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帝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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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群魔舞起月圆夜(上)

只见最先冒头的水中那人向上一扒,手足并用地攀上金舫,指尖滴溜溜转着一个羊脂白瓷瓶,笑着对杨逸霄道:“不想让你兄弟死吧?让开一条路,它就是你的。”这人戴了个白银狮子面具,头发湿透了,相互纠结起来,竟在脖子上也长了一圈。身材魁伟,肌肉虬结,隐隐可感觉到爆炸性的力量潜藏其中。

杨逸霄笑容不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其一,我不会让。”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其二,我不相信你用的毒有独门解药。因为你不是南荒人,南荒人不会用瓷瓶。所以你不会有南荒的奇毒。但你绝不能用自己的奇毒暴露你的来历,那么这毒必然有非常常见的解药。”那人脸上微微一颤,什么也没说。

穆逢春面无表情地将箭枝一枝枝拔了出来,道:“没错,毒性不强。”

杨逸霄戏谑地瞧了那人一眼,再竖起一根手指:“其三,你安安静静地听我说到现在,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杨逸霄又竖起一根手指,见那人眼巴巴地瞧着自己,不由笑了笑,又缩回去:“其四,没有了。”那人顿感自己被耍了,怒目圆睁。

他丝毫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现在最好奇的自然是你是什么人?嗯,脑子挺笨,做个阴谋这么容易被看穿;威望看着泛泛,也不过就能指挥得动十二小妖;修为也是泛泛,靠着根破草杆子就能把吹钢箭;性子也躁,鲁莽到就这样子来行刺皇帝;最明显的便是你这脖子上的一圈杂毛……你是妖王?”

那人眯起了眼,胡乱地摆了摆手,仍在江面上载沉载浮的妖众们纷纷潜回水面之下。一股强大的气势自身上腾起:“杨逸霄,我也很清楚你的来历,识趣的,乖乖滚开,少在本王眼前碍事!”

这人竟果然是妖王!

虽说妖魔并称,但妖与魔向来是两个概念。魔之所以被称魔是因其行事诡异狠辣。而妖则代表了一个庞大的族群。

万物生而有灵。初通灵性为怪,化去喉中横骨、口吐人言直至直立行走为精,至于身化人形,得以寄身红尘,那才可以称妖。

有大法力的妖们便集合了妖、精、怪,统称妖族。但因妖族向来有桀骜不驯之妖为祸人间,是以正派中有少部分人见妖即杀,仇恨越种越深。及至后来,妖族愤然加入魔门,明目张胆地与正派、中原作对。

而妖王正是当任的妖族首领,原型是一只狮子,化为人形后仍是不愿舍弃一头鬃毛,就此成了这古怪模样。传闻其修为通天彻地,性情暴躁狠戾,偏又喜欢装作波澜不惊。更是统领魔门四大妖圣八大妖仙十二妖以及无数妖的王。但十二妖被杨逸霄斩杀一个,被苏元朗囚禁一个。妖王向来护短,就此与上清派茅山宗结下了仇怨。

众修真大叫:“妖王居然敢来中原?”“不过一帮孽畜罢了,杀了他,小爷便要扬名四海!”“杀了他!”“杀了他!”

杨逸霄丝毫不为所动,笑道:“我的来历不似你这见不得人的妖鬼,清楚了又如何?”妖王耐着性子听他说到此处,早已按捺不住,喝了声:“小子,不滚便不滚,本王帮你滚!”当下就是随随便便的一掌拍出。

不过简简单单地一拍,杨逸霄竟丝毫躲闪不开,更是还未被双掌击到,已被迎面击来的戾风吹飞出去,周身骨骼噼啪乱响,喉头腥甜狂涌。一身真气更仿佛被那浓郁妖气封镇住了,丝毫催动不开。

身不由己地砸上甲板,竟果然翻滚数圈才趴伏在地。众修真叫骂声登时一静,面上不由现出森冷惧意:杨逸霄已是他们中的最强者,竟连这随意拍来的一掌也抵挡不住!

柳飞鹰与穆逢春齐齐怒喝一声,仗剑护在杨逸霄身前。妖王正要发飙,却只听杨逸霄哑声道:“让开,咳咳……”眼前这两少年竟当真让了开来。

杨逸霄只觉浑身剧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缓缓站起身来。

妖王此时却不急着进屋刺杀隋炀帝了,反倒饶有兴致地瞧着他,笑道:“小子,还站得起来?若是你那师父在此,或许我还要忌讳三分,如今嘛……”他环视一周,嚣狂目光所及之处修真无不骇怒恐惧,数十人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妖王满意地狂笑道:“不要以为你百招斩杀金猴妖人便了不起!十二妖原本便是小喽啰,上边的四圣八仙哪个不比他们强上百倍?”

他妖气澎湃而起,湿透的发丝瞬间蒸干,冲天扬起:“妖族向来遵循弱肉强食,本王自然便是最强的妖!”

杨逸霄忽地一笑:“我让开。”

妖王一愣:“什么?”

杨逸霄笑道:“我让开。既然打不过你,我自然不打算把命填在这里,我让开就是了。”

众修真一愣之后齐齐叫骂起来:“杨逸霄!无耻小人!”“枉为天师!”唯有茅山派众人阴着脸默然不语。其中又以龙虎五旗与张冠杰叫骂得最为响亮。

“那你们来挡着!”众修真顿时一静,杨逸霄怒斥道:“你们来!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人敢上来!少******一脸大义凛然地指责别人!轮到自己就都哑巴了?”

眼见众人寂寂不敢言,杨逸霄忽地笑了,冲着妖王道:“请。”

妖王饶有兴致地瞧着他:“不急,我忽然不想放过你了。”

杨逸霄怔了怔,笑道:“不怕夜长梦多?”

妖王目中闪过一丝恨意,道:“本来他们也没指望我能成功,不过妖族太过强大,送来当当炮灰罢了……老实说我也没料到王远知老牛鼻子居然回山了,运气真好。”

“不过最重要的……我护短,很护短,所以你杀了金猴妖,我就要杀你。”

杨逸霄终于明白他为何不让众妖上船,而是采用这种近乎愚蠢的方式一个人昂然对抗一群人。正如他说的,他护短,所以他不愿妖族受到一丝伤害。

但是当实力强到他这个地步的时候,谁敢说这种行为愚蠢?杨逸霄眼神微凝,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将面临的最危险艰巨的一战。

他甩出一枚黄符,妖王面色一变,伸手欲抓,明明瞧见那黄符便在手心,却抓了个空。

若是能撑到陈元通等人赶到,或许能将这魔头留下……他眯眼瞧着那黄符带着尖啸声直冲上天,炸成一朵斑斓凄艳的烟花,默默想着,周身燃起了无穷战意,赤剑剑气吞吐,凝而不发。

“快到‘真空’道境了吧?也不知你能撑到你的师伯师叔或者师父赶到不?”妖王恢复平静面色,嘲笑道,“也是你们牛鼻子口口声声‘道法自然’,偏生还要屠戮我们这些真正‘自然’。人还真是虚伪。”

才不用等到他们赶到,涿郡守军赶来就成了,只可惜留不下你。杨逸霄心想,冷笑道:“畜生就是畜生。加入魔门,祸乱中原,这一点便足以让我们与你们势不两立了。”他性好斗嘴,在这紧要关头竟仍毫不退让。

妖王笑道:“所以我永远也搞不懂你们这些牛鼻子的想法,一边说‘上天不仁’,一边又斥责不仁。我们妖族才是真正的法自然!自然是什么?自然就是弱肉强食,就是‘不仁’!你们这些牛鼻子口口声声要契合天道,结果却正是你们违背了天道!”

杨逸霄冷笑道:“正所谓弱肉强食,妖族没有我们强,我们‘食’了妖族,很奇怪么?那些百姓是人,‘食’自己同胞的事情也只有你们妖族做得出来。”

妖王大笑道:“只有妖族?你们中原正派与魔门斗争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莫非你想说魔门的不是人不成?隋炀帝征讨高句丽,也是人在杀人,也都不是人不成?”

杨逸霄抿了抿嘴,第一次有词穷之感:“多说无益,动手吧。”

妖王早有此意,见他示弱,大喜过望,信手三掌齐拍。

妖气冲天。杨逸霄费尽全力,身法乱展,这才勉强躲过,仍是被一道掌风擦中,痛彻心肺。见众修真仍是傻愣愣地瞧着这边,不由骂道:“要么来帮把手,要么去打妖怪,愣着作甚?”

众修真见那掌风刮处,壁破桅断,无坚不摧。不由齐齐打了个寒战,便欲跃入江中猎杀妖族或是逃命。

妖王哈哈狂笑道:“谁也不许动!淬血魔婴!出来和这些大哥哥交个朋友!”

一个修真惊恐地发现自己眼前一黑,多了一只白玉般的手,手心里蓦然放出五色漩涡!

他双目眼珠“噗”地一声掉了出来,黑色元神激射入那白玉般的手心。

淬血魔婴汲取了这元神,左手剑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他天真地笑道:“大哥哥对魔婴真好!用元神帮魔婴疗伤呢!”说着双手漩涡再放,众修真再次陷入闭目抗衡的悲惨境地。

妖王肆无忌惮,一掌一掌地朝着杨逸霄狂轰滥炸!

便在此时,听见船下一个有些怯怯的声音道:“师兄……我把那妖女追丢了。”

一人湿淋淋地跃上甲板,一身赭衣因为泡湿了而呈现出黑色,竟是个书生。这书生眉极浓,目极亮,只是表情有些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