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三年甲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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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1,

敦义中学在我的想象中并无太大的差异,一如我原先想的枯燥甚至黑暗。开学后第二个礼拜开始,就已经开始每天开始十二节课,在我妈每天的牛奶还没有热开的时候,我就已经等不及了,早早的就往学校赶。在走道里差点踩死一条隔壁家的大黄狗,大黄狗被我踩得直叫,大骂,你怎么那么缺德,一大早的天还没亮就来踩我。我很抱歉的蹲下来,对他说,如果我可以不用去学校早读,我还是很愿意陪你在走廊里睡觉的,哪怕被高晓松踩我都愿意。

我的脚踏车已经很旧了,自从上一辆的脚踏车在派出所门口弄丢后,每天只好往学校踢正步走。有时候实在受不了,我就跟我爸爸说,爸,你就送我一会呗,也让别人都开开眼。

我爸说,电驴子有什么好去开眼的。

我说,我不是要开电驴子的眼。

我爸问,那开什么眼。

我说,我得让别人看看我不是单亲家庭。

我爸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大吼,你小子再讲一遍!

我说,我错了。

说完只好悻悻的继续踢着正步往学校赶。

有一天我披星戴月的回家,一进门儿我爸据使劲儿乐。我颇感奇怪的问,怎么了您,电驴子的喇叭突然响了?

我爸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说,去你的。

我说,那怎么了。呀!您买小轿车啦。

我爸又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说,去你的。

我说,打牌赢了?

我爸还是慈爱的抚摩着我的头说,去你的。

我扔下他的手,失望中略带伤感的说,边儿去,小汽车又不买,牌又打不赢,电驴子喇叭都摁不响,真不知道您这到底乐个什么劲儿。

我爸笑呵呵的说,嘿嘿,明天骑自行车去上学。

我呀的一声,惊呆了。爸!您太好了!没想到您还舍得给我买车呢!

我爸客气的说,嘿嘿,嘿嘿,好不好,瞎好。

我急切的在客厅房间厨房和狗窝里找了个遍,仍不见新自行车。我说,爸!爸!车哪儿呢车?

我爸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的说,在地下室呢。

我赞美道,还是您老爷子有眼光!我懂我懂,低调低调。

然后我光速冲到地下室,却满地找不着新车,只有拐角的探出来一辆锈迹斑斑的破车,我又仔仔细细的找了好几遍,还是不见新车的影子。期间还把那辆破车蹭到,蹭我一身的铁锈。

我立即返回客厅,质问他,车呢!

我爸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的说,地下室呢。

我嚷,只有一辆旧车!旧车!

我爸又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的说,就是它。

我咆哮道,我要新车!新的。赛车。您答应过我考到敦义就买辆新的的!

我爸还是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的说,金融危机嘛……

然后我转身,正步,哦,不是正步,而是狂奔到我的房间,碰得一声带上门,可怜这个门,自从安上我的房间,每个礼拜都要做几次无辜的受害者。

后来我妈推门给我送晚饭,我说,我不想吃。

我妈叹了一口气说,这不能怪你爸。

我热泪盈眶的说,他老骗我。

我妈说,他又没说是新车。

我抹掉眼泪,抹在手背上,故意给妈妈看,那他没事买辆旧车回来干嘛,好不如我走着去上学呢,还能锻炼大腿……

我妈心疼的说,那辆车不是你以前丢的那一辆吗?

我疑惑的问,那辆车不是我办身份证的时候丢了吗?

我妈搅了搅汤匙说,你爸下班的时候在派出所宿舍看见的,就给骑回来了。

我大惊失色,说,那辆不是我的车,我的车没有铃铛!

这下换我妈大惊失色了,说,你别骗我!真的假的啊。

我肯定的说,你不记得有一次一辆宝马开人行道上,把咱们别倒了,铃铛给摔坏了吗?后来一直没换新的。

我妈大彻大悟,激动的把碗摆到桌子上,溅起我一课本的番茄汤。我妈提起裤腿说,对对对,就是那宝马!到现在我腿上的疤还在呢!

我没理她,安静的擦桌子,心里直为我爸的壮举感到由衷的高兴。

我妈又醒悟过来说,那你明天还是不能骑车,这两天交警在路上查得严……不过,你中午可以骑,中午太阳大,交警都不肯晒太阳。

我说,神经病啊我,大中午的就在食堂吃,不回来了,给我三百块钱饭钱。

我妈大惊失色道,那么贵……

话音刚落,我妈的闹钟大作,我妈顿时抛下我和番茄汤,一溜烟的跑到客厅,对福彩去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在我的日记本上写道。

我家的番茄汤可好喝了,我从小就爱喝。从前一碗汤有三个鸡蛋,现在只有一个了。唉,家里都穷成这样了,我妈每天还要买十注彩票。我一定要好好学习,长大后一定要好好赚钱,不再让爸爸偷人家警察叔叔的自行车给我的儿子骑……

2,

班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姑娘,我想说的是,这个姑娘真的很特别。写的字一般人看不懂,比如考试完交卷的时候,评卷老师不用拆封就知道是这个姑娘的试卷,看她的字迹就知道是她的,笔力入木三分,让评卷老师划钩钩的时候都觉得相当费劲,一张考卷批下来需要自费买一卷胶带给她粘起来。学校第一次作文比赛时,这个姑娘得了第一名,校长拥抱了她。这很让我们激动,阿布尖叫的很起劲。好像校长当众强奸了他的媳妇儿一样。

我把这个极具创意的想法告诉阿布,阿布的意见是,你媳妇儿。

这个姑娘很受老师的喜爱,但是始终没有在学校的电视台里露过面,因为这个姑娘长得及其丑陋,丑有八斗,她一人独占三双半。我记得阿布曾用郭大爷的相声评论曰,这姑娘的迷你身材穿着高跟鞋踮起脚能从公交车底下走过去,偏偏还丑人多作怪,打扮的三分人七分鬼,扰乱精神文明城市建设。这姑娘从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在校报上发表很多美文,后来校报编辑不胜其烦。把她就推荐给了市晚报。

我们晚自习的娱乐便是看这份报纸,看的累了就抬起头望望她的背影,然后顿时神清气爽,低下头继续研究报纸。晚报一开始很重视这位才女,甚至在她的散文后面用最好的辞藻赞美她,搞得评论比原文还好看。晚报每个礼拜都寄稿费给她。然后她用这笔钱很奢侈的买了很多衣服,每天一套,绝不重复。这点让班花与我们多了很多交流。关于辣丹的绰号,关于辣丹的家庭背景,关于辣丹的俗气,关于辣丹的恶心,丑,做作,下作等等。班花宣传的很不遗余力,捶胸顿足。让我们平白的增长了很多见识。

所以说,形容词是女人的发明专利。

后来晚报的编辑觉得光有美文还是不够的,读者的口味随着兴趣越来越浓厚了,寄稿费的时候郑重其事的在信封里塞上一张邀请函,当然在晚报发了稿费的情况下,不会在花钱替辣丹申请作协委员的,因为晚报如果再发几次稿费报社就要破产了。

靖江市的报纸向来是干不过卫生纸企业的,这一点人尽皆知。

编辑的邀请函相当热情洋溢,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小作者,

惊闻你是当代最出色的小说作者郭敬明的粉丝,可见写作的水平也颇为出色,不仅作为编辑的我赞叹有加,就连我的小女,才念三年级就已经开始喜欢上你的文章了。你的那部《爵迹和诡计》写得十分成功,在本报发表后深得许多学龄前儿童的青睐。我们决定为你单独开拓出一个全新的版面,用来连载你的小说。

为了你的写作之路与本报共同发展,平坦宽阔,至此希望你能回赠一张带有你的签名艺术照至本报,用以发展更多的男性青少年读者。

本报绝不将你的隐私故意泄露,请你放心。本报旨在平等自由博爱公平以及深度内涵。

至此

敬谢。

靖江市人民晚报总编辑室

辣丹得到这封信后喜出望外,喜出望外的就画好了妆,一溜小跑的去敦义各个照相馆拍艺术照,敦义那天的照相馆足足损失了一天的营业额。因为辣丹化好妆后,嫌摄影师拍的不够自然逼真。卸下妆后,又嫌拍的不够艺术不具有美感。后来摄影师说,这活儿我实在干不了,您还是去派出所办身份证的地方拍吧。

辣丹说,手艺不好就怪这怪那,乘早关门算了。人家舒淇长得都不及我一半,还能拍成金马天后呢。

摄影师说,人家是脱衣服拍的。

辣丹说,流氓,呸!

摄影师说,不敢不敢。

后来辣丹寄了一张小时候幼儿园的大合照,把她扎麻花辫子的头像放大处理后,寄给了晚报编辑。后来……

没有后来了。辣丹再没有等来了稿费,和单独版面的报纸。

后来,听说晚报是在支撑不下去了,因为报道了一个母猪与黑猪杂交产下了黑白猪,被动物保护协会投诉,说搞肤色歧视。晚报轰轰烈烈的关门停业那一天,我们的生活都跟着改变了不少。

辣丹一下子失去了人生观和价值观,我和阿布一下子失去了娱乐和班花。班花重新拾回了辣丹所丢失的那些什么什么观,学校领导专用的便池也变得干干净净,再也不能边拉屎边看新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