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宗教与仓央嘉措一起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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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活佛和他的内心世界(1)

1、 你知我是谁

去世近300年之后,仓央嘉措引起了越来越多人的浓厚兴趣和喜爱。可是,当人们转而追寻他的历史足迹时,却发现要还原这样一位很多人心中“最美的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关他的资料实在不多。

幸亏有一本叫作《仓央嘉措传》(原译作《仓央嘉措秘史》,综合专家意见不用“秘史”一词)的书,让后人对这位传奇活佛的后半生有了大致的了解。

《仓央嘉措传》是仓央嘉措亲传弟子、内蒙古阿拉善盟广宗寺(南寺)创建人阿旺多尔济(亦称阿旺伦珠达吉,1715-1780)于藏历火牛年(1757年)九月完成的,当时距仓央嘉措去世仅11年。据专家考证,大约在20世纪初,十三世达赖喇嘛土登嘉措时代,经达赖经师、大格西华瑞·罗桑甲萨(甘肃石门寺僧人)推荐,由西藏一位贵族官员在拉萨刊印发行,此即《仓央嘉措传》藏文版之起源。

在传记的小引和结尾部分,阿旺多尔济叙述了他和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关系和写作传记的缘由。根据这段文字,可知仓央嘉措是于1716年来到阿拉夏(今阿拉善),住在他家。当时,仓央嘉措将只有两岁的阿旺多尔济抱在怀里,他还撒了仓央嘉措一身尿,由是结缘,长大后跟随仓央嘉措出家。

实际上,阿旺多尔济出生于阿拉善一个台吉(贵族)家,据说他们家的废墟至今尚存。他的父亲名叫班子尔加布,母亲名叫那木宗,这些在《仓央嘉措传》中都有提及。作为贵族家里唯一的儿子,阿旺多尔济也是协助五世达赖喇嘛统一西藏的青海顾始汗的后裔,属于阿拉善第一代王爷和罗理的弟弟所繁衍的一支。他从师仓央嘉措出家后,还曾远行西藏修习,精通藏文,并受过显密教法传承,佛学造诣高深。

根据阿拉善当地民间传说,仓央嘉措第一次见到阿旺多尔济时,一听到他的啼哭声,认为很像是把他迎入布达拉宫的西藏地方政府最高行政长官第巴桑结嘉措的声音,顿生怜意,遂认定和他有缘。后来,阿旺多尔济从西藏学佛归来,仓央嘉措正式确认其为第巴桑结嘉措的转世灵童。

广宗寺现任活佛贾拉森认为,仓央嘉措作为六世达赖喇嘛是第巴桑结嘉措所立,桑结嘉措又是五世达赖喇嘛的宠臣,和仓央嘉措前世的关系密切,还亲自给仓央嘉措颂授《甘珠尔经》,第巴被杀,仓央嘉措便遭废黜,被迫孤身流浪,受尽磨难。从他们两人这种荣辱与共的关系来看,仓央嘉措对第巴的感情是不容怀疑的。在对第巴的怀念中,看见幼小的阿旺多尔济,仓央嘉措就认定他是第巴的转世灵童,后来更是将自己的归宿地点选定在阿拉善,并把自己的后事、遗愿都托付给了阿旺多尔济,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仓央嘉措传》对仓央嘉措生平的记载,大部分采用了仓央嘉措本人口述的形式。其他内容多是阿旺多尔济在仓央嘉措身边的见闻,并结合仓央嘉措生前的一些手稿撰写而成。全书为诗文相间的韵文,共分三部分:第一部分简写仓央嘉措的降生、剃度、坐床;第二部分写仓央嘉措为利益众生而苦行、修习的情形;最后一部分是仓央嘉措在青海、内蒙古一带造福众生及最后圆寂的情况。

其中,第一部分从出生到被秘密选为五世达赖转世灵童,再到坐床成为六世达赖喇嘛,以及后来在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被押解进京至青海湖畔这一段,传记的记载与官方各种版本的记载基本一致。

《仓央嘉措传》写就后,广宗寺曾存有该书的木刻版,据说目前当地还有人藏有最早的刻印本。后来,有人把一部南寺版藏文刻印本的《仓央嘉措传》献给十三世达赖喇嘛土登嘉措,他下令在西藏拉萨以它为底本修订刻版。这本传记最早的汉译本,应该就是根据这个新版本翻译的。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庄晶先生是最早翻译介绍《仓央嘉措传》的学者之一。在上世纪50年代,他曾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藏文木刻版的《仓央嘉措传》,并信手将其中的主要内容翻译下来。后来到了1980年,庄晶先生依据拉萨哲通厦家刊印的木刻版《一切知语自在法祥妙本生的殊胜妙音天界琵琶音》(即《仓央嘉措传》),正式将这本文献译为汉文,由民族出版社于1981年出版发行。

不过,庄晶先生一直将书名译作“仓央嘉措秘传(秘史)”。担任内蒙古大学博士生导师的南寺贾拉森活佛认为,《仓央嘉措传》藏文原著中找不到“秘传”字样,整本书从头到尾也都找不到称本传记为“秘传”的理由,而且南寺版本横眉处也没有“秘传”二字,因此很多地方都把该书称作“秘传”是不妥的。

据贾拉森活佛介绍,阿拉善南寺曾保存过一部原作者的亲笔誊写本,篇幅、内容比木刻版本稍多一些,但现在也已经遗失了。另外,最初的《仓央嘉措传》虽然在阿拉善地区有刻印本,但因为是用藏文所写,只有少数寺院里的高僧才能看懂,所以,过去在南寺曾由活佛多次讲授《仓央嘉措传》,听者僧俗皆有,数以百计。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人们知道仓央佛如何慈爱北土芸芸众生,为他们修持苦行,从而引导他们进入厌离尘世、皈依佛门的菩提之道。事实上,《仓央嘉措传》在阿拉善确实起到了使六世达赖喇嘛的一生经历家喻户晓的作用。”

“我们阿拉善过去几乎人人都知道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和《仓央嘉措传》的作者阿旺多尔济,关于他们师徒的传说也流传较广。阿拉善人普遍都认为佛教在阿拉善地区的传播,尤其是好多寺庙的建立及其鼎盛,在很大程度上和仓央嘉措的作用与影响有关。宗教的传播,固然有它自身的规律和外部条件,但在其发展过程中,像仓央嘉措这样的人物的作用是不能忽视的。那里把六世达赖喇嘛作为全旗的福田,供奉了二百多年。”

需要说明的是,这本传记里表现和表达的宗教追求和情怀,正好和诗歌互相印证,说明仓央嘉措诗歌绝非简单的情歌。传记中多处涉及密宗观想或修炼到一定程度所见到的种种奇妙景象,这种高深的宗教体悟,未曾修习者自然不解个中之意,自然不能妄言。至于对一些匪夷所思的奇幻经历的记载,外人亦是难明就里,我们就当作是宗教寓言来看待吧。

此处所引用的传记文本,源自庄晶教授的翻译,在此深表谢意。从传记中选择这样一些片段,目的是在大致勾勒仓央嘉措后半生的行踪之外,让后来者对这位传奇活佛能有更多的了解和理解;同时,通过传记文本之后作者不揣浅薄的点评,帮助人们更加深入地走进这位活佛的内心。

计美多吉协加衮钦,别号阿旺却扎嘉措,实讳洛桑仁钦仓央嘉措。他在无数劫前即于色究竟天界证得了无上涅,又以无量光佛的首座弟子莲花手观世音菩萨等各界许多化身调伏众生。其圣行无边无际,广大博深,像我等孩童一般蒙昧的人实在难以叙述,难以想象,更难穷其究竟。

圣者上师的功德,都藏而不露,甚至对自己的生地、族裔等等也守口如瓶。种种行事,虽然是常随左右的侍者也难以揣度。圣心圆通深沉。外人每问及“大师诞生何处?是何族裔?高寿几何?”时,总是答道:“我自幼浪迹在外,年深日久,父母乡土都忘怀了。”若问尊讳大名,也说:“我没有姓名。”间或有那么一等人,以知情者自诩,问一些似乎知情的话,尊者立即不悦,斥责道:“自己尚且不自知,你知我是谁?”

在有些人中,传说佛子大宝的化身有两个,此其一也。又有些人说:“五世达赖佛爷有许多化身转世,这位是其中之一!”对这种种说法,尊者总是劝阻道:“休得如此说!对他们诞生的地方、目前的居处,是万万不能随便乱说的!”

有些来自前后藏或多麦地区的高年僧人,先前曾亲眼见过尊者,对他们,也总是谆谆嘱咐:“暂时对任何人也不要泄露!”就连护法处也加以托付。因此先前的事迹在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人敢于随便谈论。

尊者曾亲自说过:“切莫将各色名号加到我的头上。显露太过,就会像水中的鱼儿一样了。其实,对那与神佛无异的圣僧上师,只要诚心祈愿,必能得到加持。你等但能以得到圣观音加持的上师敬事,祈祷祝愿,也就十分好了!”

但是对一些纯诚笃信的人,以及腹心侍从,偶尔也讲述些秘密游历康、藏,以及印度、尼泊尔等许多圣地的经过,谈些所行的修习、苦行,以及种种奇遇趣闻。对此,又再三嘱咐,严禁外传。对于寻常之辈则绝口不谈。

迨后,年寿已高。赛科大师夏鲁瓦·洛桑般登与塘仁大师孔瓦夏仲等许多人都再三禀求:“那些暂时必须保密的,固然有特殊的需要。但是其余的一些经历无论如何也应写成一部本生传记方好。”再三恳请,遂将奇妙的事迹大略地写下一些。

及至尊者脱缁之后,有许多虔诚的优异弟子对笔者提出希望,特别是金刚持甲纳座主大宝言道:“足下务必将所记忆的圣僧的平生经历记录下来。”并一再敦促道:“现在就写,决无妨碍!”金刚持祥巴大师也道:“我对这位尊者笃信景仰,无限崇敬,请将他的本生传记写下来,惠赐于我。”

当时,门徒辈中有人为使他人对自己的上师产生净信,不惜大吹法螺,添枝加叶。又有一等人,借口为上师立传,实则招摇过市,混淆视听。而笔者虽得悉地,但怯于讲述,又虑及自己的缘浅根微,若像那样混说一气,定然无益,空惹具法眼的高人耻笑。再者,有多少知情知底的人士,无论尊卑,都不敢尝试,而尊者本人也因时机未至,曾加阻止。因此,按诸大德的吩咐早应写成的传记,一直拖延至今。此中道理,既非尊者有何瑕疵,又非存在有悖于圣教之行止,更无丝毫忤于文殊大皇帝陛下之事端,其中原委,不过完全是为了利他而已。

笔者在此,凭天理报应为证,出自一片赤诚,谨修此上师尊者的本生传记。本文资料一部分来自尊者口授时的记录,一部分来自笔者的见闻经历。凡尊者言谈所及,笔者脑海所藏,俱加荟萃,著而成文。

有一则故事说:一只驴子背了个圣像,路上的人见了,都要对它顶礼膜拜,驴子就自以为了不起。在佛家看来,驴子的愚痴在于过分执著于“自我”。

很多人喜欢带着自己的喜好和偏见听别人说话,结果只能听到自己,而听不到真相。这就是犯了“我执”。

所以,在佛教阐述的三大真理“无常”、“无我”、“涅寂灭”中,“无我”是洞察真性、进入证悟的必经之途。

仓央嘉措的“自己尚且不自知,你知我是谁”的斥责,即是“无我”的一个绝好的例子——能够放低身段的人,往往更高大。“虎卧龙盘”,不损其威;位高而自显,只能自低其尊。火炬虽大,其亮不足以持久。油灯虽小,其光可以消长夜。弓满则折,月满则亏。奋斗中昂头是一种境界,富贵中低头、埋头更是一种境界。

有位法师说:奉献,本来可以成就殊胜的福报,但因为介入过多的我执,却成为痛苦的资本。结果贡献越大,最终带来的痛苦也越重。

真正的慈悲,需要去除对自我的执著,不要凡事皆以我为重、以我为先。无我的我,才更加容易快乐,就像小孩子一样。为什么小孩子更容易快乐呢?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正在于,孩子具有“无我”的境界,不以我为重、以我为先,忘记我就更加容易快乐。

有人说,今天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在判断、行事的时候不想自己呢?的确。但是,人们起码可以把自己放到更长远的时间里去想,也可以站在更高的高度去想自己。人生怎么说都是场长跑,不要太在意从哪里起步,不要太在意一开始跑得怎样。从很多条路都可以跑到同一个地方,而往往人在无意中才会跑得更远。

2、 以拳击首,潸然泪下

……尊者对待北土的无依无怙的芸芸众生,犹如慈母之爱抚患病的独子一般,发深远精微之菩提心,立宏广之誓愿,披无上忍耐的坚甲;为激越的慈爱所推动。在位期间,直至二十五岁,以佛子的伟兴、六波罗密多、四摄事等诸圣菩萨的净行作为美服装束起来。像先辈诸位佛爷在世时一样,对早先立下的政、教律规,全都继承遵循,加以维护。详情不赘,在此略述一二:

在班禅佛爷罗桑益西以及甘丹赤巴卓尼·次诚塔杰、阿里随驾格列嘉措等许多黄教大师座前领受密宗灌顶。随许及密诀。听取了“依靠经教”、怛特罗之讲授和所有生成次第及圆满次第之传授。其他显教方面的各种教诫,一切简、繁道次的传授和口授的经教并皆闻取。尤其是拜格隆嘉木央扎巴为根本上师,按四部《恒河水流》中的规定在三年之内不分寒暑,勤奋攻习,孜孜不倦。

(以上是尊者亲口所讲。)

这段时期(指仓央嘉措幼时),那位权势显赫的第司(指第巴桑结嘉措),经常严谕格隆嘉木央扎巴,要他将一个活佛所应听习的随许等一切法,务必竭尽心力好好传授,否则,必将如何如何……戒饬甚严。

那时我正年幼,少不更事,讲法时常常坐不住,走来走去,不合听经的规矩。每当这种时候,我那皤发皓首的经师总是站起来,手执经卷,随在我的身后规劝道:“您圣明!劳驾!请别这样。请坐下来好好听。如果足下您不听的话,第司就该责骂我了。”每当他这样双手合十,规劝我的时候,我也就乖乖地坐了下来,师父重又坐到我的面前,继续讲解未完的功课……此情此景,今日还历历在目。我所经历的茹苦含辛真是各种各样,不一而足啊!(尊者每当述及这段往事时,常常以拳击首,潸然泪下。)

话归正传。《甘珠尔经》曾得第司讲授过一遍,根本师格隆嘉木央扎巴授过一遍,以后又由密籍师冉达岭巴授过一半,合起来听习过两遍半。总之,凡一切藏土所有的教派如萨迦、格鲁、宁玛等,其能熟之灌顶以及能解脱之传授、经教、密咒等等,无论显密,不分流派,全都加以闻习。

尊者的诗学造诣也为人们所推崇,但如何学习的情况则不得而知。据说历算方面的功底也是极其深厚的。

仓央嘉措少年时代曾经接受严格的宗教培养、相当有佛学修为的事实,在桑结嘉措的《奏书稿》中,也可以得到印证。

桑结嘉措在《奏书稿》中说:“班禅大师则遵从五世达赖之旨意,主持六世达赖坐床,祈愿弘扬黄教,竭尽全力。正如宗喀巴大师等先圣并历世达赖喇嘛之传,尤其是五世达赖喇嘛之传记载,历世达赖无一不拜多众贤能之经师学法。为使藏区太平,吾遵从五世达赖喇嘛之遗嘱,诸事按其在世一般,未敢违命。六世达赖喇嘛亦遵从前世之定规办理。”

根据有关记录,过去西藏僧人学习佛经大都非常刻苦,要求也非常严格。因为人们相信在夜晚或天未亮时背诵最有效果,所以秉烛夜读是家常便饭。有的僧人为了节省灯油,也为了不打扰别人,往往手拿一柱点着的香条,用香条的火光逐行扫描作为照明。

3、 佛和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正如前述授记所预示的那样,摄受北方所应调伏的众生的时刻已到,受此影响,又因一些因素所支配,第司和拉藏有隙,欲天恶魔则乘机而入,加之藏官的福德微薄,遂起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