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兰在抚摸项英臂上的伤痕,温柔的手,顺着些微汗水,伴随药物一起融入伤口中。盐水的滋味,痛的项英咬牙切齿,却不敢大声叫喊出来。
在盐水的浸泡中,项英适应的很快。
丘兰的双眼,晶莹的水珠儿滚动着,项英不觉低下头,又抬起来。
美丽动人的眼睛,除却丘兰,再无人有。
这双眼,在黄河的岸边,靠在另一个人的眼睛上。
“另一个人”,不是项英。
是江湖。
项英望着美妙的一双眼睛,任何的疼痛都是无所畏惧的。
项英享受着这样的疼痛,是这双眼睛让他有享受的勇气。
丘兰的目光从有伤的手臂上移开,转向项英。
“药擦完了,你也得告诉我了。”丘兰说道,语气中的愤怒,恰似一种无言的伤痛。
项英道:“我那么做,就是为了杀龙威。”
丘兰道:“你连我都不告诉,你连我都不信任。”
“不是这样,我只能如此,因为你对我的爱,我一清二楚。”
“你一清二楚,就不该那么做,你没有资格那么做。”
项英在丘兰的脸上抚摸,抚摸她流在脸上的泪珠儿。
三个人。
江湖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发出笑声。
项英反身而起,喝道:“快去陪你的凤小杨,若龙泽来了,说不定就会随他跑了。”
丘兰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不露声色的走出屋子,项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江湖发现了。
对此,江湖是敏感的,他能够发现女人这样的变化。
“快追上前去道歉。”江湖走向项英,在他耳根子边说道。
项英不思考,人飞了出去。
丘兰按她的步子走在道上,迎着凤小杨,一同而去。
项英刚起步,又站在地上,目送姐妹二人转过回廊。
离开他的视线,他方转身,同江湖投西而去。
“过两天,我就离开。”
江湖停顿一会儿,方继续说道:“你我兄弟二人,聚少离多。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项英道:“你回小城,我也想去那里。”
“你不会小牛村?”
项英笑道:“兰儿不愿意去的地方,我也不会再涉足。”
“那是你的家,必须回去。”江湖的语气变了,变得愤怒。
项英道:“丘兰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江湖道:“她是你的一切?”
项英点头。
“你可以如此欺骗你的兄弟,但你怎么能够欺骗‘你的一切’?怎么能够说是她想去小城,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和小萍见过面了吗?”
“见过。”项英回答的干脆。
江湖道:“不用多少了,你见过她,你就欺骗了丘兰。”
项英苦笑道:“你我兄弟一场,也只能到此了。希望我们不会成为对手。”
离去,摔门而出。
江湖没有动,他软软地落在椅子上,坐在那里。
凤小杨呢?在江湖最为烦恼的时候,在丘兰的房间,品尝着美酒。
项英走进来,一直到桌子旁。
不坐下,开口就可以了。
“小凤,你去看看江湖,不知他最近怎么了,老是说些不明不白的话。”
凤小杨双眼垂下,趴在桌子上。
她很疲倦,宁愿喝醉。
品尝中醉酒,别有一番滋味。
项英拿起酒壶,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丘兰在一旁看着,只是看着。
江湖的房间,没有人。
项英坐在他的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
一等就是四天,江湖没有出现。
小城是江湖的家,他回家了。
凤小杨还在金虎帮,在喝她的酒。
不和任何人说话,只是喝着酒。
不再品尝酒的美味,在大口大口的喝。
喝下的是苦水。
龙泽足不出户,帮内的一切事务交给龙拳。
他最信赖的弟弟,永远不会背叛了。如果要他死,他也毫不犹豫。
龙拳,龙泽从不必担心他的方法、他的一切。
江湖坐在树上,那棵属于他和凤小杨的树。
幽怨的箫声,萦绕在树的周围。
树上,还有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小柳。
一丝柳,一寸柔情。
小城最漂亮的女孩子,有着别人没有的美丽。
她和江湖在一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比凤小杨和江湖更配。
凤小杨不再属于江湖,她是龙泽的妻子。
天下人都知道。
江湖不管这些,他只想和凤小杨在一起。
一辈子在一起。
他不能,他没有能力反抗小城的决定。
他只有吹断他的竹箫,才能够放弃对凤小杨的爱。到那个时候,他连凤小杨是谁都不知道。
凤小杨还在喝酒,醒了就喝,喝了就醉。
金钗对这个伤心人,没有任何办法。
丘兰与项英也没有办法。
他们带上酒,同凤小杨一起,离开金虎帮。
时间是杀掉龙威的一个月后。
天晴。
凤小杨已经睡熟,马车的颠簸根本弄不醒这个酒鬼。
睡梦中,她发出痛苦的呻吟,那肝肠寸断的痛苦。
江湖的箫声还是那么凄婉。
他的竹箫没有一丝破损,他的心一天比一天痛苦,一天比一天的老去。
他没有流泪,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哭泣。
凤小杨从睡梦中醒来,张目四望,丘兰、金钗、项英就坐在床前。
看护着她,这位为爱所伤的女人。
凤小杨坐在床上,沉默片刻,突然扑在项英的怀里。
丘兰转过脸,她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但她还是看了。
凤小杨紧紧地搂住项英,声泪俱下。
项英说道:“小凤,没事的,到了小城,我会给你江湖的。”
“你就是江湖,哪还有别的江湖。我们离开小城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凤小杨哽咽道。
项英无话可说,他紧紧地搂着凤小杨,直到凤小杨睡去。
丘兰和金钗没有回避。
项英放下凤小杨,看着丘兰,不说话,通红着脸。
丘兰道:“早些睡罢。”
江湖没有睡,还在吹箫。月亮没有睡,在陪着坐在树上的江湖。
夜深人静,转眼阳光明媚。
项英伸个懒腰,将马车整备好。
凤小杨递过来两个煎饼,笑道:“游侠大哥,吃饼。”
“游侠大哥?”项英疑惑地接过煎饼,往嘴里送。
“你怎么会忘了?”凤小杨嗔道:“看我不打你。”
项英没来得及躲避,挨了凤小杨的耳光。
第三个打他脸的女人,不一样的女人。
项英明白了。
丘兰忙携着凤小杨的手,说道:“妹妹,他是你项英项大哥,不是你游侠哥哥。”
凤小杨笑道:“丘兰,你真会开玩笑,你的英哥哥不理睬你了,倒和我来抢江湖。”
丘兰哭笑不得。
凤小杨连忙说道:“我刚才的话不是成心的,你不要生气,项英他办完事就会回来。”
丘兰道:“和我们一起的就是英哥哥啊,我们现在是去小城,找你的游侠哥哥。”
凤小杨跺脚,然后上车。
金钗等她坐在马车里,方对丘兰道:“凤姑娘她,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
“还能复原吗?”项英忙问道。
金钗叹道:“不能。”
项英和丘兰面对着面,各自垂下了头。
他们发现,这才是他们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老天爷是在开他们的玩笑吗?老天爷怎么会开他们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是事实。
项英和丘兰所面对的事实,他们必须解决的事实。
万飞骑着马,往扬州而来。
他想见一个人。
一个尊贵无比,却让别人厌恶的人。
紫鹃送项英等人离去,便回到金虎帮,同丘夫人聊着天儿。
一如既往的聊天儿,却有不同的话题。
她们聊得很有兴趣,连丘贵也会在闲时插上两句。
“你和兰兰一样,都是我的宝贝女儿。”
紫鹃记得,丘夫人对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这一句。
她也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项英等人刚走不久。
紫鹃和丘夫人聊起了丘兰,聊得不多,万飞便到了金虎帮。
他不敲门,不习惯敲门。
两丈多的墙,万飞一跃而过。
紫鹃确定闪动的是人影,万飞已经在门首了。
他走进来,紫鹃站起来。
丘夫人要起来,被紫鹃拦住。
外面的风声紧,一道剑气从回廊袭来。
万飞不还手,任由这道剑气袭来。
平静的庄院,如此的平静,只有欢声笑语充沛着。
玉箫剑在杨木手中,他端详着剑,端详着他唯一的朋友。
“这一生,我有一个情人,一个朋友。”杨木说道。
易文说道:“仅有一个情人、一个朋友?”
杨木点头。
“你们不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易文说道,他的剑已出鞘。
“但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做出如此选择?”
杨木说道:“有的事无需原因,无需答案。”
易文说道:“我不懂,我们不必要这样的结果。”
杨木笑道:“你看到我们共同的敌人,你就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
易文道:“所以说,万事有因有果。”
“现在你懂了?”
易文点头。
“我希望你也命令你永远不懂。”
来不及回答,杨木已经飞出去。
飞出的时候,他的剑法杀向敌五虎。
敌五虎回身一刀,他的人已经逼近杨木。
杨木的剑很快,敌五虎的刀也快。
只是更加的力量。
这个已足够。
易文不出手,他看两人的打斗。
二十招,三十招。
敌五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剑气,剑气萦绕在三人中间。
敌五虎的笑意愈加深浓,他手中的刀威力越来越强。
刀势竟然冲破剑网,一开为二,两股刀劲袭向易文与杨木。
同样的力度,同样的威力,左右而去。
易文一个急转,冷血剑触及枯木。三个点跃,易文落在二十丈外,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杨木一个筋斗,借助刀势,冲上半空。
落下,比冲上的力道更猛。
玉箫剑还在手中,伴着沉重的杀气,在杨木的手中。
杨木的嘴角溢出鲜血,他的剑随着他的意念一起杀出。
敌五虎闪电般的闪避,他的刀法已到了极致。
没有慢、没有任何的问题。
只不过他的人,被一道剑气摄出三十余丈。
杨木脚踏尘土,一纵而上。
玉箫剑——男人的剑。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威力,击向敌五虎。
敌五虎一纵而起,他的刀法已变。
变得很普通,就简简单单的一个横扫,却生出无穷大的内力,硬接杨木发出的极剑。
敌五虎错了,他永远也琢磨不透极剑。
极剑和他的刀法,正如五行,相生相克。
刀剑在,人已亡。
冷血剑冷血,却多情。
多情的剑,穿过无情的人的咽喉。
敌五虎还站在那里,他的刀已经脱手而落。
杨木在诗画的怀中,安安静静的躺着。
但他的脸,始终朝向一个方向,而他的朋友,却离开了他的手。
第一次离开,却是永远的离开。
诗画在流泪。
易文抽出他的剑,转身。
转身就有敌人。
似乎有敌人的地方就有易文,这就像一个写好的剧本一样。
烂透了的剧本,腐朽的剧本。
人生中,除了朋友,就是敌人。
对付敌人的方式有两种:仁慈和干掉。
易文从来选择干掉,只因他是杀手。
名副其实的杀手!
我们的“剧本”赋予了易文这样的角色,他必须面临这些。
但是,所有坚持“剧本”的人都错了。
错的一塌糊涂。
这个所谓的敌人,看上去是敌人,其实非敌非友。
他是看客,独一无二的看客。
一直以来,他都在树上。
树上的那个人,今天露面了。
非敌非友。
他能够确定的就是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
一个并不英俊的男人,却与众不同。
他就打量着易文、和易文手中的剑。
他突然笑了。
易文开口道:“你和他是一伙的?”
“不是。”
易文道:“你认不认得他?”
“他是关外第八雄敌五虎。”
易文道:“你在此做什么?”
“我在此看这个世界。”
易文道:“你的话很有趣,却很讨厌。”
“你应该去喜欢上我这个人,一个和世人都是朋友的人。”
“和世人都是朋友?”诗画说话的瞬间,站起来。
她的剑也出鞘了。
剑无情,人亦无情。
他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姿态。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或是扰乱他,他就是如此。始终如此。
杀手的剑,为杀手而生,为钱财而生。
诗画说道:“和世人都是朋友,没有人能办到。”
“有一种人可以。”易文否定了诗画的说法,他有他的理由,他乐于分享他的理由。
“我只想告诉你们,大道为天,不可逆。”
诗画冷冷说道:“你煞费苦心的和我们见面、说话,就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一句已经足够。”
两匹马,两个人,白天,晴。
万飞的目光投向远处,狭长的道路上,他让紫鹃在前。
他们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仙林!
“我多么希望那只是梦中的地方,我的确是在梦中到达那里。但仙林不是梦,是真实的存在。
“我不明白它到底在哪个地方,我回忆不起来,只有知觉,能够让我夜以继日的前去。
“仙林是世上最美丽的地方,我想带你去那里,带你去一个美好的地方,有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不知道你是否相信我,相信一个认贼作父的人,相信一个天生冷酷的人,相信一个和自己父亲作对的人,相信一个天剑门的人。
“你需要判断,对你的判断,我都会赞同和接受,只不过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那些问题。
“如果你有胆量相信我,就请你在读完这封信,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我想要的决定。
“我叫江岳,不叫万飞。”
字迹潦草的信,在紫鹃的手中,捏的邹巴巴的。此刻道路难走,两人放慢脚步,紫鹃将信拿出来,递给江岳。
“你给我写的信,我把它还给你。”紫鹃笑道:“我不需要这样的礼物,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信任,我会跟你走的。”
丘贵觉得万飞变得更强大,也更加成熟。
成熟的像杨天颜一样。
杨天颜的儿子,同杨天颜一个样,除了武功。
他们的马停下来,停在马车旁边。
凤小杨的马车。他们改道,要去仙林。
凤小杨靠在项英的肩头,轻言细语。
项英听得清楚在说什么,只有他听得清楚。
丘兰跳下马车,迎向紫鹃。
紫鹃很高兴,笑得很甜。
本是高兴的表情,却因为一张不合时宜的脸,而变得扭曲、丑陋。
这样的丑陋,是人世间最美丽的表情。
毋庸置疑!
金钗也跳下马车,和紫鹃打招呼。
“江湖叔叔呢?”紫鹃对丘兰说道。
丘兰道:“他回小城,永远不会再和我们一起了。”
“永远?……不能在一起了,连见面都不能?”
“他无法再面对凤姑娘,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面对。”
万飞的眼神,似火一般看着项英,这团火,随时都可以燃烧起来。
烧的很旺很旺,丘兰的心被他看穿,他为婶婶出这口恶气。
这是他曾经思念过的婶子,曾经也动过念头的婶子。他们之间应有的隔膜,在他明白他爱的人是小丫鬟时,一无所有——隔膜和对丘兰的那份爱。
而现在,他身边时紫鹃,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身边的女人竟是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这个丑陋只有在外表上。
世人看来,这样的外表,就是最丑陋的。
不可能发生的事,现如今发生了。
说不清楚,解释不明白。
万飞完全不必要如此,可他却如此做了。
“你为什么当着你女人的面,允许你兄弟的女人在你的肩上?”万飞喝道。
项英充耳不闻。
他听得见,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能说,有人便替他说了。
“如果你是英哥哥,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是他。”万飞叹道,“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我只作为我自己。”
“我很高兴你没有忘记你说过的话,离开天剑门,我也希望你能完成你的心愿。”项英说道。
万飞道:“我可以完成,因为我时刻都没有忘记。”
“你们走这条路,是不是要去仙林?”万飞继续说道。
项英点头。
凤小杨开口道:“你们也去吗?”
紫鹃道:“我们也去。”
马车上,多了一个女人,多了几分乐趣。
万飞和项英轮流驾着马车,行驶多少个日日夜夜,来到一道瀑布前面。
声势如雷的瀑布。正如李白所说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面对这湍瀑布,众人下车、下马。
万飞笑得很大声,这片瀑布的后面,有他要去的仙林。
他正要迈步,被项英拦住。项英笑道:“你若冲过去,怕是只有一死。”
“你的意思入口不在那里?”
紫鹃道:“入口在潭水下面。”
项英笑着点头。
万飞不考虑,抽出雪吟剑,跳入水中。
很快,他就发现了进入仙林的通道。
一下一上,再没有水的困扰,也没有寒冷的冰,炎热的暑。
如同在江南水乡一般,行走着。
六个人。
很快,他们到达他们要去的地方。
美丽无双的地方。
不是天堂,却比天堂要好的太多。
“我第一次来仙林,九死一生。这一次,却是如此的容易。”万飞笑道:“这里真的是太美了。”
项英寻索着他的梦,这里的一切和他的那个梦一样。
丘兰的眼垂下去,看到眼前的事物,眨眼,让她思绪万千,不知所措。
她的手被紫鹃紧紧地握着。
心领神会,丘兰感谢紫鹃,她为自己认识善解人意的姑娘而感到万分高兴。
她会心地笑了,她的笑,只有紫鹃体会得到。
项英拉着凤小杨的手,两人躺在草丛上。
金钗在果树上玩弄着树叶,顺便咬着熟透的梨。
紫鹃和丘兰,在万飞的身后,四处寻找,寻找水湖。
金钗很快加入他们的队伍。四个人觅觅寻寻,终于有了着落。
丘兰突然说道:“我想拜你为师,学习医术。”
金钗被她说及,吓了大跳,忙道:“你想学,得花些功夫,首先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
紫鹃在一旁说道:“婶婶,你能够做到吗?”
丘兰道:“当你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仙林,你就能够静心了。”
“可是你没有,”金钗叹道:“就像荷花池露,貌似静止,实则在动。”
“你发现它在动?”万飞问道。
“很惊奇吗?它一直在动啊!”丘兰说道:“男人不及女人的地方,就在于此了。”
紫鹃道:“你和荷花池露,都静不下心来,所以医术就别学了。”
丘兰道:“我需要学医。”
“我教你,教到你会为止。”金钗说道。
草地上,项英对凤小杨叙述着一个梦,一个关于他和丘兰的梦,在这如幻如真的仙林,就是梦的场所。
凤小杨听得很认真,即便她不认同,她在认为这是江湖讲的故事——关于项英的故事。
自己的游侠大哥,不会做这样的梦,游侠大哥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在打发时间,在叙述关于这个美丽的地方的事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凤小杨的脸上有泪痕,她的眼中有泪水?
项英沉溺于他的故事。
凤小杨沉溺于她的眼泪。
她懂得猜疑,却不会猜疑她的游侠大哥。
项英的梦讲述到尽头的时候,凤小杨柔顺的秀发,飘散出淡淡的幽香,钻进项英的颈项。
她躺在项英的怀里,娇柔的静静地躺着。
眼泪还在流,秀发的香味还在飘散。
项英不曾发觉,对凤小杨的举动。没有躲避,没有怀疑。
像机器一样在那里说着他的梦,直到梦的结束。
他仍然让凤小杨躺在他的怀里。
梦的结束,梦远没有结束。
万飞和紫鹃站在湖边,丘兰与金钗不辞而别。
花丛中,丘兰将她的梦告诉金钗,那么从不轻易说与人的梦。
金钗在听,在听主人公的说话。
丘兰察觉出金钗的注意,随着这份察觉,她看见花丛外的项英和凤小杨。
丘兰闭口不言,泪流腮边。
金钗道:“你和项英就这样下去,直到你们离开尘世?”
“我们别无选择。”丘兰叹道。
金钗道:“你们不能这样选择,如果,我是说如果,凤小杨清醒了,怎么办?”
“不知道。”
“又或者说,江湖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丘兰道:“他们是兄弟,兄弟间什么都不欠。”
“他会毫不顾忌兄弟之间,而是出手杀了项英。”
“不可能,江湖不会如此做。”
金钗摘下身旁的果子,慢慢地咀嚼着。
“我饿了,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金钗似笑非笑,尴尬的说道。
丘兰道:“我想,你可以一边吃一边听我叙述这个梦。”
“我们的想法相同。”
丘兰莞尔一笑,她的眼泪被笑带走。那份忧愁,也在梦的叙述中,离开了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