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在一念之间,却总是有我们自己决定。当你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你没有考虑到生与死,但事情的结果注定会产生生与死。
人世间,除了生与死,再无其他。
生老病死!归根结底不过是生死。
老和病至少还活着,还是“生”,并没有“死”。没有老和病,没有死的人,有时候还比不上死。
死,什么都结束了,荣誉、地位、财富,都结束了。可还有比不上死,那是怎样的痛苦和悲哀。
杨木本不该如此痛苦和悲哀,但现在,他的这种痛苦和悲哀,却如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小柳没有死,却活得很痛苦。一个柔弱的女人,被吊在横梁上,遍体伤痕,怎么不痛苦?
小柳想痛快的死去,却没有机会。
她的性命,根本不在自己的手中。
一个人的性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这种悲哀与不幸,又岂是死亡所能超越的。
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
她有活下去的勇气和缘由。
杨木看着还在流淌鲜血的小柳,心里很痛。除非他能够看到让他平复心情的东西,不然,他会败得很惨。
救不了人,还会白白的搭上一条命。
杨木不想这样的结局,最后他将眼睛落在小柳的眼睛上。
他得到了他所需要的,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个娇弱的女人,只能够敬佩。
除敬佩外,他想不出别的态度对待这个人。
杨木的剑微微转动,青色的剑变为雪白。
对剑的控制达到这样的高度,剑法之高武林中又有几人?
杨木想不到,因为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如此。
玉箫剑还在手中,一道白光闪电般的飞出,又飞回。
碧绿的剑又变得雪白。
杨木已经将小柳搂在怀中。
他的脚,站在剑柄上。
剑身下,是刀山。
没有火海,只有火团从四面八方打来。
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随时都可能丧命。杨木却毫不畏惧,勇往直前。
他并不笨,但想不出任何比这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火团在丈许外,便被道道剑气逼落。
若不是胸有成竹,杨木又怎么拿性命开玩笑?
两个人的性命,在他的手中,他怎会不小心翼翼?他本来不是单量很大的人。
谁能够相信,一柄剑中还会飞出一柄不同的剑。
剑不同,威力却丝毫不减。
人们虽然不相信,却不得不退避躲闪。
就算是江湖这样的高手,也得退避三舍。
江湖不在这儿,在这儿的是小城的四位长老,还有小城其他的人。
无论是谁,出现在这里,目的就是除掉江湖。
来的人不是江湖,是杨木。
杨木没有出手,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剑客,还不能入这些人的法眼。
他一出手,就惊天动地。
他的出手太诡异、太快,太厉害。
众人希望有人比杨木更快,但做不到。
江湖的武功本来就讲求以快取胜。而项英的飞雪无情,决不再江湖的轻功之下。
两个武林中极快的人,他们的武功汇合一处,到底有多快,众人见识不到。因为杨木在得到两人的武功之前,已经是小有成就的剑客。
这一剑原本只需要证明杨木能够救出小柳,此刻却证明了太多。
太多,有时候就是一切,像现在这样的时候。
何人敢上前?上前就是送死。
小柳的伤口还在流血。
流血的不仅仅是小柳,还有很多人。
很多高手。
为了利益,他们冲的比谁都快。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千古不变的真理,只有傻瓜才不相信。
傻瓜虽然有他的好处,却难免遇到“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的情况。这样的情况出现,带来的是什么,是死亡的考验。
既然不明白羞耻、快乐、荣誉、痛苦,就去明白生与死。一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生与死,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他们会死的很惨。
这群助纣为虐的人,他们的下场正是他们的归宿。
他们最好的归宿,却是他们最不希望的。
血在白光中四溅,宛若彩虹的赤色,脱离彩虹一样。
虽然显眼,却苍白无力。
杨木的血,从他的右臂滑下,在他激战的时候,他忘记了,忘记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等他被飞镖打中时,他才发现,在三十多位高手中,竟然有“暗箭”朱辉。
杨木不认得朱辉,但他认得朱辉的天山飞鱼镖。
中了天山飞鱼镖,就像被冷血剑划破咽喉一样,必死无疑。
杨木没有死,他站在大路上,给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包扎。
没有中毒,却受了极重的外伤。
杨木不仅得到了很高的武功,还学会了做怎样的选择。
用一只手换一条命,值了。何况手只是受伤。
严重的伤,并非残废。
杨木在包扎,谁在御敌?
面对要逃走的羔羊,敌人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小柳双手握剑,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很厉害。
“你害怕了?”杨木笑道。
小柳手在发抖,但她并不害怕,她摇摇头,随即注视着前方。
前方的敌人不多,但也有十六个。
人数不多,并不代表危险不大。
这十六人,在江湖中的名声不是一朝一夕而成,而是数十载的积累,最年轻的也闯荡江湖十六年。
这样的情况,也就足以让杨木胆战心惊。
杨木却一点儿也不担心,他的剑在小柳手中。
那只是手中之剑。
杨木的心中有剑,面对任何人,他都有信心取得最后的胜利。
心中有剑,一个人若心中有剑,他在剑术上的造诣可想而知。
幸运儿,用在杨木身上再合适不过,但他今日的幸运是用多少的痛苦、努力、坚持和忍受换来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自己清楚已经足够。
人生正是如此!
如此艰难,又如此容易。矛盾永生,而情义总是无限的。
没有苦与难,人生有何意义,没有甘与易,人生怎么度过?
虚弱的小柳,竟然使出绝情烈!
谁都没有想到,因此谁都受到伤害。
十六个人,都受到创伤。伤势不重,却足以让他们用心去对付这两个人。
“你们不是小城的人,却为小城卖命,为何?”小柳说道。
一位老者道:“报恩。”
杨木听得明白,即使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具体事,只因为他明白这种情意。
小柳何尝不知道,她却没有杨木的表情,而是讥笑。
老者道:“你不需要笑我等有眼无珠,报恩从来不需要计较。”
小柳道:“你们被利用了,小城很好的利用了你们。”
老者道:“小城毕竟救了我们的性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家庭。”
小柳被老者的一番话,驳的无话可说。
这样的话语,对谁说出,都没有什么话可以面对。
杨木说道:“你们走吧,我不想杀你们。”
老者道:“我们之间,必须有生有死。”
杨木道:“这个世界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去补救,我们需要合作。”
老者一怔,杨木的话刺进他的肺腑,比玉箫剑抹过他的脖子还要痛苦。
比死亡还要痛苦的,就是羞愧。
老者现在羞愧,可羞愧的不仅仅是他一人。
十六人,十五男一女。
女人开口说道:“我们不能知恩不报。”
杨木道:“世间有小义,有大义;也有小恩,有大恩。大义和大恩一样。”
女人道:“以天下为己任就是大恩大义,就要弃小恩小义于不顾?”
杨木无言,他无法解答这个问题。小义小恩都报答不了,何谈大恩大义。
无言,却有行动。
小柳的剑本该对准敌人,此刻却斜刺向杨木的脖子。
杨木懂,他的左手夹住剑。
小柳明白杨木能够夹住,他对剑的悟性有如此之高。
“你不可以死,你要记住你的使命。”小柳说道,她的话说完,她的人就倒了下去。
杨木此行的目的是救出小柳,他不能都失信,必须实现他的承诺。
“失陪了。”杨木说完,他便抱起小柳,飞身而去。
玉箫剑像枯枝般的落在地上。一个试剑如命的人能够弃剑而去,为了一个承诺,这难道就不是报答小恩小义?
杨木弃剑,弃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算是他不需要剑,也不应该丢弃玉箫剑。
可是他丢弃了。
老者捡起玉箫剑,缓慢的离开。
十五个跟在他的后面,往至尊府的方向去了。
杨木呢,他去往何处?
他的轻功似闪电一般的快,却如缓缓流水般柔软。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却有人能够挡住他的去路。
树上的人。
杨木只得停下来。
“兄台为何挡住我的去路?”
“你去往何方?”树上的人说道。
杨木道:“去往天雪山。”
树上的人说道:“等你到天雪山的时候,你怀中的女子已经死了。”
杨木道:“我相信我的轻功,能将她送到,平安的送到。”
树上的人说道:“飞雪无情和雄鹰展翅虽快如闪电,还是晚了。”
杨木的后背冒出冷汗,他还没有出手,对方便看出他的武功。如果此人是对手,后果会如何?他不敢想下去。
就算他想要继续想下去,树上的人也不给他机会:“我可以救她?”
“你是郎中?”杨木激动地问道。
树上的人摇头说道:“我是树上人,不是郎中。”
杨木道:“我从未听说过你。”
树上人笑道:“世间本来有很多人很多事你不知道。人就是这样,总以为自己知道一切,其实不然。”
杨木面不红,心不跳。将小柳抱与树上人。
树上人接过小柳,笑道:“你不怕我是小城的人,我在欺骗你?”
杨木道:“快点救她。”
树上人闪电般的出手,点向小柳的十数处大穴。
“花团锦簇”的点穴招数,虚中实,实中虚。
本来致命的一招,却如剑走偏锋一般,失手了。
本来躺在树上人臂上的小柳,那昏迷不醒、满身伤痕的一个弱女人,此时却比闪电还快,闪在五丈开外。
杨木如木头人一样的呆在原地,他无法相信这种变化,但他还是从心里感谢树上人。
不是树上人的“阻拦”,现在他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小柳仅凭这招“鲤鱼打挺”,便显山露水。
山高险,水深急。
江岳骑着马,进入成都平原。
广阔无边的平原,在天府之国,巴山蜀地。
此刻,江岳停下马,他感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木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打斗。
江岳发现杨木的时候,只有惊讶。
不是惊讶杨木的身手,而是小柳。
一个本该是弱不禁风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功。
“我想,她的武功远在小城长老之上,就连我现在,也未必能胜她分毫。”江岳如此想,在远处观战。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从不会轻举妄动。
冷静,永远是他这样的人所具备的本能。
杨木的剑不快,反而更加慢了。
如此缓慢的剑法,正是上乘之招。
树上人一纵上树,他认为自己无须再助杨木一臂之力。
江岳看到这样的变化,才明白江湖当初所言非虚。
士别三日,必将刮目相看。
杨木的武功,可以像闪电般的迅疾,也可以像流水般的缓慢。
小柳已经退后三十余步。
她败了。
“江湖真的肯将武功传授给你。”小柳叹道。
杨木道:“还有很多事你想不到,正如我想象不到你竟有如此高的武功。”
小柳道:“江湖是我丈夫,他都不知道我的事,何况是你。”
杨木道:“你究竟是何人?”
小柳道:“小城之主。”
杨木道:“小城的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小柳笑道:“江岳的资质远在你之上,江湖和项英怎么就看上你了?”
杨木道:“江岳他……”
江岳已经站在二人的旁边,他无法静观其变,他此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看别人打打杀杀。
他要做的就是亲历亲为。
“我们有笔账要算。”江岳说道,他的眼睛盯着杨木。
杨木开口便道:“找我算账?”
江岳道:“不错。”
杨木一脸无奈,说道:“可是她……”
江岳道:“她还不能死,我们还得从她那里得到很多讯息。”
杨木道:“我们?”
江岳道:“找你算账之前,先一起处理小城的事。”
杨木出手闪电般的迅捷,点中小柳身上的各处穴道。
致命的穴道,在点中后,立刻自动解穴。
江岳对杨木的出手很满意,他们迅速的离开这里。
去往何处?
玉林山庄。
玉林山庄的一草一木,都随着那场灾难而化为灰烬。
江岳面对这一切,无泪无叹。
他只有仇恨,巨大的仇恨。
每当面对这一切,他只会有仇恨,他的仇恨比火山喷发还要爆裂。
不等杨木反应过来,江岳已将小柳掼出去。
一去十七丈,跌落在坟墓前。
小柳的嘴角溢出鲜血,她的左臂骨折,而左腿,废了。
她痛的落下眼泪,现在她能做的,就是落泪。
此外,她还受制于人。
江岳在小柳跌出去的时候,便飞身上前。
他站在坟前,眼见小柳跌在地上,一拳打去。
小柳已痛不堪言。
江岳的兴致似乎很高,他还沉寂在复仇中。
他在复仇,对和他有仇的人复仇。
杨木看不下去,只要是人,看到男人如此对待女人,都会气愤。
他气得简直要一掌打死江岳:“不能够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江岳道:“是男人就可以如此对待?”
杨木点头,随即说道:“如果是男人,我下手比你还重。”
江岳道:“你可以下手了。”
杨木的出手很快,直接抓向小柳的脸。
小柳任由他如此,毫无对策。
一张脸皮撕下来,还有一张脸皮。
男人的脸皮。
江岳笑道:“你去救小柳,却救出一个男人。你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木笑道:“天剑门培养的人,果然可以行走于江湖。”
啪的一声,杨木的右掌打向小柳。
啪的一声,江岳挡住杨木的掌法。
“你这掌打下去,他就没命了。”
杨木道:“他如果没命,小柳救不出来,小城的事也难了。”
江岳劈空一拳,打在男人的左肋。
男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江岳一掌打向后背,男人渐渐醒来,面容惨淡。
江岳不曾开口,男人已道:“你无须浪费力气,我什么都不会说。”
江岳笑道:“我们并不是很需要你的帮助。”
男人道:“我不会给你们提供帮助。”
“你已经提供了。”杨木笑道:“你给我们提供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男人不说话,说话就得出错。
杨木继续说:“第一,你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第二,你暴露了自己的武功。这就足够了。”
江岳道:“还不够,他还告诉了我们小柳在小城。”
男人突然笑道:“小柳,小柳已经是一具死尸。”
江岳一怔,杨木一怒,男人一笑。
男人的笑,又化作惨叫。
江岳从袖口掏出一粒药丸,喂进男人的口中。
杨木道:“这是什么?”
江岳道:“腹血。”
“腹血”说出,杨木和男人的脸都变得苍白。
江岳笑道:“我要你开口,你就必须开口。”
铃铛响起,男人的眼神发生变化。
江岳问道:“你叫什么?”
男人道:“江雷。”
江岳道:“你真的是小城之主?”
男人道:“是。”
江岳道:“小城之主的武功和江神通相比,谁更厉害?”
江雷道:“我。”
江岳道:“你怎么败在杨木的手中?”
江雷道:“树上人。”
江岳道:“树上人是什么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雷道:“树上人是人,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江岳道:“小柳是死是活?”
江雷道:“命悬一线。”
江岳道:“她被关在哪里?”
江雷道:“小城的树上。”
江岳道:“你是什么时候让小城做这些坏事的?”
江雷道:“和天剑门合作之时。”
江岳道:“小城有天剑门的人?”
江雷道:“小城的恶人,全属天剑门。”
江岳道:“小城的人都和原来一样?”
江雷道:“有一点不同,他们活得不如以前安宁。”
江岳道:“你需要告诉我关于天剑门和小城的事。”
江雷道:“小城和天剑门之间的合作,是在……”
江岳不等江雷说下去,已经退后二十余步。
江雷话不说完,他已经出手伤人。
“你的穴道不是被点中了吗?你不是受江岳的控制吗?”杨木不解地问道,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和江雷不过十步。
江雷道:“我的困境,腹血可以解决。”
杨木不完全明白,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他们的方法用的太极端。
江岳道:“他现在清醒过来,但刚才的事他一无所知。”
杨木道:“这就足够了。”
话说的足够,便是出手的时候。
出手不是掌,而是剑。
掌法可以百步取人性命,但还是不及剑的锋利。
江岳等杨木出手,他便三个腾跃,离开打斗的场所,继而离开玉林山庄。
杨木的对手很强,但杨木不怪江岳不助一臂之力,他懂得江岳的决定。
至尊府的大门,永远为江岳打开。
岳父家的大门,是为女婿敞开的。
江岳直接走进殿堂,见到至尊,开门见山的说道:“至尊,我需要一些人手。”
“要多少?”至尊很爽快,很是英雄豪杰。
江岳倒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面对的是至尊,于是他轻声说道:“三千。”
至尊道:“你只要三千人马?”
江岳道:“我要的三千人,必须能够破云龙铁骑。”
至尊道:“你要去天剑城?”
江岳道:“我去小城。”
江岳转过身,又转回来,说道:“至尊,属下告退。”
年轻人就是如此,不管多么聪明,多么正直,都逃不掉性子急躁。
江岳不知道这么做时间还来不来的及,因为他无法确保杨木杀得了江雷。
杀不了敌人,就会被敌人所杀。
武林中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江岳只能孤注一掷,他不相信杨木,但他必须在这一刻相信他,白日梦也好,也算是能够平息一些不必要的害怕和恐惧。
黑色过去,就是曙光。
杨木和江雷坐在坟前,他们的中间,是一件破衣服,衣服上面,自然是好酒,外加两盘熟牛肉。
他们已经言归于好?
刚才是两个人喝酒,现在就剩下江雷。
杨木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给江雷:“真正的英雄不需要名扬四海,威震八方。像你这样,再好不过。”
江雷道:“我不是英雄,甚至连狗熊都不如。”
杨木道:“江岳有腹血的解药,等我们到小城,他自然会给你。”
江雷道:“你就如此信任他?”
杨木道:“我必须和他合作。”
江雷道:“我奉劝你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江岳。”
酒瓶已空,菜肴已残,人已睡去。
流浪的人实在是苦,没有任何依靠,没有任何的帮助,靠自己可怜的劳力,换取自己卑微的生命。
生命本来高贵,却因为世俗,因为人们千百年的思想积淀,有了高低之分。
孤独的生命,何等凄凉,何等悲惨,却不低下,不卑微。
杨木孤独的心灵,比他手中的冰剑更冷,更具有杀伤力。他隐约感到恐惧,原来,孤独是如此的可怕,比寂寞还要可怕。
一路来,他想了许多许多。
痛苦与快乐交汇在一起,充沛中他的神经。
“马车行驶的很快,你驾车的技术还不错。”杨木打破已久的沉默,说道。
江雷道:“这件事,我处理的对不对?”
杨木道:“特别不对,以后千万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江雷笑道:“你一个晚辈,倒教训起我来了。”
杨木道:“你做了错事,我就得教训。”
江雷道:“你会为自己昨天所做的事而后悔。”
“什么?”杨木一声惊叫,他的人已飞起。
不管大鹏展翅和飞雪无情有多么厉害,杨木在也飞不起来。
他的四肢被西域蚕丝缚住。
刀剑斩不断的蚕丝,紧紧地缠住杨木。
没有过去多少时间,杨木就像粽子似的被抛下马车。
杨木又一次的体会到人世间的无情。
——我为什么会相信他?
杨木问自己,他进入回忆当中。
他在记忆中搜寻他想要的答案。
他明白,自己被江雷给耍了。
伤口不痛,杨木却首先想到手臂上的伤口。
他想到伤口,便解开了所有的谜团。可那又能怎样,现状还是改变不了。
杨木发现,一个人的武功还不如他的智慧。
他根本不是江雷的对手,即便自己的武功超过江雷。
杨木想要垂下头却办不到。
他发现他能动的就是一双眼睛和舌头牙齿。
这三样东西,加上他没有聋的双耳,已经足够。
杨木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他发疯般的狂喊救命,得到的是口干舌燥。
天一旦黑下来,在这荒郊野外,难免没有野兽的出现。
杨木想到了生与死。
当他进入死的状态,他猛的清醒过来。
——我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自己的手中。
他还在等,却不再叫喊救命。
远处传来叫声,却不堪入耳。
杨木常常叹息一声,纵然他不想死,却不得不死。
饿狼终于现出身子,映入杨木的双眼之中。
——该来的迟早回来,只是……
杨木的想法被自己打断。
饿狼开始发动进攻,杨木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
——我若不阻止江雷,江岳该怎么办?
他想到这里,惊吓出一身冷汗。
饿狼继续向前奔跑。
面对危险,需要的是冷静,是脱离危险。
杨木的舌头能动,他就伸出舌头。
锯齿般的草划过杨木的舌头,虽然很痛,杨木却不松口,他知道松口就得死。
血在嘴中,滋味不好受,却很短暂。
本来躺在地上的杨木,此时却倒立在地上。
一头狼瞄准杨木的咽喉,扑上前就是一口。
准、辣、狠,从不失手,一击致命。
杨木的眼睛在动,他的牙齿动的更快。
眼睛辨别方向,牙齿咬东西。
杨木咬住狼的喉咙,借力一翻,站在地上。
他脸上豆粒般的汗不断地流出,刚才是在是千钧一发。
能站起来,太不容易。
草上残留着从杨木舌头上流出的血,杨木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一群饿狼,看到这样的人,也只有慢慢地后退。
杨木长舒一口气,危险终于消除。
危险真的消除了吗?杨木得意的是否过早?
谁能够在现在决定未来?没有人。
杨木是人,他不能在现在决定未来,只能设想。
狼群消失在黑夜中,杨木发现,自己还是动弹不了。
狼窝虎穴!
饿狼一走,老虎便来。
别的老虎都四条腿走路,这只老虎却两条腿走路。
别的老虎吃人,这只老虎也吃,不过它吃人有原则。
它不吃自己熟悉的人。
杨木看着老虎慢慢地前来,脸上泛出笑容。
这是一只好老虎,对他来说如此,他可以获救了。
老虎来到杨木的身后,一把匕首刺下。
杨木再一次倒下,只怕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来。
承担使命的双雄,还有江岳。
在小城的江岳,是否想得到,杨木在这片树林中,在面临危难和死亡之前,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杨木离死亡的距离越来越近,匕首从后背穿过心脏。
老虎很得意,他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除掉天剑门的劲敌。
杨木缓过一口气,骂道:“叛徒。”
老虎道:“我不过是个卧底,天剑门的卧底。”
杨木合上双眼,他没有一丝力气。
老虎又一刀刺下,狠狠地刺向杨木的喉咙。
寒光一闪,匕首跌落在地上。
杨木还躺在地上,老虎就站在原地,黑暗中多出一人。
一个老虎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