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说到萧蓉替杨锋诊治,查出其体内中了蟾酥与白曼陀罗的混合毒素,乃是死毒,须得以西湖血莲作引,由蜀中鬼王一门方可解除。而鬼王恰是慕容氏“北斗七俊”第二星天璇巨门,慕容月为搭救杨锋,顾不得杨青还在四处寻觅她,带着七星七辰前往酆都求医。
而在紫晶山庄,李云洁的《皖玉剑》已经练到第八层,超过了陈颢的层次,但她追求速成,内息不稳,一听闻慕容月已死的消息,气急攻心、走火入魔,立时晕厥,陈颢才知道她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本来他已经劝李云洁放弃报仇,却不想萧蓉上门来求借西湖血莲,无意中透露了慕容月尚在人世的消息,被李云洁偷听了去,当即狂性大发,屠杀了紫晶山庄之中许多手无寸铁的仆从婢女,管家陈石也因此断腿削掌,陈颢心胆俱裂,又担忧李云洁生死未卜,来不及料理庄中之事,急忙出庄前去寻找爱妻。
酆都。
传说这里是人死后灵魂归宿的地方。
两千多年前,酆都即隶属巴国,曾作过国都。
城东有平都山,“鬼国幽都”之说便由此而起,据传,汉代王方平、阴长生两方士曾于平都山修炼成仙,道家遂于此山设天师,并将其列为“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一”
平都山阴,到处都是茂密的丛林,满眼望去,一片青绿。
慕容月与七星七辰一路在密林中探寻,七辰跑得快在前头领路,也不知走了多久,虽是白日,却觉得密林遮天蔽日,宛如暗夜。
饶是七辰胆子再大,此刻也有些许心虚,毕竟这里号称“鬼城”,空气中多少带着些阴森恐怖之气,让人背后发凉。
七星搀着慕容月,落在后面,七星还好,慕容月却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七辰猛然一顿,眼前一亮,欣喜地大叫道:“小姐,鸽子!”
慕容月一怔,忙拽着七星往前疾走几步,豁然开朗——只见青绿之中,有一抹如玉的白,静静挺立在丛林里,如不走到这密林深处,则是万万不能发现。
“小姐小姐,是这里不?”七辰雀跃着。
慕容月还在喘息,却微微露出笑容。
那并不是鸽子,而是一大丛高大的乔木,又高又直,简直要耸入云中一般,枝叶繁茂,叶大如桑,花开灿烂。只见那些花朵呈紫红色,底部两片大而洁白的花瓣舒展着,宛如白鸽的翅膀,而花朵中心则是黄绿色的柱头,好似鸽子的嘴喙。放眼看去,张张白色的花瓣在绿叶中浮动,犹如千万只白鸽栖息在树梢枝头,振翅欲飞。
“是了。”慕容月道,“这是珙桐花。”
七星和七辰从没见过珙桐,都瞬间沉醉在这如梦如幻的美景之中。
慕容月径直走到珙桐林中,不停抬头寻觅着,猛然见到一株树上刻了一枚奇异的图腾,却是一张可怖的鬼脸,便停下脚步,叫道:“你们来。”
七星和七辰回过神来,跑到慕容月身边,慕容月一指那棵珙桐树,道:“用尽你们的力气,打它。”
“啊?”七星和七辰摸不着头脑,但又不能违背慕容月的指令,只好双足牢牢立地,将全部内力集中到双手,大喝一声,猛地击向那棵珙桐树,只见那棵珙桐树剧烈地摇摆不定,树上的珙桐花也纷纷落下,霎那间便将三人淹没在花海之中。
“哗啦”
七星七辰一怔,连忙闪身护在慕容月身前,慕容月却面不改色,只盯着珙桐林深处。
如同千军万马奔驰而来,地上渐渐升起一阵闷响,却不见任何人出现,反而是茂密的珙桐林抖了一抖,竟开始移动起来!
七星七辰瞪大了双眼,只见珙桐林慢慢向两边挪开,眼前渐渐出现了一条坦荡的大道!
两人目瞪口呆,场面一时静得怕人。
“走吧。”慕容月淡淡道,先一步走在前面,七星七辰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连忙赶上慕容月的脚步。
走着走着,忽然半空之中传来一阵阴森恐怖的呼啸,三人立刻住了脚步,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尔等擅闯阴王府邸,晓不晓得犯了神灵!”
声音悠长而散漫,带着川话独有的甜腻细软,也听不出是男是女,却蕴含着难以招架的震怒,声声入耳,如同鹰啸。
慕容月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忙捂住耳朵、闭目凝神。
七星见状,拔剑出鞘,大喝道:“大胆鬼王,慕容氏主人在此,休再装神弄鬼!”
那声音略微顿顿,突然大笑起来:“啥子慕容氏,老子从没有听过,尔等冒犯神灵,该当堕入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只见林中倏地扬起阵阵红烟,渐渐逼近三人,那红烟闻起来并不刺鼻,反而是熏得双眼生疼。
“小心有毒!”慕容月突然叫道,从袖中取出一支小瓶,敲开瓶盖,立刻便有缕缕白烟从小瓶中冒出,那瓶子虽小,白烟却像无穷无尽,渐渐弥漫,将三人笼罩在其中,而那阵红烟却无论怎样都无法越过白烟,靠近她们半步。
“伊彤,你的麒麟烟阵已毁,显身吧。”慕容月举着小瓶,朗声叫道。
“哈哈哈哈……”
只听得那悠长而散漫的声音愈来愈近,逐渐能够辨别出是个女子的声音,七星七辰严阵以待,寒光直指白烟深处,深怕有人突然袭击。
然而那声音只是停在白烟之外,并不靠近。
双方都没有说话,在白烟中静默不语。
白烟渐渐压倒了红烟的气势,慕容月将小瓶重新盖上,不一会儿,那阵白烟便也渐渐消散,眼前之人便清晰地站在眼前。
那是个眼光锐利的黄衫女子,个子娇小,面貌也很有蜀地女子的特色,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腰间扎着碧色的长鞭。衣着甚为怪异,赤裸裸露出两双雪白的长腿和皓洁的玉臂,在这盛夏之中显得尤其凉快,手上却戴着一双鹿皮手套。
而更为奇特的,是她一头秀发竟是柔而发亮的紫色,映在珙桐雪白的花海中,显得尤为秀雅。
她面带诡异的笑容,细细看着慕容月,突然道:“破得了我的麒麟烟,不晓得过不过得了我手中的青蛇鞭!”
只听得一声鞭响,已然劈向了慕容月面门!
七星七辰只道鬼王乃是“北斗七俊”中的天璇巨门,是慕容氏的从属,必然同静女、破军、玉衡等人一样对慕容家人恭敬有加,至多也不过是像天枢那样无礼一些,却不想天璇竟敢袭击慕容月,且一来便是夺命的杀招!
七星先一步挡开长鞭,剑光挥舞,不绝向伊彤进攻,左掌掌心则暗运内功,击向她心口。伊彤也不躲闪,嘻嘻一笑,长鞭呼啸卷回,将七星的长剑牢牢卷住,口中却“噗”地吐出三颗暗钉,“飕飕飕”接连打向七星。七星乍觉寒风袭体,吃了一惊,连忙收力闪身避过。
七辰见伊彤发暗器,大喝一声,右手飞出三枚银针,直刺她“天枢穴”、“伏兔穴”、“天泉穴”三处,伊彤右臂一拂,“唰唰唰”发出数枚暗钉,将七辰的银针击落半空,嘴里还大笑道:“在老子面前用暗器,不晓得死活!”
七辰一惊,她明明见伊彤穿得清凉,竟不知在何处藏了这许多暗器!遂和七星对视一眼,两人双剑合并,一个攻上一个攻下,袖中藏剑、剑中隐掌,繁复不定,正是慕容氏武功的路数。
伊彤被两人欺身压上,长鞭施展不开,眼珠一转,嘴唇微动,长长吹了一声口哨,只听得珙桐林中簌簌擦动,猛然一大群武士从天而降,将几人团团围住。
那些武士打扮也甚为奇怪,衣着都同那伊彤一般野气十足,脸上却都带着一张鬼脸面具,看不清面貌,个个高大如庙里的罗汉夜叉。
七星七辰怕他们趁机袭击慕容月,连忙收剑回身,护在慕容月身侧,审慎地盯着周围。
“咳咳……”慕容月旧伤未愈,刚才一番折腾,又有些咳嗽,清声道,“原来新任鬼王,是个以多欺少的胆小鬼,倒是我高估你了。”
伊彤冷哼一声:“少用激将法,老子不上当。”
慕容月淡淡一笑:“当年你们叛出唐门,不就是鄙视他们仗着人多欺凌分支吗?我还记得鬼王一门有‘三不杀’,不知阁下还记不记得。”
伊彤一怔,定定看着慕容月:“你硬是慕容家的那个大小姐?”
“如假包换。”慕容月道。
伊彤又道:“皇帝早就下了讣告,慕容家大小姐册封为贤妃,已经暴毙下葬,你又是从哪个塌塌冒出来的‘大小姐’,肯定是假的!”
慕容月朗声道:“‘老弱妇孺不杀,手无兵刃不杀,身中剧毒不杀’……这三条规矩是你鬼王一门投入慕容氏门下时订立的契约,我慕容家才在这酆都城中为你们设计下这‘珙桐迷阵’,抵挡外敌。难道鬼王渐渐坐大,便忘记了这等旧事?”
伊彤目光如炬,瞪着慕容月许久,忽然冷冷笑道:“死人还可复生,难怪这里叫做‘鬼城’。慕容山庄既然长久不联络我们,不晓得大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慕容月道:“自是有要事请你帮忙。”
伊彤嘻嘻一笑,侧身一指身后:“那就请大小姐进去喝杯茶,慢慢聊。”
“小姐不可!”七辰忙道。
七星也道:“这人怪异至极,只怕有诈,小姐去不得。”
慕容月淡淡摆摆手:“天璇请我喝茶,岂有不去之礼?”
“请。”伊彤伸手做一个请的动作,脸上依旧带着奇异的笑容。
七星七辰正要走在前面,却听得伊彤冷冷道:“我请大小姐喝茶,关你们两个啥子事?要么老实呆在外头,要么就一个都不要进。”
“你!”两人心头怒火顿起。
“无妨,”慕容月道,“我去去便来,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生事。”说完,也不顾七星七辰的哀求,微笑着随伊彤往深处走去。
两人想尾随而去,那群带鬼面具的高大武士却兀地挡住入口,两人无可奈何,只得狠狠瞪着那群默不出声的鬼脸夜叉。
出乎慕容月意料的,山谷之中一片平坦开阔,并无外面的阴森之感,只是普通的蜀中民居,间间青瓦房密密地立在小溪畔,拱卫着溪水上游那处显得高大的宅子。
“彤姑娘好,咦?有外客么?”几个正坐在房前闲聊的老人见伊彤走过来,都忙着打招呼,见到慕容月却齐齐一愣。
伊彤瞥了一眼慕容月:“算是‘客’吧。”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把葵花籽,硬塞给伊彤:“彤姑娘,尝一下我屋头晒的瓜子,好吃得很。”
“谢谢李伯。”慕容月第一次见伊彤温柔地笑。
两人往溪水上游高大的宅子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伊彤带着慕容月走进一间普通的房屋,伸手指了指椅子:“请。”
慕容月缓缓坐下,一边打量着周围:“没想到鬼王居处,竟然连一个仆人婢女都没有。”
“我有手有脚,不像你们这些大小姐公子哥,用不着人家照顾。”伊彤倒了一杯茶,推到慕容月面前。
慕容月瞅了瞅那杯茶,却没有喝:“外人只道鬼王一门行事诡谲,酆都鬼城阴森恐怖,却不知密林深处,却是一个世外桃源。”
“桃源……”伊彤冷冷一笑,“要不是被逼到这个地步,哪个愿意住在这种山卡卡里头。”又见慕容月没有饮茶,道,“怎么,大小姐怕我下毒,不敢喝?”
慕容月还没说话,伊彤伸手便取过那杯茶,仰头喝了一半,不屑地扔回慕容月面前。
慕容月顿了顿,将剩下的半杯残茶饮完,目视伊彤。
伊彤微微一怔,道:“大小姐‘死而复生’,专程来找我,不晓得有啥子贵干。”
慕容月看着她,肃声道:“我来请你,去救一个人。”
“啥子人?”
“金陵杨家的二公子,杨锋。”
伊彤突然笑了起来:“紫晶山庄大婚之上一场大闹,世人皆知。我原本以为大小姐封妃入宫,此事就算完结,没有想到……大小姐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呐?”
慕容月并不答言,只看着伊彤站起身,四周围踱了踱步。
伊彤背对着慕容月,道:“杨家二公子武功排行第一,金陵杨家和慕容山庄又高手如云,要我这个山里头的女娃子救他啥子?”
慕容月一字一顿:“蟾酥和白曼陀罗。”
伊彤眼光一亮:“这可是死毒哟!无药可解!”
慕容月道:“别人无药可解,但鬼王定有办法。”
伊彤许久不言,两个女子一站一坐,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伊彤缓缓道:“大小姐,虽然鬼王位列七俊,但你我都晓得,我并不像其他那些星主,需要无条件听从你们慕容家的指挥,我们只是契约互助的关系,所以……”她转过头来盯着慕容月,“你要我去救人,不晓得可以给我些啥子好处。”
“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慕容月忙道。
伊彤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我要……你的命。”
慕容月一震,看着伊彤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淡淡一笑:“要的价格好高,不知道为什么对我的命这么感兴趣?”
“不为啥子,”伊彤转身坐在凳子上,“我就是喜欢,不得行吗?”
慕容月和伊彤互相直直对视。
鬼王行事素来奇怪,但明目张胆、无缘无故地要人性命,却还是头一次听说。
尤其是她要的,还是慕容家主人的性命。
鬼王一门曾叛出唐门自立,曾不往姑苏救援五门叛乱,现在还要杀慕容月。
在他们的心里,似乎从来没有“大不敬”这样的概念。
慕容月脑袋里面飞速运转,可面对一个无理取闹,誓要取你性命的傲慢之人,又有什么办法可以想呢?
伊彤简直是软硬不吃、水火不侵。
“好。”慕容月淡淡道,“我答应你。”
伊彤目露寒光,“嗖”地一甩手,一只小巧的瓷瓶便飞到慕容月面前的小桌上,打了两个圈儿慢慢停住。
慕容月看了看那瓷瓶,心头一沉。
“这是玉色九味,”伊彤嘻嘻笑道,“是我鬼王门中最厉害的毒药,既香又醇,好喝得很,服下半个时辰,便立刻毙命……大小姐,请吧!”
慕容月轻轻拿起那瓷瓶,道:“我死后,怎么确定你会去救杨锋?”
伊彤摊了摊手:“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吃,我没有逼你。”
慕容月看了看伊彤,手中握着剧毒之物,心里想着远在金陵城奄奄一息的杨锋,心下一横,一把敲开瓶盖,仰头便全倒进了喉咙!
伊彤不由得一动,眼神中透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毒药还真是又香又醇,可惜却是催命之物。
慕容月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此刻心头全无恐惧,只是想着自己服下毒药,伊彤便必要去救杨锋,便一脸镇定而又充满希望地盯着她。
“你倒不怕死。”伊彤缓缓道。
慕容月笑了笑:“请鬼王务必遵守诺言,不要为难随我一起来的七星七辰,去往金陵救治杨锋。”
伊彤冷冷道:“你自己都要死了,还关心别人的死活。”
慕容月神色却有些凄哀:“为了我这条命,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并不可惜这具躯壳,只是对不住了那些拼死护我的人……”
她脑海中想起了破军耶律炎、梁乙姝、梁乙埋和玉衡子涉淇,这些人为了救她,要么身入险境、生死未卜,要么已经惨烈而亡。
若有朝一日黄泉相见,必会责怪她不顾惜自己吧。
慕容月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似乎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胸中撕咬,又像是有人将强碱灌入了胸腔中,要把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烧烂,不由得用力去按住胸口,却哪里止得住那股奇异的剧痛,自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伊彤坐在对面,冷眼瞧着她。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冷冷向慕容月道。
慕容月虽然胸中如火烧火燎,面色却强自镇定,笑道:“我从不后悔,希望你……也遵守承诺!”
伊彤眼光一顿,猛然伸手将慕容月一拉,越过桌子拽回自己一边,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颗药丸,一把塞进慕容月的口中,手指微一用力,药丸便已经被她吞了下去。左手做个繁复的手势,已经将内力运到左手的法门上,用力一把拍在慕容月的背心正中,只听“哇”一声,慕容月身子往前一倾,吐出一大滩血。
做完这一切,伊彤自顾自跳到一边,又背对着慕容月,一言不发。
慕容月又惊又震,不知道伊彤给自己吃了什么,却觉得那股烧灼感渐渐弱了些,自己的头脑也越来越清明。
“你……”慕容月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的背影。
伊彤猛地转身,跪倒在慕容月跟前:“属下冒犯,大小姐恕罪。”
慕容月一愣。
伊彤头也不抬,缓缓道:“家父曾言,慕容家大小姐虽然不会武功,却是个有情有义、侠肝义胆的烈性女子,智慧勇气,胜过世间男子千百倍。属下一直不信,只当父亲夸大其词,今日一见,大小姐有勇有谋、胆气过人,是属下……小人之心了。”
慕容月心中这才明白,原来之前一切都是伊彤在试探她,虽然不知她为何这般执着于自己,但以眼前的情况来看,她已经成功通过了试探。
也成功收服了这位骄纵蛮横、不讲章法的鬼王。
“不必如此。”慕容月笑笑。
伊彤抬头看了看她,突然道:“不知道大小姐的旧伤,有没有舒服一点。”
慕容月一愣,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敦煌受的剑伤,觉得舒畅了许多,也不再老想咳嗽了,不禁瞪大了双眼看向伊彤。
“玉色九味虽是剧毒之药,但亦可驱除胸中的淤血,缓解所受的刀剑旧患。”伊彤道。
慕容月看了看地上自己吐出的血,心中一阵感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伊彤不过见她咳嗽两声,便上了心,借逼她喝毒药的机会,替她疗伤。
“谢谢。”最终,她只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伊彤笑了笑,站起身道:“大小姐,蟾酥与白曼陀罗之毒甚为霸道,就算杨二公子武功再高,也绝对坚持不了这么久,不知是否有圣手封住了他七经八脉,假死保命?”
慕容月一怔,道:“的确如此。”
伊彤心中默默算了算:“即便如此,时间也很紧迫。”
“正是如此,我们这就起程吧。”慕容月立刻道。
伊彤却摆摆手:“启程自然是要立刻,但是大小姐却不是去金陵,而是回姑苏。”
“姑苏?”慕容月一愣,脑中“嗡”地一声巨响!
从汴梁一路狼狈逃回,杨锋又身中剧毒,自己万事临头,竟一直忘了要书信一封寄回给山庄!
当时自己不过被封妃,小天便急得要带兵谋反,若是听说自己暴毙,那还不……
心中一阵后怕,慕容月的脸色也瞬间苍白。
伊彤见她脸色,知她已经明白,道:“属下不认识杨家所在,大小姐只需让七星或七辰姑娘带我前往便可。但慕容山庄之事,却无人可替,大小姐三思。”
慕容月点点头:“你想得周到,是我疏忽了。”
“人一着急,便容易忘事。”伊彤道。
两人说着,便步出了房间,刚刚走出宅院,慕容月却微微顿了顿,道:“老鬼王既如此谬赞于我,当年叛乱,却为何应召不来?”
伊彤一怔,看了慕容月一眼,缓缓道:“当年之事,家父……有苦衷。”
慕容月见伊彤面色突变,明白定是鬼王门中私密之事,也不再过问,和伊彤沿着小溪,渐渐行出了山谷。
远远地,慕容月见到七星七辰还摆着架势被围在一群武士中间,眼光却焦躁无比,一直往这边打望。
“散!”
伊彤叫了一声,那群武士便脚下一点,又重新隐回珙桐树深处。
七星七辰都微微一惊,见慕容月回来,连忙跑上来,又是捏胳膊又是捏腿,似乎要确定眼前之人是死是活。
“别闹了。”慕容月淡淡道,“快些出去,我们和天璇一同走。”
“啊?”
七星七辰都是一震,转过头看着伊彤,却发现这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女子,此时却眉目顺服,立在慕容月身后,也不多言。
“天璇多有得罪,两位姐姐见谅。”伊彤微微一笑。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却都想着:小姐是怎么让这个女子变得如此乖巧的?
“到了宣州之后,七星带天璇去金陵,七辰随我回姑苏。”慕容月安排道。
“是!”三人齐声回应。
另一边,陈颢一路追踪李云洁,沿江而上,已经到了江陵城。
自从李云洁修习《皖玉剑》之后,性格就越来越偏激,行事也越来越诡异残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千娇百媚的峨嵋佳人,想当年李云洁只不过是性格刚烈,如今却可以眨眼间杀死数条人命而毫不变色。
老陈被她砍掉了一条腿,削去了半边手掌,竟丝毫不念及平日的照顾之恩。
难道这就是修成《皖玉剑》的代价?
如果是这样,那陈家多年来人丁凋零,倒也不出奇了。
李云洁的皖玉剑已经练到了第八层,自己已然不是她的对手,可也不能放任她就这样在武林滥杀,她毕竟是他的妻子,是他心中的挚爱。
而且她还怀有几个月的身孕!
云洁,就算你对我没有情意,难道对自己的孩子也这般狠心吗?
陈颢心里默默念着,突然听到隔壁桌的对话。
“听说了吗,蜀中近来出了怪事,听说有好几个门派都遭到了杀戮。”
“怎么没听说,我刚从蜀中出来,被屠戮的几个门派都是慕容氏的下属,也不知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嗨,慕容家的大小姐不是封了贤妃暴毙了么,慕容家的公子慕容天也不知为何不理外事,据说报上慕容山庄都没人搭理,还不是任人欺上了门来。”
“听人说这些血案都是一个女子所为呀。”
“一个女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每次杀人都戴着面纱,也不晓得是何方神圣,这等武功,就算是杨家的二公子也不见得比得上呀。”
“好生厉害,胆子也大。”
……
陈颢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猛地摸出一锭银子“啪”往桌上一扔,抬脚便疾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