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平
和尚来山上的寺里修行已经九年了。
山叫龙山，寺叫龙山寺，和尚法号可能。
和尚修行，为的是成仙。
和尚知道，要成仙，就必须做好事，行善举。
龙山寺位于龙山山顶，一条山路如飘带一般，从山脚沿山坡逶迤拉到山顶，打龙山寺门前穿过，又从另一面山坡飘下去了。每天日出日落，陡峭的山道上总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挑担、或背包，从此攀登而过。
和尚来龙山寺修行的头九年里，每天天一亮他就下山了。他无数次地来到山脚下，迎接他修行路上的第一位施主。是挑担的，和尚就接过他的担子挑起来；是背包的，和尚就接过他的包裹背起来。施主在前，和尚在后，一前一后从山脚爬到山顶，到了寺门前，和尚再把担子或包裹交还给施主，目送施主下山。送走一位施主，和尚又回到山脚下迎接另一位施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和尚已记不清自己挑过多少担子，背过多少包裹，送走了多少行人。一晃，九年过去了，和尚就想，自己也该成仙啦。和尚这样一想，成仙的机会就真的来啦。
这天，和尚迎来了他修行路上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施主。开始和尚根本就没有觉察到这位老婆婆有什么与众不同。他像往常一样，从山脚下接过老婆婆的担子挑起来，老婆婆在前，和尚在后，一前一后向山上爬去。
老婆婆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答：我姓可。
和尚肩上的担子加重一斤。
老婆婆又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答：我姓可。
和尚肩上的担子又加重一斤。
老婆婆又问。
和尚又答。
担子又变重。
……
也不知老婆婆把同一句话反反复复问了多少遍，和尚反反复复答了多少遍，和尚肩上的担子已从五六十斤增加到二百多斤啦。
到了半山腰，和尚开始喘粗气，和尚开始打趔趄，和尚已经热汗淋漓了。
老婆婆还在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气喘吁吁，口气就显得有点冲：我说姓可就是姓可！
和尚的话一出口，老婆婆不见了，地上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四行字：
和尚你姓可，
心中就有火。
你是想成仙，
神仙就是我。
和尚立即就明白了，这是神仙来试探他的心。和尚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成仙的好机会。
错过了一次机会的和尚还是想成仙。和尚在他修行的第二个九年里，仍然像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挑担子，背包裹，爬山路，送施主。第二个九年很快又要过去了。和尚就想，自己也该成仙啦。
和尚这样一想，他就看到了山脚下走来的那位老婆婆。和尚像往常一样，接过老婆婆的担子挑起来，老婆婆在前，和尚在后，一前一后向山上爬去。
老婆婆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答：我姓可。
和尚肩上的担子没有变重。
老婆婆又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答：我姓可。
和尚肩上的担子还是没变重。
老婆婆又问。
和尚又答。
担子又没变重。
……
也不知老婆婆把同一句话反反复复问了多少遍，和尚反反复复答了多少遍，和尚肩上的担子还是像开始那样五六十来斤的样子。
到了半山腰，老婆婆还在问：和尚师傅你姓啥？
和尚大声答：我说姓可就是姓可！
这一回，担子还在，老婆婆还在。老婆婆笑了，瘪着嘴大声说：和尚师傅，这一下我总算听清楚你的姓啦。
和尚立即就明白了，老婆婆是一个聋子。和尚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也许这一辈子都成不了仙了。
意识到自己成不了仙的和尚在他修行的第三个九年里，还是像以前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挑担子，背包裹，爬山路，送施主。
以前这样做，和尚是为了成仙，和尚感到很累很辛苦。现在他觉得这样做好事，行善举，本身就是一种快乐，一种神仙般的快乐！
第三个九年过去了。
第四个九年过去了。
……
九九八十一岁的和尚在送走他修行路上的最后一位施主后，在龙山寺突然圆寂。
接替可能和尚的是一位小和尚。
小和尚像可能和尚那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挑担子，背包裹，爬山路，送施主。
小和尚每接到一位施主，施主总会问：可能和尚呢？
小和尚总是答：可能师傅成仙了。
施主总会叹一声，说：可能师傅这样的好人早该成仙了。
お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