴狗咬了的前后经过,歪脖处长听了生气的说:“这种人品质太差,我刚辞职他便幸灾乐祸的到处宣传我给他腾出位置了,他很快就当处长了。我看他身体素质不好整天病怏怏的样子,他却要游泳比赛还掉了裤头。这种人,没法说。”

孔然梅问歪脖处长小孙子也被狗咬了,歪脖处长说不是狗咬的,是猫抓的。说着还让她看小孙子手上的伤口。歪脖处长说,我家的楼下有一群野猫野狗,二楼的老太太每天喂这些猫狗,院子里的野猫野狗越来越多,野猫野狗还下了几窝猫崽狗崽。刚才小孙子在院里玩耍,看见一只老猫正啃骨头便走了过去,老猫上前就抓了两把,把小孙子的手抓得流出了血。

医生拿着针管过来了,歪脖处长的小孙子吓得哭叫。医生说别哭别哭便把针头插进了他的屁股上。

歪脖处长的小孙子打完了针不哭了,孔然梅又问他,你们厅的处长提拔什么时候推荐,这回该轮到成天了吧。歪脖处长不服气,脖子更歪了,说:“我还要当处长,丁厅长也答应我了。我只要恢复了处长的职务,我们厅就不会再推荐处长了。没人腾位置,哪来的处长推荐。”

孔然梅瞪着小眼睛,喃喃地说:“彭石头不是正在活动当副处长吗?他说你早辞职了,他们的副处长要占你的位置,他再占副处长的位置。”

歪脖处长说:“谁也占不了。你回去告诉成天和彭石头,丁厅长答应我要官复原职。”

孔然梅的一席话,激起了歪脖处长心中的万丈波浪,厅机关这些没有提拔的人,总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望处长们退休,盼望着处长们早死,盼望着处长们出车祸。这样,他们就有希望补缺处长的位置,坐上处长的椅子。我偏不给你们这个机会,彭石头成天之流还想抢夺我的椅子,没门。

歪脖处长回家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立即去厅里找人事处长。人事处长说你的辞职报告早报到组织部批下来了,哪能再当处长。这事我管不了,你找丁厅长。

丁厅长热情地接待了歪脖处长,说我答应的事我肯定办,你放心好了。说完就给人事处长去了电话,让他和歪脖处长一起去组织部问问情况。

组织部车副部长态度很真诚,他叫来了省直机关干部处的处长。省直干部处的处长听完了人事处长的话后,说:“你们厅早没了处长的职数。前段机构改革时,你们厅也没来人争取处长的定编职数,别的厅跑得紧再加上省领导打招呼,我们和省编办商量研究后,把你们的几个处长职数分到别的厅了。不要说你们厅现在没职数,就是再有两个处长退休了还没有职数。知道吗,你们厅的处长职数目前仍然超编,需要自然消化。”

歪脖处长说:“这么说我恢复不了职务了。我的处长职务已经自然消化了。”

车副部长接过了话头:“你们厅的处长超编了你怎么还能恢复职务。机构改革时你们厅长为什么不带人跑编办跑组织部?”

歪脖处长说我们再去省编办问问情况。

车副部长说不必了,去也是白去。

歪脖处长垂头丧气十分沮丧,连忙喊人事处长回去。车副处长很热情,说不要着急,既来之则安之。刚泡了龙井茶,喝了茶再走。歪脖处长说我们还是回去吧。车副部长笑着说由你吧,欢迎再来。

大小车辆挤满了天城市,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买月饼的送月饼的卖月饼的人熙熙攘攘,挤满了大街小巷。

回到家后,歪脖处长情绪还是很糟糕,就给王选金和成天还有彭石头打电话,说是想和他们喝酒。王选金说行,这次是你请客我掏钱。你不当处长了喝酒也没个地方报销。我这个处长管你吃饱喝好,我能签字报销。歪脖处长说,把田夏沙也喊上吧。他和咱们虽然不在一个单位,却是好朋友,王选金说你安排吧,到时给我来电话。

中午,王选金开车拉着田夏沙和成天到了湖边饭店的二楼西湖包间,歪脖处长早到了。一会儿,彭石头骑着自行车也来了,大家见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劝他坐到沙发上先喝杯水,田夏沙又不知趣地问起彭石头的身体状况。彭石头说好着呢,你快吧门牙按上吧。不然说话总走气。

菜上来了,歪脖处长说明天是中秋节聚家团圆,今天是朋友弟兄们团圆,喝吧,一人三杯谁也不能少。

三杯酒下肚,歪脖处长的话上来了,他有声有色地把见到车副部长的事说了一遍。还说咱们厅早没有处级干部的职数了,目前还超编了许多名。

彭石头听了这话,两手发着抖,把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下摔碎了。

成天也抖动着嘴唇说,怎么会是这种结果,不可能吧?

歪脖处长说,怎么不可能,难道车部长也说谎话假话,难道车部长搞假大空。

田夏沙忙说喝酒吧,不要说伤心事伤心话,咱们几个难得一聚,还是高兴点吧。

彭石头不说话,只是低头喝闷酒,田夏沙劝他多吃些菜,还把两只炸虾夹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王选金边夹菜边说,处级干部太多就没有份量了,少了显得珍贵。不然厅机关的人都成了处长还有什么意思。

彭石头瞪了王选金一眼,彭石头没有说话还是在喝酒。

成天对彭石头说少喝点吧,身体要紧。

彭石头说我身体很好,多喝也没事。

王选金夹着菜对彭石头说喝吧,没事。彭石头是酒鬼酒仙酒圣的总代表,咱们厅机关论当官彭石头不行,论喝酒是绝对的冠军一把手,那天游泳还得了裸体冠军呢。

彭石头不高兴了,说:“王处长,我叫彭青童,你怎么总叫我彭石头。”

王选金还没回话,田夏沙接上了:“石头,改了名字不一定能当官。你怎么不叫彭解放彭跃进彭文革彭改革呢。石头这名字我们叫惯叫顺了,叫起来亲切。”歪脖处长也说改啥名字呀,处长的位置都让别人占去了,你改了名字能当处长。

彭石头说反正派出所也没批下来,户口也改不了,还叫彭石头吧。这名字是我爸起的,我爸早去世了,我上坟烧纸时叫个彭青童,我爸还认为来了野小子。哎,还叫彭石头吧,为了让睡在地下的我爸我妈放心。

彭石头边说边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喝得脸色由红变白了。

吃完饭喝好酒大家便分手了,王选金算了帐要了发票后,彭石头拿起发票刮奖,刮来刮去全是个谢谢,彭石头便把发票送到王选金手里,说这发票也成假的了,连个奖也没有。说完,便和王选金握手,王选金再三叮咛他路上骑车时注意点。彭石头说没事,你快开车拉上田处和成天他们回家吧。

歪脖处长也上了王选金的本田车。王选金边开车边说:“还是当处长好,开的车是公家的,公家的和自家的一样。吃的饭也是公家的,花的钱公家报销。还是当处长好,考核干部讲德、能、勤、绩、廉。什么是廉?不贪污就是廉。公款吃喝几十万元也没人查查廉不廉?公款出国几十万元,也没人说不廉啊。”说完,王选金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歪脖处长,说:“你不当处长了,车也坐不成了饭也报销不了了。体会到了吧,晚了,谁让你逞能写辞职报告。”

歪脖处长喝多了,上车后就睡着了,嘴边流着长长的口水。

田夏沙和成天在说话。成天说我还认为厅机关过了中秋节就推荐处级干部了,我给许多人打了招呼希望推荐副处长时投我一票。唉,折腾来折腾去全是瞎折腾。

这时候,彭石头感到头晕脑涨。出了饭店门一阵微风吹来,彭石头就觉的恶心,想吐,尽管酒肉在他的肚里打滚,他仍然坚持着没有吐出,骑着自行车穿过人群沿着人行道行驶。刚拐了弯到了那棵千年古槐下,醉醺醺的他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人也昏昏迷迷地躺在树下,热尿早将两条裤腿浸透了。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谁也没有搭理他。还是那位打扫马路的环卫工人打了120的电话,这才把他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值班的医生认识彭石头。彭石头曾来医院检查过身体,这位医生看过他的化验结果,医生对身旁的人说,这人是个胰腺癌病人,赶快抢救吧,抢救晚了就没命了。于是,吸氧管迅速插入彭石头的鼻孔,屁股上打了两针后又给他打起点滴。

护士取了药后问医生,这些药都没给钱咋办?医生说没事,他是公费医疗我清楚。说完,从彭石头口袋中找出手机查了手机上的电话记录打了过去。真巧,姚丽菊接到了电话,听了医生的说明后立马从机关赶往医院。

姚丽菊是和钱芳兰一同到医院的。钱芳兰在姚丽菊的办公室正谈工作,姚丽菊接到了医生的电话,钱芳兰怕姚丽菊悲伤后出意外,就陪她一起到了医院。

姚丽菊看着彭石头昏迷不醒的样子就两眼落泪了,她知道彭石头的病情,生怕彭石头在昏迷中去世。姚丽菊边流泪边擦着彭石头长长的口水,熏天的酒气呛得她捂着鼻子。

医生告诉姚丽菊,彭石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为了更利于彭石头治疗,医生建议彭石头到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姚丽菊擦着眼泪点头答应了。钱芳兰帮着去一楼结算彭石头的抢救费用,姚丽菊等着救护车的到来。

一会儿,救护车来到了楼下,钱芳兰算完帐到了急诊室。姚丽菊摇摆着大屁股和钱芳兰还有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到了救护车前,把彭石头抬到了救护车上开往肿瘤医院。

到了肿瘤医院,刚把彭石头安顿好,他就从昏迷中醒来了。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鼻孔里还有吸氧管,就问眼前的姚丽菊是怎么回事。姚丽菊说你喝酒醉了摔倒在马路上,120救护车把你拉进医院了。

彭石头看到了身旁空床上印着肿瘤医院四个红字的床单,发着抖问姚丽菊:“我不是得了癌症吧,怎么住到了肿瘤医院。”

钱芳兰忙插话说:“你摔倒的地方离这里近,急救车为了抢时间救你,把你就送到了这里。”

彭石头不说话了,又闭上了眼睛。

姚丽菊安慰彭石头:“你好好养病吧,过两天咱们就出院,不会让你们厅机关的人知道的。”

彭石头睁开了眼睛,说:“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住上月余半年也没事,反正国家负责报销医疗费用。厅机关的人知道更好,大病期间看看到底谁来关心我谁来看望我。”

姚丽菊感到奇怪,小声问彭石头怎么突然就想通了,也不为当副处长的事再隐瞒病情了。彭石头说:“我们厅根本就没了处长的职数。现在还多了几个处长的编制,上面要求厅机关的超编处长自然消化,歪脖辞职了就算消化了一个,其他处长都比我年龄小,等他们消化了我也退休了。”

姚丽菊破涕为笑,说:“石头,你终于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