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传记王懿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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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任祭酒(2)

王懿荣在家乡料理了母亲后事,他按当时官员惯例,在家乡守制。在这期间,他除了应酬一些地方官员、社会名流,为他们写点字、视察地方文庙、书院等教育设施,还在登州书院讲讲学。他还应福山县令孙光普的邀请,主持修撰《福山县志》。由于《福山县志》自乾隆以来没有续修,所需资料,要拿出时间深入采访。王懿荣只完成了县志的体例纲目和金石稿的修撰,就返京任职去了。

在家乡期间,王懿荣的时间和精力投入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搜求文物。《王文敏公年谱》记载:“公性嗜古,凡书籍、字画、三代以来之铜器、印章、泉货、残石、片瓦,无不珍藏,而秘玩之。钧稽年代,补证经史,搜先达所未闻,通前贤所未解,爬罗剔抉,每多创见,至于购求古物,固未尝一日有钜资处,极困之时则典衣以求之,或质他种以备新收。至是以居丧奇窘,抵押市肄至百余种,然不愿脱手鬻去也。”

有关搜求文物,王懿荣曾给族兄王守训一诗写道:

全家蜀府逾三载,

独历京曹自五秋。

每使人看作冯妇,

不堪妻病是黔娄。

典衣还惹群书债,

折券时蒙小贾羞。

如此壮年如此过,

争令二老见穷愁。

光绪二十四年(1898)二月二十二日(3月14日)会典馆总裁麟书,以恭备会典全书过半,王懿荣为编纂会典出力甚多,奏请光绪帝嘉奖王懿荣。光绪帝降旨,王懿荣赏加二品顶戴。王懿荣在家乡具疏谢恩。

四月,王懿荣守制期满,按例回京。四月二十一日(6月2日),王懿荣向光绪皇帝请圣安并蒙召见,光绪帝对他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并任命他仍在南书房行走。他第二天具折谢恩。二十三日便到任内廷。《王文敏公年谱》记载:

“公自直内廷,仰荷思纶,独深倚任,鉴别书画,特命恭写御屏风,恭代御笔日极其多。”……

光绪二十五年(1899)五月二十九日(7月9日),王懿荣再次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此时王懿荣三任国子监祭酒之职。

《王文敏公年谱》记载:

“奉上谕王懿荣补授国子监祭酒。钦此。”三十日,具疏谢恩。公之昕夕之直也,风雨无间,至是三为祭酒。启迪两学诸生。虽退值余间,犹复秉烛批判在公,固为称职而诸生讲解益得切蹉也。”

这一年是王懿荣难忘的一年,有许多大事发生。一是六月他奏上《请重申旧章封禁天下古墓疏》;一是他得病吃药中第一个发现甲骨文,并断代为商代王室档案文字……

他在京听说,奉天省(今辽宁)属怀仁县境内有晋义熙年间高句丽好太王墓,近年来遭雨水的冲击,石穴暴露,四壁皆见有古丹青画像。云南曲靖府属南宁县境内有晋建宁太守爨宝子墓。陆凉县境内有宋宁州刺史爨龙颜墓,碑石犹存,丘陇渐湮没,还有陕西省所属州县古墓最多,一遭塌陷,村民纷纷争取墓中古物去换钱,已成为习惯。更有奸民贪利,挖墓盗取彝器及其它各种文物,居为奇货,名之曰:“窑”,尤属可恨。回想去年,他为母丧守制,在返京的途中,经过青州府的益都、临淄两县时,看到世传的齐桓公、景公及齐四王的古墓的大丘,有农民在其上耕种。在到达济南时,又有山东巡抚对他讲,自从黄河改道后,经常发生水灾,许多古墓,适当其冲,渐次冲陷。于是他奏上《请重申旧章封禁天下古墓疏》,他讲道:

奏为请旨严饬各省,重申旧章,封禁天下古墓,以广皇仁事:

窃臣伏读嘉庆朝《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内恭载雍正七年谕:“自古帝王皆有功德于民,虽世代久远,而敬礼崇奉之心不当驰懈。其陵寝所在,乃神所凭依,尤当加意防卫。至于往圣先贤,名臣忠烈,芳型永作楷模,正气长留天壤,其祠宇茔墓,亦当恭敬守护,以申抑止之忱。著各省督抚转饬各属,将境内所有古昔陵寝祠墓,勤加巡视防护稽查,务令严肃洁净,以展诚恪。若有应行修葺之处,著动用本省存公银,委官办理。朕见历代帝王皆有保护古昔陵寝之饬谕,而究无奉行之实。朕雍正元年恩诏内即以修饬历代帝王陵寝通行申饬,亦恐有司相沿积习,视为泛常。嗣后著于每年年底,令该地方官将防无误之处,结报督抚,造册转报工部,汇齐奏闻。傥所报不实,一经发觉,定将该督抚及地方官员分别议处。”圣训一道。又乾隆十一年谕:“前代帝王陵寝及圣贤忠烈坟墓,向来均令修葺保护。陕西为自古建都之地,陵墓最多。有不载在《会典》内者,既无围墙,又无陵户。著交该督抚查明,酌筑围墙,以禁作践,以资保护。”圣训一道。《会典》又于防护祠墓事例下,载有“凡古昔圣贤名臣忠烈坟墓,每岁由该地方官将防护无误之处,结报督抚,造册报部汇题”专案一条。臣又尝读《大清律例》于《礼律》下载历代帝王陵寝专条,凡历代帝王陵寝及先圣先贤忠臣烈士坟墓,不许于其上樵耕种及牧放牛羊等畜;又《刑律》下载发冢专条,旧纂新增,比例甚严。仰见我朝深仁厚泽,普洽寰区,锡类推恩,无微不至。

今各直省通志、各府厅州县新旧志中,凡著名古墓有不尽载防护之列者,而无名古墓随在尤多。去年六月,臣以服满诣省取咨,路过青州益都、临淄两县地方,亲见世传齐桓公、景公及齐四王墓者,大逾一丘,犁耕其上,为亩无多,垦作熟田,畦井然,为之惨目。比及省会,见山东巡抚张曜,为臣言及自黄河改徙,迁流无定,往往古墓适当其冲,或冲陷已见,或未即冲陷。必使沿河委员加意防护,培以胶土,令其不致遽就湮毁。查工时留心阅看,以考其心地慈良与否。臣想江南、河南沿河各省,此种情形自必随处多有。以臣所闻,奉天省属怀仁县境内有晋义熙高句丽好太王墓,近年雨水冲击,石穴暴露,四壁皆见古丹青画像;云南曲靖府属南宁县境内有晋建宁太守爨宝子墓,陆凉县境内有宋宁州州刺史爨龙颜墓,碑石犹存,丘陇渐湮。如此之类,诚恐日久倾圮,残毁狼藉,至不可问。抑臣又闻之,陕西省所属州县古墓最多,一遭塌陷,村民纷纷畚争取墓中古物,持以售钱,久之习惯。奸民嗜利,便复穴取彝器志石之属,以为奇货,名之曰:“窑”,行同发冢,尤属可恨。

惟臣见闻浅狭,耳目所及已复如此,此外更可类推。相应请旨饬下各直省督抚恪遵《会典》所载列圣谕旨,重申旧章,各于所属地方勤加巡视。其有古昔陵寝坟墓在《会典》著录之内,旧有围墙应加修筑者,照章修筑;其有著名古墓详见方志,不在《会典》著录之内应行防护者,认真防护;其有无名古墓,岁久平漫,或遭水冲塌及忽然倾陷应行修造者,立即修造,树以石碣,志以“古墓”二字,报明存案,用《皇览冢墓志》之例载入县志;其有古昔陵寝,基址高大,四周陂陀犁为闲田者,应即查明,饬令退出,案照律例,永远封禁,并绝樵;其有偷挖古墓穴取器物,以致倾塌残毁者,一经查获,即照《律例·发》条下,增定新例,严行治罪。以上各节均请查照向章,稽察防护,于各该境内所有古昔陵墓,旧护若干、新修若干数目之处,于年终报督抚,造册转报礼部,汇题奏闻;至岁修章程及委员巡查防护无虞之处,于年终结报督抚,造册转报工部,汇题奏闻。两部各以年终片会互相查核,以验其有无疏漏间断,立稿存案。孟子有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仁之端也。一遵列圣谕旨所示,不得相沿积习,视为泛常。傥所报不实,一经发觉,定将该督抚及地方官分别议处,庶不至如前代帝王有保护古昔陵寝之饬谕,而究无奉行之实。《淮南·新序》所载,文王泽及枯骨,而九夷至于归心,古籍相传,语非荒诞,仁政之流,不遗一物。臣不辞琐屑,缕进言,伏乞皇上圣鉴。

王懿荣在奏疏中列举了《会典》中的“防护祠墓事例”及《大清律例》中“礼律”历代帝王陵寝专条规定:凡历代帝王陵寝及先圣、先贤、忠臣、烈士坟墓,不许樵采耕种及放牧牛羊等牲畜。“刑律”中对发冢者的处罚,又有新的条文,而且越多越重。这些圣谕与章程都需要严格执行。

第二,其有古墓陵寝、坟墓在《会典》中著录之内,旧有围墙应加修筑者,照章防护。

第三,其有名古墓,详见方志,不在《会典》著录之内,有行防护者,认真防护。

第四,其有无名古墓,岁久平漫,或遭水冲塌及忽然倾陷,应行修造者,立即修造。树以石碣“古墓”二字,报明存案。用《皇览冢墓志》之例,载入县志。黄河沿河委员,对古墓要加意防护,培以胶土,使其不致湮毁。

第五,其有古昔陵寝,基址高大,四周倾斜犁为农田者,应即查明,饬令退出,按照律例永远封禁,并绝樵采。

第六,其有偷挖古墓,窃取器物,以致古墓倾塌残毁者,一经查获,即照律例发冢条下增定新例,严行治罪。

以上各节,均请查照以往的章程,稽查防护。于各该境内所有古墓陵墓,旧所防护若干、新所修葺若干数目之处,于年结报督抚造册,转报礼部,汇题上奏。至于岁修章程及委员巡查防护无虞之处,于年终结报督抚造册,转报工部汇题奏闻。两部各以年终片会互相查核,以验其有无疏漏间断,立稿存案。

王懿荣一生就其学问的大旨来说,最长的应该还是金石文字。他自年轻时起,就热衷于古墓文物的收集和鉴藏。不论是故里胶东,也不论是去父亲的住所四川,还是日后为官任职外出,其足迹所至,无不以采访搜罗文物古器为第一爱好。从书画墨迹、古籍版本,到青铜古玉、砖瓦石刻,他无所不收,有时为得一古器珍品,不辞多方奔波,不惜重金购买收藏。为此,他花费了大量钱财。有时薪俸不敷用度,竟至典卖妻子家人的首饰物品。正如他在一首诗中描述自己的窘况:“……典衣还惹群书债,折券时蒙小贾羞,如此壮年如此度,争令二老见穷愁。”由此可见,王懿荣对金石收藏的爱好,达到了何等沉醉痴迷的状态。《清史稿·王懿荣传》谓其“嗜金石”,可谓一语道破其人生追求。像王懿荣这样热爱祖国传统文化的典型人物,出于对历史、文物的热爱,才能说出保护祖国文物的奏章,这个奏疏实是一部我国最早的“国家文物保护法”。也是王懿荣精通历史、文物古器,一生大量收集文物,保护祖国文物的又一见证。

七月十一日(8月16日),王懿荣的弟弟王懿棨因误服补药而一病不起,卒于福山城里(二宅子)新宅子。享年49岁。

甲午战争爆发后,王懿棨正在陕西长安。因女儿嫁与陕西巡抚鹿传霖第三子鹿涟理为妻。王懿棨前去送女儿完婚。

鹿传霖(1836-1910)直隶(今河北)定兴人。字滋轩,又字芝轩,生于道光十六年。鹿传霖其妻张氏即张之洞姐姐,其祖父鹿荃,两淮盐运使,其父鹿丕宗官至贵州都匀府知府。

同治元年(1862),鹿传霖考取进士,授予庶吉士,次年散馆,授广西兴安知县。后历任桂林知府、福建按察使、四川布政使、河南巡抚、陕西巡抚、四川总督。在四川整顿吏治、创建文学馆和算学馆。光绪二十四年(1898)任广东巡抚、江苏巡抚、两江总督、军机大臣,兼任督办政务大臣。著有《筹瞻疏稿》等。

王懿棨在陕西送女儿完婚后,听到中日甲午战争战火已蔓延到胶东半岛时,他立即取道返京。抵京后,得知母亲谢夫人已被张之洞接到南京避乱。王懿棨又即刻携侄子王崇燕及侄媳张允淑与王懿荣的长孙王福坤,专程赶往南京。战争结束后,他又护送母亲回到福山家乡。

同年秋,王懿棨又到北京候选,赴吏部投文,适值戊戌变法,京都拟成立农工商总局,光绪帝旨派端方、吴懋鼎为督办。端方与王懿荣因同嗜金石文物收藏相交甚厚。为此,推荐王懿棨任农工商总局提调,入局办事。与此同时,关内铁路督办胡燏荣也准备推荐王懿棨到铁路局任助理。上述两件事正在办理中,无奈戊戌变法失败,结果农工商总局和铁路局等事宜均停办。王懿棨独自孑立回到家乡。王懿棨未获得新的官职。回到家乡一直侍奉老母。第二年夏,因服药不当而病逝。

王懿荣自翰林院编修至侍读、侍讲、三任国子监祭酒以来,他忠于职守,为朝廷大计、国计民生、弘扬文教多次上疏,来陈述自己的政治抱负,他的治世方略主要有以下方面:

王懿荣在三任祭酒期间所上奏疏大体可以分为三大类,第一类为政治类;第二类为文教类;第三类为谢恩类。就拿最早的《京员津贴银两更定名目疏》来说,是当时关系廉政的大事。因为当时朝廷腐败,各省督抚通筹外销闲款为京官津贴,而且不择名目,或不作正本开销,有滥筹、滥发之嫌。在王懿荣看来,这是一种政治贿赂。王懿荣为了维护士风,端正政体,“正名之义,自昔所重”,他指出:要严格控制,“取与之际,始节必严”。

王懿荣知道,在当时腐败的官场上,他肯定会遭到大部分人的怨恨、反驳、攻击,甚至讥讽,所以才有人给他起了个不雅的名字:“东怪”。但他步入政坛以来,一直是清廉自律,过着清苦的生活。他不愿拿这笔津贴,这在当时的官场上,是一般官员而做不到的。王懿荣同年所上的另一道奏疏是关于文教方面的。即《请复古本<;尚书>;附入<;十三经注疏>;与今本<;尚书>;并行疏》。

这道奏疏是王懿荣自担任翰林院编修以来,对朝廷的文教事业的建设特别重视的例证之一。他在奏疏中提出过许多好的建议,以弘扬文教救国的方略。

王懿荣不愧是博通经史的学者,他在奏疏中不仅将《尚书》的来历说得清清楚楚,其议论也是公允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