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城,青龙军驻地。
一位文士挥舞着宽大的袖袍,急冲冲地闯入了中军大帐,大呼:“快马急报!”
扶苏一身戎装,微笑地看着来人,和悦道:“大司律休得慌张,有何要事,且慢慢道来。”
来人正是掌管大秦律部的陈平。陈平有大才,扶苏自不会小用之,原属其麾下的数千密探还是归其统署,是故,陈平掌管帝国律法的同时,一直随扶苏左右,出谋划策。
“王上,臣得密探急报,四路叛军近百万,四面八方朝我攻来!”陈平顾不得满头大汗,急步行至地图前,一一道明目前敌情。
闻陈平探报,众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皆向扶苏投去凝重的目光。只有没心没肺的孔刚面露喜色,眼放绿光地在一旁摩拳擦掌……好家伙,这厮好战得紧,听说有大仗打,哪管那许多劳什子,那是相当地开心!自白狼山一战后,洛水、泾水两战他几乎都没有捞着硬仗打,还几乎喂了江里的鱼虾!奶奶的,功劳全被雷骑与狼骑抢去了!憋屈得很哪!!早知如此,当初软磨硬泡也要统领骑军啊……欲眼望穿,这次终于有大仗打了,孔刚脸上阳光灿烂,笑得像花儿一般。
而秦氏三兄弟则如三尊铁铸的战神般杵在扶苏身后,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作为龙卫统领,扶苏的命令就是他们的神旨,扶苏的安危就是他们的生命,除此之外,哪怕是天塌下来都不能令他们有丝毫动容!
“哈哈,那帮龟孙子终于憋不住啦!老子等他们很久了!这次定要杀得他们哭爹喊娘,片甲不留!”孔刚大声喊道。
“孔将军威武!有如此猛将,何惧他百万大军!”一旁,大司徒范增捋须赞许道。
“大司徒所言甚是!青龙军当世无敌,某视那百万大军如鸡狗鼠窃!”孔刚虎声道。
“我军虽强,只是逆贼兵分四路,我大军如何破之?范军师可有妙计?”大将苏角浓眉紧锁,正色问道。范增虽是大司徒,但同时也是扶苏亲自任命的青龙军军师,故以,苏角等将依旧称其为军师。
“各位将军心中可有谋划?但说无妨。”只见众将跃跃欲言,范增微笑鼓励道。
“据某所知,各方贼逆几乎倾巢而出,我等可遣蛟龙军团击其后方,断其补给,使其等无家可归。如此,敌军必乱,一战可定!”李信指着地图,沉声道。
“将军好一着釜底抽薪,此策甚妙,然淮泗与岭南二处,蛟龙军团击何处为上?”范增先是大声称赞之,转而问道。
“盱眙尚有楚军二十余万,蛟龙军团急切间下之不得,打草反惊蛇,不妥不妥……叛贼任嚣经营南越日久,甚得百越拥护,根基稳固,岭南各族土民数百万,全民皆兵,此处亦是难下……此计暂不可行,请范军师恕某失察!”李信冷静分析后,抱拳歉疚道。
“哈哈,李信将军无需如此,将军之策乃是妙计,只是时机未到也!蛟龙军团乃我秘密精兵,不出则已,出则必一击功成!”扶苏与范增对视一眼,笑道。
“四路大军齐攻,当真是好手段,不知此谋出何人之手?”赞完李信,扶苏侧首朝着陈平问道。
“出计之人,乃是韩国名门之后,昔日曾于博浪沙刺杀先皇者——张良!”陈平咬牙回道。
“又是此人!当真是心腹大患也!不过,此人大才寡人却又是欣赏得紧,传令下去,擒得此人于寡人面前者,赏万金,封关内侯!”扶苏肃然正色,朗声道。
“诺!”众将轰然应令。
“范先生可有腹谋破张良之计?”扶苏环视众人,朝端坐在下首的范增问道。
“贼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困兽犹斗也。敌第一路,南越军与夜郎大军对峙于句町。夜郎,西南强国也,西南地区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其不应速败,可遣一能将领兵十万,联合西南诸国,阻击南越军于西南丛林之中,使之寸步不能前进,南越军既不得进,又日久无功,必退;敌第二路,陈胜残兵。其不知死活,妄想再度夺得陈城,李信将军所部当应付有余,勿须操心;第三路,楚国三十万主力大军,此路兵马当是此次大战要害所在!可使韩信、蒙毅二位将军谨慎应对,同时,传令荥阳蒙恬将军见机行事,与韩信大军合击楚军,毕其功于一役!至于第四路黥布大军嘛,乃是楚国送礼而来,我王圣明,何不笑纳之!”范增双目微阖,成竹在胸地侃侃道来。
“哈哈哈,知我者,先生也!我有先生,何愁天下不一!”扶苏大笑着道。
“哈哈哈……”众人皆知英布之事,大帐内哄哄然笑成一团。
范增一番对策与调笑,尽释众将心中阴霾,大帐内沉重的气氛已是一扫而空。
“众将听令!”扶苏霍然沉声。
“飞骑传令韩信、蒙毅二位将军,率玄武军迎击楚国主力!与敌周旋中,若遇张良、项羽、刘季三人,当不可轻敌,其余楚人尽皆碌碌,不足为虑!”
“令蒙恬大军即刻开赴东阿,见机策应韩信大军,聚歼楚国大军于齐地!”
“传令南阳章邯部,使汉中郡国防军接替武关防务,将军董翳率军出武关守备南阳。章邯本部十万兵马出五尺道,联合夜郎、滇国等西南诸夷,抗击南越大军,不得放南越一兵一卒袭扰巴蜀!另外,替我告诉他,西南诸事,事无巨细,他可全权处置。重任在肩,西南,我就交给他了。”
“李信!”
“末将在!”
“陈城,你来守备!陈胜既然复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诺!”
“青龙军,随吾开赴巴郡,接收楚国大礼!”
“啊?!那……王上,那……我不是又没有仗打了……”孔刚郁闷至极,委屈道。
“孔刚!身为征西大将军,岂不闻兵家圣祖孙子曰:“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拔人之城而非攻,破人之国而非久耶?!为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扶苏严肃道。
“王上,臣知错了!”扶苏当头棒喝,孔刚汗出如浆,当即深深一拜道。
“你我亲如兄弟,起来!上兵伐谋,日后当谨记心中。”扶苏喝道。
“诺!”孔刚面带愧色,直挺挺的站立起来,高声应道。
夷陵。
大江中数百艘战船逆水而上,帆影重重,一眼望不到头,两岸层峦叠嶂,江中水高浪急,正中的一艘大船上,三员大将屹立船首,英姿勃发,战船迎风破水,击起千层浪。
胡亥时期,天下大乱,黔中郡接壤南越与西南,地处偏远而穷僻。胡亥昏聩,赵高乱政,如何会管那贫瘠之地的黔首死活,尽征黔中举郡之兵北上拱卫咸阳。导致黔中盗匪肆虐,袭扰平民、冲击官府无恶不作!手中没有兵卒的大秦官员们无奈之下,只得弃官而逃,黔中郡也彻底地成了无政府状态,流寇涂毒千里,黔中满目疮痍。
而黔中临近长沙,众盗匪皆知黥布宪章军之威,闻其携楚军来攻,皆不敢当其锋芒,纷纷逃进深山或者干脆降与黥布。不过数日,黥布与季布大军便攻下了黔中郡,择降匪精锐,合十万大军,继续向西挺进,目标,巴郡首府——江州!
“黥布兄!没想到黔中如此轻易便被我等攻下,此去攻巴郡,你有何计划?”季布兴致高昂,大笑问道。
“季兄,巴郡郡守乃秦将苏驵,某早闻此人有勇有谋,其麾下数万大军拒险而守!巴郡,我等只怕是不好强攻,只可智取。”望着滚滚江水,黥布双眉紧锁,故作忧愁地道。
“如何智取?”深知秦军正战悍勇的季布,面对黥布的担忧没有产生丝毫怀疑。
“季兄可先行率军登岸,伏于山中险阻处。某再率军挑战苏驵,佯装不敌,引其入伏,一战可擒之!”黥布朗声道。
“果真如此,我军当大胜,好!便依兄长之计!”季布大喜,他又哪里知道,英布是想骗他上岸,便于瓮中捉鳖呢……赚取季布大军之后,他英布将登船顺江而下,打道回长沙,继续与李左车同志一起诓骗楚国是也!悠哉乐哉,一唱一和,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而此时的青龙军,早得李左车密报,正快速赶往江州,准备接收楚国的这份大礼……
两名一流战将加上楚国仅有的三万精锐水军,再外加数百艘战船与无数粮草器械,这份礼物清单便是对富有的扶苏来说,那都是赫然心动!对于目前赤穷的楚国来说,不能不说出手是相当地阔绰了!身处华夏南方的楚国从此以后没有了主力水军,在水陌纵横的南方,楚国要如何立足呢……李左车这下可是把楚国坑狠了!关键是此战过后,楚国还得感谢宪章军为他们挡住了青龙军的东进路线!否则,青龙军顺江东下,大江不保,楚国尽失江东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距江州百余里许,黥布与季布、季心兄弟三人仅留下千余兵马看守战船,近十万大军弃船登岸分作两路开拔:一路楚军三万,由季氏兄弟率领,于山中设伏;另一路七万宪章军,由黥布率领,杀奔江州城而去。
季布与季心浑然不知,当他们设好埋伏后,立即有一支神秘而强大的军队在他们外围隐隐地把他们合围了起来,神不知,鬼不觉。
江州城下。
英布下令士卒摆好架势,战鼓擂得震天响,数万士卒原地杀喊,就是不准攻城!江州守将苏驵被城外这支大军弄得是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与麾下众将面面相觑间,城下,一员大将单人单骑策马行来。
只闻那将高喝道:“城上可是巴郡郡守苏驵将军?!”
“正是本将!来将何人?!”苏驵高声问道。
“某乃大秦郎中令英布是也!现有一计,将军依计行事!”英布高喝。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长箭贴着苏驵飞过,钉在城楼上。
苏驵连忙取下绑在箭头上的书信细细观之,大喜过望!
江州城东,约莫三十里许有一处山谷,此谷无名,却是凶险异常。季布与季心选择了此处作为秦军的葬身之所。从谷口处远观此谷,只见谷中春色如画,花鸟虫鸣,三万大军伏于此处,树不动,鸟不惊。表面上看去不见有任异常,季布,确是良将。
右侧峭壁上,两员大将举目西眺,但闻江州城战鼓雷鸣,杀声震天!
“真是一场激战啊!”季心感叹道。
季布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可怜季布、季心兄弟,竟完全不知道自己和麾下三万兄弟已经是身处死地,被人家连同内裤都一起卖了,还在这里感慨万分地替人数钱……这冤大头当得着实踏实!
他们能逃离险境吗?知道真相的他们又会轻易投降吗?
显然,这不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扶苏要如何收服这忠勇的兄弟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