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飞雁入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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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再见,关兴

春去春来,历史上着名的汉中争夺战役打了将近两年。公元219年,刘备终于入主汉中。

这是雁铭来到三国时期的第三个年头。离开CD已经足足一年,雁铭只收到孔明的两封信,每次一句话。

田间野菜丰收,悉尔之功!

闻雁铭习武,珍之!慎之!

雁铭把这两封信,揣在怀中。一日几次反复的看,反复的读,思念就像垂肩丝发,只长不消。

她在荆州的日子其实过得很惬意。关羽为人虽然孤傲,但对待雁铭这样的小丫头却很宽和如同女儿一般。闲来无事就会和她对弈,本来雁铭只有下五子棋的那点本事,却被他训练到也偶尔能胜他一盘。

这时的关羽往往都会捋着他那已经花白的长胡须仰天哈哈大笑说道:“孺子可教,小女子胜矣!”雁铭最爱关羽的长胡须,往往忍不住伸手去抓上一把,再咯咯的笑个不停。他总是佯装生气,然后逼她再下一盘。

最让雁铭高兴的事,就是看关公耍大刀。那高大挺拔的绿色身影,手握青龙偃月,挥舞的如同闪电般急速,耳边一阵阵“唰唰唰……”的声音,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战场上他如天神下凡般威震八方!

她第一次见到青龙偃月刀的时候,兴奋非常。难抑激动的跑过去,摸着上面的月牙龙纹惊赞:“原来这就是那传说中过五关斩六将、单刀赴会的青龙偃月啊!”

那时关兴第一次带她拜见关羽,她却未向关羽行礼,只是一脸神往的盯着他的大刀。完全看不到关兴在一旁对她一个劲儿的使眼色。然而这位在历史上以忠肝义胆,武艺高超,孤傲自诩的老英雄却没有责怪她的放肆无理,反而哈哈大笑“小女子爱青龙偃月,不妨也随我习武如何?”

雁铭这才看到关羽那魁梧宽阔的肩膀,长如瀑布的胡须,还有那张带着慈祥笑容的枣红色面庞。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如同雁铭在这个时代的父亲一样,让她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父亲般的宠爱。

就因为关羽的一句玩笑话,雁铭在荆州的日子多了一项有趣的事情——习武。每每她双手紧握大刀,跟着关羽胡乱比划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象自己现在就是戏台上的刀马旦。关羽看到她一边习武,一边傻笑,就会瞪起眼睛喝斥道:“练武焉能玩笑!”神游的雁铭被喊声吓到,手一松,刀就会落下。砸到双脚,划伤胳膊成了家常便饭。不过关羽对她还是赞许的,因为雁铭从来不因为受伤,而放弃习武,每天都早早的在庭院里等候。

时间匆匆,雁铭已经开始由最初的惬意逐渐变成焦虑不安。因为那令英雄痛腕的悲壮历史就在眼前。她扒拉着手指,想想不过就剩几个月的时间。就算关羽难逃一死,但是关兴却还在荆州。本以为历史上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许诸葛亮或刘备很快就会把关兴召回。但现在日期将近,却未见动静。

这日,雁铭骑马在街上闲逛。一时不小心,马踢到路边的一位老人的篮子,里面的鸡蛋和蔬菜撒了一地。她马上下马赔不是,并掏出铜钱赔偿。那老人却只顾用手捂着另一只篮子叨念:“幸好这儿还剩两个鸡蛋,我孙子今天不会没蛋吃。”

这句不经意的话突然提醒了雁铭,于是计上心来。她慌忙向老人赔不是,把铜钱塞到他手中,便跳上马奔回府中。

雁铭见从CD来的官员正要离开,便把他拉到一旁说道:“烦劳您替我给军师带句话可以吗?”

“雁铭姑娘有什么话,尽管说来,在下一定带到。

来使经常往来荆州和CD。也为诸葛军师捎信给雁铭,但她却从没有回信。这次突然要带话,他也心生好奇。

“鸡蛋岂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雁铭简单的说出这句话。

“姑娘此话何意?”来使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军师若问,你就说鸡蛋分开摆放,即使打碎了一坨,也还剩一坨。”

来使依然摸不着头绪,心想军师府上的人,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但他见雁铭已经再无解释,就拱手答道:“一定替姑娘带到。”

雁铭目送来使离去,默默祈祷!她从不认为自己这样平凡渺小的人能够改变历史丝毫的轨迹。但是人的感情又怎么能只遵从轨迹?她的话孔明一听就会明白,这是在暗指一家子武艺超群的站将怎么能都驻守在荆州一个地方。雁铭不指望自己真的能影响他,但历史就是历史,她只是小小的防微杜渐一下。

从那天起,雁铭就总是骑马徘徊在荆州通往汉中的驿道上,等待着有消息到来,盼望着关兴的调令比攻打樊城的军令先到。

她苦苦的等待终于没有白费。大约一个月后关兴来找她。

“少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玩耍?”雁铭开着玩笑。其实自从离开CD,她与关兴在一起的时间反而少了许多。他已经不在是陪她玩耍的少年郎,而是要独挡一面的将军,所以关羽总是有很多事分配给他去做。

“我已经接到军师军令,让我即日前往汉中。”关兴此时却没有要和她说笑的意思。

“真的!”雁铭双眼放光,她的用心终于实现。

“你是不是在等军师的信?”关兴斜睨着她手中的海棠花扇子,突然问道。

“嗯?你怎么知道?”

“那日我见你拦住CD来人,想必是有话带给军师吧,后来常见你在驿道等候……”

“其实也不是……那军师可有话给我吗?”她急切的问。

关兴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军师书信,你自己看吧。”

雁铭欣喜的接过锦囊,拆开来看到上面仍旧只有一句话:

庭前花开,雁子归时!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将信仔细叠好。在一旁的关兴终于忍不住问道:“就那么想回到CD吗?”

“有点想念……”

“你为什么总拿着这把扇子?”关兴突然转移话题。

“因为喜欢上面盛开的海棠花。”她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摆弄扇把儿尾端系着的木雕大雁和同心结。

“雁铭,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漂亮吗?”关兴握紧手中的剑,他在积聚勇气。

“嗯?什么时候?又要夸我啊!”

“看到军师书信的时候最漂亮!也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此时你双颊绯红,眼睛闪烁光彩……”

听到这样的话,雁铭不禁伸手捂住脸颊,确实很烫!她总是太激动,从来没有想到拿信给自己的关兴竟然能清楚的捕捉到她的异样。

关兴抬起头,像是看着天空中的鸟儿问道:“雁铭,你愿意去汉中吗?”

“我想暂时留在荆州!”

“为什么?军师已经派人来接你回CD。”关兴不禁疑惑。

“关将军对我那么好,如今你这个儿子要走了,我就替你多陪他一段时间吧。”

关兴低头不语。雁铭看到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剑。在一起相处的日子里,她清楚的知道关兴在异常紧张的时候总是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剑。

“雁铭,你十八岁了……”

“嗯,我知道,我还很年轻。”她打趣的说,低头避开关兴直视的眼睛。

关兴叹了一口气,“我明天就出发往汉中,特来跟你告别,你要珍重!”

“少将军一路顺风!”

看着关兴离去的背影,雁铭真心的为他高兴。因为他从此将继承家风,建功立业。虽然生命短暂,却是三国后期一颗璀璨的星星。

“关兴,再见!”雁铭默默的念出这句话,她知道他们策马奔腾,两小无猜的时光从此不再复返。

她回到房中,再次打开孔明的信。看到这八个字,雁铭知道她终于可解思念之苦。在离开孔明的这一年多里,她不在厌烦习字,反而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抄写那些难懂的兵书。将思念寄予笔端,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她不敢写任何只言片语给孔明,生怕自己不可抑制的把思慕全部托出。

抚摸着扇子上系着的木雕大雁和自己亲手编的同心结,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这大雁一样飞回蜀中,飞到海棠树下,飞到她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走。即使她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她欠关兴太多,受关羽宠爱太厚,所以她要留在荆州直到最后。

荆州!荆州!关将军!关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