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神卜叶灵箜来到慕容山庄,以慕容氏当断绝的预言要挟慕容天,要他请出天权文曲,也就是与神卜相斗了数百年的“密巫”一门的后人,与其斗法,看她如何改天命。陈颢和李云洁终成夫妇,但李云洁的一颗心却完全被仇恨蒙蔽,整日只疯狂练剑,想去寻杨锋和慕容月报仇,陈颢心痛难语,一气之下带她到了紫晶山庄“剑冢”,将武林第一秘笈《皖玉剑》传给李云洁,却不知此举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而萧蓉在颢云大婚之后,自觉再无留在中原的必要,打算和唯一的朋友芷纫秋告别之后便返回大理,不想芷纫秋不在家中,却偶然遇到一个颇为面熟的女子,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疑问。
心头升起同样疑问的还有慕容月,她就是那个与萧蓉狭路相逢的紫衣女子。
刚才那女子,好像是杨家大婚时见过的小郡主,她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她与萧蓉背道而行,渐渐进入了山涧深处,远远看见芷纫秋的楼阁,立即把刚才的疑惑放到了一边,加快了速度。
青离还沉浸在萧蓉将要离去的悲伤之中,忽然听人来回报,说有几个人在门口求见,心中不禁奇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跑到这深山之中?脚下却不停,转眼已经来到了门外。
慕容月并不下马,微笑着瞧着青离。
青离突然见到这样一众人站在门口,心里先防备了三分,拱手道:“姑娘有何见教?”
慕容月却反问:“你是青离?”
青离一愣,抬头仔细打量了一番慕容月,道:“姑娘如何知道在下的名字?”
慕容月淡淡一笑:“我是慕容月。”
青离一震,脑中“唰”地空白,呆呆地看着慕容月不知所措,猛然反应过来,立刻便要下拜:“大……”
“咳……”慕容月轻轻咳了一声,青离立即闭口,见慕容月虽还是微微笑着,却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示意了几下周围的人。猛然醒悟过来,躬身道:“姑娘远道而来,请屋里歇息,喝杯热茶。”
慕容月正要下马,旁边一个男子却道:“大小姐,二公子交代……”
“不妨事,”慕容月笑道,“这是我一位旧友居所,断不会有危险。”
那男子面有难色,却不敢违背慕容月的命令,只好先一步翻身下马,扶着慕容月安全落地。
“几位辛苦,府中有些粗茶淡饭,望几位不要嫌弃。”青离道。
几个男子互相看看,也不好拒绝,便纷纷下了马,由府里的仆人引着往偏房去了。
青离则不发一言,只默默领着路,将慕容月带入正房之中。
“参见大小姐。”
吩咐了所有仆人退下,青离向慕容月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多礼。”慕容月伸手扶起青离,认真打量了一番,笑道,“多年不见,难怪不记得我。”
青离不好意思地笑笑:“关在这深山之中,头脑都笨了。”
“你若是笨,芷纫秋怎会收你为徒?”慕容月笑着反问,四周打量了一番,道,“饮食起居可好?银钱可还够用?”
青离急忙点头:“好极了,什么都不缺。”
慕容月满意地点点头,道:“芷纫秋呢,怎么不见她人?”
青离却比慕容月还要惊讶:“庄上不是召了姐姐去么?大小姐不知道?”
慕容月一惊,道:“庄上?什么时候?”
青离见慕容月大惊失色,忙道:“就是前日啊!庄上飞鸽传书,说有要事召姐姐前去,我心下还疑惑,姐姐不是说庄中从来不召我们,这次怎么来得这么急,眼看快要过年了却把人叫走。姐姐却像一点也不意外,放下信便整装备马,立时出门,现在……只怕已经到了九湖了。”
慕容月脑中迅速思考着,能够调动芷纫秋的人,除了自己只有一个,可是他为何要急召芷纫秋进庄?
“她走之前说了什么?”慕容月问。
青离仔细回忆了一番,道:“姐姐将密室中从来没有开封过的包裹带走了,临走时……她说从今以后,我便是这里的主人。”
慕容月心头一震,转身抬脚便走出了房门,青离只得跟在她身后,听得慕容月边疾走边吩咐:“立刻回姑苏!”
芷纫秋这是第三次踏入慕容山庄。
第一次来时,她不过七岁,由师傅带进庄来,当时接见她的还是上一任掌门人慕容侠,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头,轻声问她的名字。
第二次来时,她已经十六岁,掌门人换成了比她还要小一岁的慕容月,她带着青离恭敬地站在下首,道:“大小姐,这是我的徒弟。”然后慕容月也和当年慕容侠一样,柔声问了问青离的名字,便不再多说什么。
天权文曲,每一任星主只需在收入室弟子时上报一次慕容山庄,其余时候,他们都只是杭州烟霞岭中一户普通的书香门第。
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的身份,慕容氏“北斗七俊”第四星、密巫后人,使命是延续密巫一门的能力,终身守护慕容山庄。
在她的印象中,师傅是个很奇怪的人,总是默默坐在悬浮着夜明珠的密室中,盯着北角的“星辰”不发一言,或者是独自摩挲着一只密封的大檀木箱子,神色复杂。
八年前慕容山庄五门叛乱时,她不过十一岁,见师傅整日皱着眉头立在府门口,也不知道在等候些什么,几天后终于面露微笑不再日日张望,却心力交瘁,病倒在床上,不久便去逝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师傅在随时待命,等着姑苏的指令。
但那一次,慕容家依然没有召唤他们。
百年前密巫一门归于慕容氏门下,替慕容家筹备建立了微雨阁,藏入四处搜罗的武林各派秘笈,又组织设计了“北斗七俊”,暗中保护慕容山庄。从此慕容氏在武林中声名大噪,从被削了兵权的将门一跃转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这一切都是源自密巫的神秘力量,利用命轮之术,将慕容氏的命星放置在了最为得利的位置上。
自此一百年间,慕容家历任家主,再也没有寻求过天权出山,这一门的传人便隐居在杭州烟霞岭中,无人知晓。
可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八年前的五门叛乱,正是盛极之后的恶果——势力强大的五门,一旦没了强有力的控制,狼子野心立显。
天权深知此番****危险之极,时刻准备着,慕容氏虽然没有召唤他们,却依然平定了叛乱。相信包括上一任天权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危机就此过去,又可安然度过下一个百年。
可那日破军星黯,芷纫秋便知道命轮已渐渐转向了自己。
“北斗七俊”每个人的隐身之所看起来都很随意,但实际上却是按北斗星位悉心安排,彼此命星与北斗暗合,生死相系。
破军星黯,北斗破一,天权星显,命轮转动。
她是这一任的天权,这是她的宿命。
芷纫秋伸手探了探背后背着的长长的包袱,也不要人带路,坦然踏入正殿,只见殿中一个仆人也没有,而慕容天正坐在主位上,面色踌躇不定。
芷纫秋微微笑了笑,深深行了一礼:“天权拜见公子。”
慕容天愣了愣,认真打量了两眼芷纫秋,他虽然知道文人中争相称赞的“天下第一才女”便是自己门下的天权文曲,但见到她却还是第一次。
“请起。”他慌忙站起身。
芷纫秋直起身子,见慕容天一脸慌乱,淡淡笑道:“公子不必害怕,属下既然前来,便已知晓一二。”
慕容天一怔,目光微垂,许久方道:“天权,慕容氏血脉,真的要断绝吗?”
芷纫秋顿了顿,道:“所谓天数,一曰命轮、二曰主星、三曰人事,变化多端、难以揣摩,谁又敢妄言。”
“阁下不就在妄言吗?”
一个语调诡异的女声从背后传来,芷纫秋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容貌甚为丑陋的女子,正斜靠在殿柱之上,冷笑着瞧着她。转头瞥了一眼慕容天,他的表情却比之前更加慌乱。
“神卜?”
芷纫秋面带笑容地直视那女子。
“叶灵箜。”那女子并不动,只简单报出自己的姓名。
“芷纫秋。”芷纫秋却极有礼貌地行了一礼。
叶灵箜见状,不由得直起了身子,道:“一百年了,我们两派终究还是要碰面。”
“神卜一门当年辅佐宋室,皇帝便赏了斜漠山,允其修炼居住……”芷纫秋慢慢说道,“比起阁下,我们不过是山野村夫、平头百姓罢了。”
“哈哈,”叶灵箜大笑道,“杭州烟霞岭九溪十八涧,如此清幽之处,阁下何必谦虚。想慕容氏也花了不少银子,才养出姑娘这‘天下第一才女’。”
芷纫秋心中一沉,随即笑道:“神卜远在斜漠山中,却对江湖之事甚为清楚。”
“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叶灵箜走近芷纫秋,“慕容氏天命当绝,想必阁下也是清楚的,既然身为天权星主,不知有何妙法可救之于水火?”
慕容天紧张地瞧着芷纫秋。
“你想用慕容氏的血脉做注,要挟我与你斗法。”芷纫秋面不改色,一字一顿,“神卜与密巫相斗数百年,既然阁下找上门来,我便如你所愿。”
叶灵箜双目放出兴奋的光芒:“阁下忠义,在下佩服。”
“可既然是赌博,阁下若输了,却如何是好?”芷纫秋进了一步。
叶灵箜一愣,冷笑道:“随你处置。”
“好!”芷纫秋朗声向慕容天道,“请公子做个见证,若属下侥幸得胜,神卜叶灵箜,便要当场自尽!”
慕容天一震,转脸看向叶灵箜,见她也是微微一抖,随即却大笑道:“阁下信不过我,要杀我保烟霞岭。若我一人之命可换得慕容氏血脉不绝,倒也划算。可若是阁下输了,又当如何?”
芷纫秋笑了笑:“我先押上自己的命,权当尽地主之谊。”
叶灵箜微微怔了怔,心中隐隐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慕容天却不懂得芷纫秋话中之意,听她这样说,正了正面色,道:“天权放心,她若毁诺,我必亲手毙之。”
芷纫秋点了点头,走近慕容天,道:“属下要向公子借一样东西。”
慕容天立刻道:“要人要物,尽管开口。”
芷纫秋笑了笑,凑近慕容天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只见慕容天脸色剧变,目瞪口呆地盯着芷纫秋。
“只有此物,才可成事。”芷纫秋淡淡道。
“可是……”慕容天十分为难地看看面前的两人,吞吞吐吐,“这……我不能做主,须得姐姐……”
“若大小姐回来,反而不易。”芷纫秋打断道,“公子是慕容氏的家主,纫秋才应命前来,如何做不得主?”
慕容天微微一滞,思考着芷纫秋的话,猛然一掌拍在桌上:“好,我答应你!”
芷纫秋眉眼含笑,满意地点了点头:“多谢公子。”说完又转向叶灵箜,“除夕之夜,阁下便知孰胜孰败。”
叶灵箜双眼微眯:“敬候佳音。”
芷纫秋笑了笑,向慕容天拜了一拜,一眼也不看叶灵箜,转身便走出了大殿。
“不知天权向公子借了什么?竟如此为难?”见芷纫秋出了大殿,叶灵箜笑着向慕容天发问。
慕容天并不回答,只觉得手心已经湿透,微微颤抖,脑海中还回响着芷纫秋刚才的密语——
“微雨阁。”
金陵,杨府。
“启禀二公子,慕容大小姐有紧急事务已经回了姑苏。”一个身着劲装的武士正躬身向杨锋回禀,他正是当时受命保护慕容月的几个杨家护卫之一,慕容月自去了一趟烟霞岭,便急匆匆打马回程,他便独身回金陵复命。
月儿有什么急事呢?杨锋心中疑惑,问道:“人员可不可靠?”
“公子放心,”武士答道,“都是门下的精干之士,绝对保证大小姐安全。”
“好,你下去领赏吧。”杨锋点了点头。
“谢公子!”武士利落地行了一礼,静静退下。
已经回金陵好多天了,眼看除夕将近,杨锐却始终不肯露面见他。杨锋心中明白,杨锐还在生他的气,气他弃婚而去,不顾杨家声名,也不顾兄弟情义。
杨锋轻轻叹了一口气,敦煌一行,几乎毁了原来的一切。
可想想慕容月,她所承受的压力,只怕是他的百倍千倍。
“小叔。”
杨锋微微一滞,转眼见萧芙正抱着暖炉立在廊下,忙拱了拱手:“嫂子。”
萧芙略微苦笑一下,道:“这么冷的天,小叔干什么站在风口?”
杨锋笑了笑,走进游廊,道:“嫂子,大哥……从宫中回来了吗?”
萧芙道:“还没有,皇上说想和亲戚们聚聚,只怕没那么快回来吧。我也是因为近来身子虚弱,才没一同前去。”
“嫂子看着是清减了。”杨锋打量了一下萧芙,道,“可是怎么连杨青大哥都去了?”
萧芙道:“我也不知,其实你哥哥很少跟我谈起公事,上次……我私自放了你,他更是许久都不与我说话了。”
杨锋心中一阵愧疚:“连累嫂子了。”
萧芙笑笑,想了想,又道:“其实我也一直在猜测,此次大公子上旨皇帝发兵相助,原本我们都没什么把握,不想皇上倒慷慨,二话不说便准了旨,还说西夏猖狂,正好借此打击一番。可是仗才打了不久,便又宣了他进宫面圣,想来……必然不简单。”
杨锋也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大哥从来没在宫中呆过这么长时间,很是奇怪。”
萧芙抬眼见杨锋正陷入深思,眉眼间的英气却一如以往,不禁神思飞扬,一时出了神。
“对了……”杨锋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刚一抬头就对上萧芙的眼神,不禁有些尴尬,轻声叫道,“嫂子?”
“啊……”萧芙一怔,忙道,“怎么了?”
“紫晶山庄的事……”杨锋有些难以启齿,“大哥知道了吗?”
萧芙脸色微变,勉强道:“这么大的事,只怕天下都知道了。”
杨锋沉默不语。
“那……是真的吗?”萧芙试探道,“你和慕容小姐……”
杨锋尴尬地点点头,猛然一拍脑袋:“看我的记性,差点忘了。”说着从衣衫贴心处抽出一封信,双手呈给萧芙,“这是清濛姑娘托我交给嫂子的。”
萧芙一震,一把扯过信封,倒吓了杨锋一跳,见她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语调也有些颤抖:“你……你何时见到她的?”
杨锋有些为难,一字一句道:“其实……那日在紫晶山庄劫了月儿的,正是清濛姑娘。我和月儿只是一直没有告诉旁人。”
萧芙眼光不断游移:“是么……怎么会……师姐干什么做这样的事……”
杨锋心中浮现出那日清濛真情流露的样子,暗想,清濛性子高傲,自己断断不可毁了她的清誉,便道:“我也不知,不过她并没有伤害月儿,我们也就算了。”
“哦?是么……那便好……便好……”萧芙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语气越来越轻。
杨锋见她神色有异,便猜测信中定是清濛与萧芙的私密之事,当下拱了拱手:“那我就不打扰嫂子,先回房了。”
萧芙道:“好的,小叔放心,明日除夕,大公子必然回来的。”
杨锋点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
目送着杨锋远去,渐渐不见了人影,萧芙急忙放下暖炉,撕开信封——
“芙儿:
若你看到此封书信,便是我没有如你所愿,杀掉慕容月。
那****大婚,我替你了结心愿,却也知道你就此恨上了我。我知道了你的秘密,同时却也中意杨锋,若非你已嫁给杨锐为妻,只怕早已和我撕破了脸。
你想的没错,我帮你,的确有私心。
可是你不也一直在利用我吗?
杨锋和李云洁订婚,你怂恿我去刺杀李云洁;大婚将至,杨锋弃婚而逃,你顺水推舟放了他,断了锋云的最后希望;当得知杨锋与慕容月安全回南,你又撺掇我前去刺杀慕容月……你就是不准杨锋与其他女子相爱。
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一次次听你的话,大约,我心中也是有这种想法的吧。
可是芙儿,我怕有朝一日属,你会连我也杀掉。
杨锋曾醉酒误认我是慕容月,那时我便深知他对慕容月之情之深,因此,我不能确定自己下得去手。
若我没有下手,便是从此放弃了念想,不再纠缠。
我劝你也勿再乱动心思,杨锐对你一心一意、呵护备至,莫要负他,也莫要负了师门与大理。
我自会回去昆仑,从此不再踏入中原半步,你好自为之。
清濛 字”
萧芙手捧着信纸全身剧烈地颤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强自镇定着将信纸投入暖炉中,直直瞪着一个个娟秀的字迹化成灰烬,脑中一片空白,呼吸也越发沉重,一阵眩晕从四面八方袭来,眼前一黑,缓缓瘫软倒地。
宋英宗治平元年除夕,是这一年的最后一日。
萧蓉立在镜湖楼的最高层,远远望见街道上行人匆匆忙忙地,都在往家中赶,她似乎能看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洋洋喜气,听见每个人互相恭贺着新年。
“我也该回家了……”她轻轻自语,转过头不舍地触摸着楼中的一桌一椅。
刚刚住进这里时,还是深秋时节,她对楼中的一切陈设都那么好奇,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不停向陈颢发问,问得陈颢都回答不过来。对了,还有芷纫秋,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他们,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如今要离去,却只是她一人。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那个叫白乐天的诗人,也是在离去之后才想念这里,她却还没有离开,就已经开始了想念。
“你要走?”
萧蓉突然全身一震,不敢回头。
那个声音,是她的错觉吗?
他,为何会在这里?
陈颢正站在门外,定定瞧着萧蓉,眼中难掩心痛,心中更是百味交杂。
最顶一层是萧蓉的闺房,他从来没有踏足过,可是当他听陈石禀报说萧蓉打算回大理去,正在收拾行装,脑中“嗡”地一响,如同天塌地陷一般,竟是什么也来不及想便飞奔下了灵隐山,直奔镜湖楼而来。见到门口的马车已经套好,婢女们也都忙碌地在整理着行李,胸中立刻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厉声命令他们不许收拾,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顶楼。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从没有一刻,他这样想见到萧蓉,见到她天真烂漫的笑容、无忧无虑的眉眼。
可是萧蓉却不回头看他,只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告诉你又如何?还不是要一个人走……”
“蓉儿……”陈颢缓步走进房中。
“别叫我!”萧蓉猛地呵斥,却没掩饰住句末那声哽咽,眼泪已经弥漫了双眼,“我不许你这么叫!”
陈颢却已是泪流满面,一边靠近萧蓉一边道:“你以前不许我叫你小郡主,现在又不许叫你蓉儿,我要叫什么?”
萧蓉的眼泪簌簌地掉落在窗棂上:“不必叫了,我……”
话音未落,却突然觉得肩膀一紧,不禁微微一抖,僵直当场。
陈颢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知道他不该,他刚刚迎娶了李云洁,在武林众英雄的面前立下重誓,此生此世只得李云洁一人为妻。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举动,当听到萧蓉要离去的一刹那,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决不能让她离去!决不能!
对李云洁的感情,他从来没有质疑过,他愿意把一切都给她,只要她开口。
可是萧蓉呢?她从来对他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锋云订婚,她怕他伤心难过,一路追随;居住镜湖楼,她每次央他带着出去玩耍,却只专心专意逗他展颜;云洁受伤,她尽心竭力替她医治……
她只是晚了一步,却被李云洁遮住了所有的光芒,让他的眼睛被刺伤,再也看不见她。
陈颢,你对她一丝感情也没有吗?
那为何会不顾一切奔下山来,紧紧拥住她?
陈颢,你真是世上最蠢笨的人,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搂着她,声泪俱下,喃喃自语。
萧蓉被拥得喘不过气,心中却如同山崩地裂,缓缓转过身,抬头直视着陈颢,只见一对如西子湖般深的眸子,闪烁着泪光,定定地望着自己,深情便如同海啸扑面而来,瞬间淹没。
“你说什么?”她轻轻问。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寒风凛冽,呼啸而过。
“不要走……”陈颢一字一句,“求你……”
萧蓉心中一时百味难辨,面上表情又喜又悲,最终唇边却浮现出一抹苦苦的笑容,眉眼也沾上喜悦的弯,眼泪却不由自主从脸上滑落,一滴滴掉落。
你在挽留我吗?
可为何,是在你大婚之后?
陈颢心如刀绞,慢慢靠近萧蓉的脸颊,轻轻吻去了落下的泪滴。
萧蓉一动不动,只呆呆地看着他。
她的小脸近在咫尺,陈颢难以抑制心中的情动,缓缓吻上她粉红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