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沙上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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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沙上的真理(3)

扬起一股狂飙的蹄声

我被击中,像迷茫箭簇重新回到弓弦

像红颜回到花蕊

我在一朵丹青里,在语言的规则里

手捧真相的衣钵,念得一体山河

是恩赐。像一次意外的命运,给我拐弯的勇气

给我存留的颜料,笔,墨,它们更接近

语言的真实,更接近一次

精神的边缘——

那仰视的穹顶,一抹朱红,一滴墨绿,还有一颗

眼泪的空垂

它们更接近一次生死的真谛!

山河壁画,让肉体的重

上升为灵魂的轻

是苍茫啊,在一座洞窟里墨守,涵养

像刀之于刃

像退之于进

一幅山河壁画里,我是完整之于破损的工笔

是一声死亡路过时的

轻轻的喘息

是靛蓝。像一道洪水冲出时间的栅栏

那慈悲,羊群的眼神一样

漫过此刻,漫过我的芒鞋,衣钵

我陷入黄昏的寂静里

任一抹金色的光线涂抹

有风来兮

有风来兮,迟暮的关隘上,我的长发

自由而宁静的飘

燕子南飞,新泥荒芜

古道上,经久不息的驼铃

是第一批朝勤的客人

一阵风的里面,陡然生出几许绿意

五月来了,就是六月,就是青草的往事了

怕言语道断,不说了

那风吹在大地的空穴里

发出陶陨般的,永久的鸣唱

它们才是时间的主人,弹奏出生活的酸涩

那是一次重逢,像语言重逢蓝

我重逢在意外的阙词里

一片风掀动我的衣襟,沉默着

寂静,欢喜,犹如一片湖水的盛大

有风来兮,一管笛箫里

长养过一个弃婴,长养过一个尸骨的复活

我看见一个带着面纱的神仆

悄悄掐灭了剩余的灯火

我却在那风里,安然度过

一场心的覆灭

像迎接客人一样,我洗足濯面

以轻盈地步履,踩过一个个

命运的陷阱

只要我闭上眼睛,我会听到一阵悠扬的

口哨声,自遥远的关隘

冉冉升起

有风来兮啊——

一座移动的空中寺院

磨红眼睛的沙粒,总是围拢我一圈

像故旧,像知音,像血里的骨

相互打磨时光的空和静

这时候,一座沙的空中寺院盘旋于头项

盘旋于五月和六月之间

移动的步履,开始悄悄停歇在我的身旁

闭上眼睑,它们时隐时现

于是盘膝,打坐,诵读若有若无的经文

一束光线穿过我

一些生死穿过我

沙粒们的梵音浩荡:

山河是虚,人间是虚,人事恩怨更是虚

此刻,我借用谁的身体

还在渴望绿洲啊!

楼兰美女是虚,敦煌月光是虚,回眸一笑更是虚

我的芒鞋预感到了一场劫难

风一样,即将轻轻掠过我的梦境

寺院里,神灵轻轻走过头顶

这繁华的人间,不是我的

这锦衣玉食,不是我的

够得上一粒沙的的纯了

够得上一次遥远的归途了!

一座移动的空中寺院,芒鞋在等我

衣钵在等我,一盏灯火是即将

点燃的另一处篝火

它闪烁在,异地他乡

我们是此生的月亮

彼此照耀

月光吟

举起杯,慢慢地品尝,那沙尘的味道

仿佛一次身心的洗礼

它们必须进过肺腑,经过心坎,经过你

所有的血管和脉搏

甚至,经过一次无

在有里沉淀,缓缓降落,看清一粒沙的面容

看清孤苦和寂寞,看清所有的

荒芜和灰烬

它不比一杯酒浑浊,也不比

一行眼泪清澈

举起阳关的酒杯,在微雨清晨

是的,我不能再写风雨交加了

不能给西去的诗人们

加重一条路的份量了

必须言轻意淡,必须像动中的静

悄悄经过这此刻,这雨声

甚至,轻轻地,经过这尘世

像鲜亮经过阴霾,像凝视经过沙尘

像梦经过阳关,我就是

你酒杯里躺下,再也不愿醒来的

那一缕月光了

如果这一切,是一个真实的梦境

我就再也不用笔尖

触动你无限的沉思了

一条路的猜想

仅是一个猜想,像中国和印度的文明

它链接起一阵风的两端

它是爱的经线,它也是爱的纬线

这样的纺织,是一缕时间的手势

浸入了月光的银盆

清洗了,所有到来的疲惫风尘

传说总是美的印证,大地上的僧侣们

腰裹丝绸,口念佛经

一眼泉水也没有,一片绿洲也没有

他们让血流淌在干渴里

让梦滋润刀光剑影

我在忙碌的北风里,看见了一次真相

丝绸之路,漂浮在沙尘的云端

距离人间还有一次爱

还有一次复活的可能

沙粒诵经

佛陀众生

我潜藏在人间,尝试苦里的甜

在海市蜃楼的曲线流觞里

我靠在一截废墟上

直到沙海返潮,草木回家

在时间的栅栏里

我圈养一群水灵灵的意象

仅是一次唯一的爱慕

我在流沙里,左手险象环生

右手山河万里

我不增不减

不多不少

戈壁蓝

一场风从草原和海洋的源头汲水而来

那些水滴的呼吸啊,汪洋恣肆

——贴着我的面庞贴着我的心贴着我

低飞的命运

戈壁蓝,绸缎一样摇曳,它飘在一段烽火台上

飘在一棵刺蓬上

倾泻一条弯曲小路,一片沼泽的意志

那鹰翅的守望里,储存最后的

闪电和柔软的擦拭

寂寞啊,有时候是一座时光的城堡

鸦群盘旋,梦想初升

一条丝绸之路的两岸边

爱是吉祥

被爱是如意

一场风从梦境里像酒一样,开始酝酿

酿沙粒的纯,酿沙粒的真

那些被灌醉的脚印和暮光,牢牢地

守住了最后的海洋

最后的戈壁蓝

如果,一些柔软的蓝飘过了对面的厄运

那一定是神灵,飘过了

心的疼和迷惘

——甚至,飘过我们头顶的苍茫

也为我备下星辰的羊群

备下过冬的寒冷,和那一枯一荣的

野花墓穴

五月之海

五月是一片沙尘的海。它幽蓝的触须,水雾里的

真相,像是一个美丽的包裹

把远方的草原和我的戈壁紧紧维系

五月的苍穹里,叮叮当当的驼铃

如星辰般滴落,如泉水般滴落,如谜语般滴落

这干渴的一滴,深情围绕那些狂飙一圈,

最小的羔羊,最小的善和真理

将顺从的意志藏于北风,藏于强者的箭簇

它所搅动的是一片慈悲之海

五月来了,带着毡帽的雪山开始融化

我最深的欲望开始融化

那冰点之上的低垂啊,是日和月的恩赐

五月,我有寂静和欢喜的浪花

从枕边出发,抵达所有古老山河的血液

抵达一颗从未染尘的心

像经过一段旧时的小路

我经过了黑里的白。而煽情下的宁静

翻卷起海浪线般的真知

五月里,一双停留在月光枝桠上的雀鸟

相互翻阅,相互品读

一片叫做沙粒的羽毛

一粒沙的风帆

像一个牧羊人那样,神情淡定,温文尔雅

靠着北风的长城,靠着一段埋入

地下的旧时光

摇曳一粒沙的风帆——

那些安歇的尸骨,还需要再一次

的怀念,和遥远的起航

像一个送信人那样,怀揣心之美玉

投送山河,投送冷暖,投送一个被风洗净的

黄昏,那里的目光

还在为一个亡灵寻觅

为一次真相申辩

那些眠于沙粒的魂魄,还需要再一次的

涨潮和无尽的低飞

仅仅是,鼓起一粒沙的风帆,一片海的风帆

我握紧那些骨骼里的幽怨,握紧一粒叫做

尘世的暗礁

为远路上的驼群解下一个结

再为另一些绿荫,备下绿洲的心

已经很干渴了,我不能再点燃

任意的篝火了

像一个心藏海洋的人那样,划出浪花的弧线

把湿润的水汽传递——

像戈壁山南的那次邂逅,在一场风和

另一场风之间

我是那粒鼓起心帆的

爱的沙粒

我们的海,已经翻卷出了如意的浪花

你看,那位叫做命运的船长,备好缆绳

备好方向和舵

风啊,我站在了你们的对面,选择了

从容的远航

沙粒若海

很长一段时间,干净的沙粒,再一次为我

还原身体和灵魂的海洋

寂寞也是一座闪电的花园

在古城堡的领空里,目光眠于沙粒

眠于一个湿漉漉的梦想

最先迎接厄运的莅临

黑发曳地,浪花鼓掌,心的悬壁上

一抹人为的夕光

为我洗清了黑白不明的人间

这是一次神灵的眷顾,襟飘带舞

草木山河里,我双手过顶

敬畏过心,美和大爱过生死

我接收到了一份加冕,一份斗转星移的

爱慕和凄迷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戈壁的海洋里复活

像左手的善之于

右手的恶

微微一笑,就将命运的帘幕挡在门外

如果,干净的纸张上,可以为我

倒映出一片海:

暗蓝色的水草们,鱼类们,和我的愉悦

不亚于一次蓝的救赎

沙粒若海,线状的大海里

一片被吹灭的星空

道德的光芒

将由一场风的狂飙和

语言来拯救

虔诚

五月的雨,是你的蹄印密密麻麻,从山脊的灰

绣到了湖泊的蓝

那些羊儿们,像牧羊人投掷出的筛子

输赢竟在一场青草之间展开

赌博只是一场关乎生命的雨点

长城之上,云雾之下

我的眼神扣住一场生死较量

那些低头的人啊,并不仅仅是

低头悲伤,偶尔还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浩瀚

和无边的蔚蓝

五月的雨,是你的吉祥和如意翻越青山绿水而来

一群青葱的羊儿

鼻翼上滚动着一颗颗眼泪的使命

为了一个村庄的学生娃娃,为了曲折和

艰辛的书本知识

它们的生就是为了死

这优美的牌局,何时翻越过我的目光

为我翻出了红尘里的万道霞光

我举起我的双手,虔诚接过

我扬起我的头颅,仰视上苍

一些落过羊的雨点,同时也打湿了

我的凝视

五月的雨啊,滚落在羊的眼睑上

一粒比一粒大,一粒比一粒鲜亮

是它们的隐忍,从激情的山峦

绣到了永恒的海洋

这些,羊儿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