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毒品猛于虎
鲁克
报警抓女儿,可怜无奈父母心
“公安局吗?我要报案……”深夜的河南漯河的一户人家里,表情严峻的男主人拨通了“110”。而女主人满脸是泪,她摇着丈夫的胳膊:“小帆她爸,咱非得这么做吗?”丈夫颤抖着手继续打,“对。我是她父亲……”丈夫突然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能不能凌晨3点过来带她……是的,天亮不好……孩子大了……”
吕娅帆的父母亲都是漯河市公路局的职工。那个夜晚,又是在一家夜总会阴暗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刚刚吸完毒的女儿。这一次,他们连伤心的力气都没有了。母亲的哭声被狂躁的音乐淹没了,她抱住女儿,已经失去理性的吕娅帆突然哈哈大笑。父亲扬起了手,却没有落下,他悲哀地说:“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说完绝望地转身就走。母亲趔趄着跟在后面不停哀求:“小帆她爸!你不能不管啊!”父亲停下来,愤怒地说:“女儿废了呀!就当咱没养过她!”母亲急切地说,“不!咱得管呀!要不管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啊!你忍心吗?……”“我不忍心,可我还有啥好法子啊?!”女儿吸毒屡教不改,心痛至极的父母亲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是毒品把可爱的女儿变成了魔鬼啊!痛定思痛,父亲终于下定决心。他知道,再任由女儿这样下去,不仅毁了她自己,也会对社会造成很大威胁。于是,那个夜晚,他郑重地给公安局打了举报电话。
警车没有开进住宅区。天亮之前,母亲敲开了女儿的门。看到警察,吕娅帆一哆嗦,什么都明白了。父母永远也忘不了,那一瞬间女儿冰冷而仇恨的目光……
吕娅帆原本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几名。勤奋、争气的她一度成了家属院里人们争相夸赞的对象,父母也一直引以为豪,她自己更是骄傲得有些飘飘然。然而世事难料,1986年,都以为能考上名牌大学的吕娅帆,高考却意外落榜,这对于一贯自信而且虚荣的吕娅帆来说,无疑是天塌般的打击。年少的吕娅帆没能经得起人生的第一次挫折,本可以复读再考的她,却有了厌世的念头,突然离家出走。
父母亲急得一夜白了头。母亲的眼泪快哭干了,父亲的心在滴血。望着墙壁上女儿的那些奖状,父亲脑海里一片混沌。夜晚,拿着女儿的照片杲坐在沙发上,就这样苦苦地思念着女儿,已经几天没吃一口饭的父亲,突然放声大哭。哭着哭着,父亲竟突然浑身抽搐,从沙发上昏倒,滚落在地,从此落下了病根……
心灰意冷的吕娅帆辗转来到九华山,想要削发为尼。当九华山管委会打来电话通知时,父母亲惊喜万分,那一刻,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再没有比“女儿还活着”更好的消息了。接回女儿后,他们更小心翼翼,生怕管束稍加严格,女儿还会出走。渐渐地,疏于管教的吕娅帆变得更加乖张而任性。
1988年,父母为吕娅帆找了份市政府招待所服务员的工作。1993年,吕娅帆参加自学考试,拿到了大专文凭。本是生命中最黄金的季节,父母也刚刚看到了希望,但任性惯了的吕娅帆却开始好高骛远。1995年,吕娅帆辞职干起了个体服装生意,手里渐渐有了钱,骨子里的任性与虚荣开始膨胀。一次进货途中,禁不起朋友的教唆与怂恿,吕娅帆在一家迪厅花50块钱买下了第一包烟土,从此不可自拔。
完全被毒品控制住的吕娅帆变得疯狂而不可自抑。她无心打理生意,结果生意日渐冷淡,一年后门市倒闭,所有的积蓄也都被她吸光了。而她的身体也极度虚弱,慢慢地竟变成皮包骨。
“你说!你说呀!这到底是什么?!”那个夜晚,母亲把一包打开的土黄色粉末摊在掌心,脸色铁青地质问。吕娅帆也紧张得嘴唇颤抖:“是……是药……是别人放在我这儿的……”母亲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悲愤地扬起右手,平生对女儿的第一记耳光,随着哀绝的怒斥打了下来:“你个不学好的东西!”吕娅帆顾不得疼痛,急忙去拾撒落在地上的粉末。母亲又是一脚,吕娅帆趔趄着抓起残存着粉末的纸包,撞倒了刚进门的父亲,夺门而逃。身后,是父亲大声的呼唤和母亲长长的哀号:“老天爷呀……”毒祸猛于虎,怎堪女儿变恶魔
吸毒的事情终于败露了,吕娅帆感到极度的恐慌和内疚。但是,她已经一天都离不开那些土黄色的粉末了。就是那些该死的粉末,一点一点换走了她的全部积蓄并使她欠下了高额的外债,摧垮了她的意志,毁掉了她的生意、前途……
吕娅帆盲目地走在大街上。她的毒瘾突然发作了,而身上只有几块钱。她找到公用电话向朋友求援:“喂,我是娅帆。能再借我点钱吗?急用!”一听又是借钱,朋友干脆把电话挂断了。已经失去自尊的吕娅帆马上拨打下一个电话……凌晨,当吕娅帆从迪厅里吸完毒,蹑手蹑脚回家开门的时候,才发现父母亲都眼睛红肿着在等她。母亲哭着求她:“小帆,你要还认我这个妈,就把毒戒了吧!妈求你了!”看到伤心欲绝的父母殷殷的眼神,吕娅帆愧悔不已,她使劲地咬住嘴唇:“爸,妈!我戒!”按照父亲的要求,吕娅帆从第二天就开始戒毒。由父母亲看着,吕娅帆片刻都不能离开家。但仅仅过了一天,吕娅帆就坚持不住了。毒瘾发作时,就像有一万条毒蛇在嘶咬着她的心,而那些土黄色的粉末在她的意念中就是救命的稻草,仿佛只有它才能让心里那些躁动的毒蛇安静下来。她不安地走动,狂乱地大叫,她开始哀求父母亲:“让我出去吧,不然我会死的!”
父亲只好把女儿禁闭在她自己的小屋里,锁上门。吕娅帆哀求不成,就砸东西,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得稀烂,但毒瘾还是愈加难以抑制。吕娅帆开始大喊大骂:“再不放我出去我会宰了你们两个!”她甚至开始自虐:用头撞门、撞墙……
听着女儿的哀号和脑袋撞墙的声音,父母亲的心都碎了。他们怎么也难以想象,就是这细细的粉末,竟让原本I董事、聪明、漂亮的女儿变成了六亲不认的魔鬼!母亲在门外不停地劝慰,也不停地流泪;父亲一声不吭,使劲地揪着头发。他心疼女儿,担心她撞伤自己,但是他只能克制着……那是怎样的心痛啊!
突然,屋子里安静下来,吕娅帆哑着嗓子哀求父母亲:开门,我要上厕所。心软的父母亲相互望一眼,以为女儿的毒瘾过去了,真的是要上厕所,就开了门。门一开,原本躺在地上的瘫软的吕娅帆就像一头狮子猛地冲出来,直奔厨房,拿起菜刀!父亲根本来不及制止,极度痛苦的吕娅帆已经向自己的左手腕狠狠地砍去,筋腱断了,鲜血喷涌而出……
对于父母亲来说,那简直是一场噩梦。那血淋淋的场面,女儿那张惨白得鬼一样绝望的脸,许多年都挥之不去。为人父母,他们深知女儿恨毒品,却又离不开毒品。那份自虐,既是对自己的惩罚,也是对毒品的控诉啊!然而住院仅3天,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吕娅帆却几乎是在父母亲和护士的眼皮底下突然失踪了,于是出现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吕娅帆被送进戒毒所。她接受的是“冬眠疗法……”全身麻醉,像植物人一样,一睡就是一星期。为了配合女儿戒毒,父母亲说服了管教人员,破例留在戒毒所里,亲自照料女儿。戒毒期间,吃喝拉撒吕娅帆全都不知,全靠母亲把屎把尿擦身,而每当她从昏迷中醒来,总能看到父母亲憔悴不堪的笑容。苏醒过来吕娅帆就开始特别有食欲,父母亲就是借钱也要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然而,警官的担心还是不幸应验了:女儿从戒毒所出来没多久,又复吸了。父母亲记住了警官的告诫:不要急于求成,无论何时都不要丧失信心。“回头是岸”啊!当女儿在无边的毒海里挣扎,他们用人世间最无私的父爱、母爱,给女儿筑造一个“亲情岸”,以期唤醒女儿未泯的良知,耐心地等待女儿真心回头。渐渐地,女儿吸毒的丑闻整个公路局家属院都知道了,邻居们常常窃窃私语,见此情形,父母亲心如刀割,却更加坚定了拯救女儿的决心。
从那次割腕事件之后,为了防止女儿失去理智时再自虐或伤人,父母亲总是设法藏起家中的菜刀。为了挣钱养家,退休的父亲开始到铺路工地去打工,本来身体就弱的他,甚至几度累昏在施工现场;而母亲为了让女儿戒毒,每天都看着女儿。女儿出去,她便悄悄地跟踪,要是发现女儿跟毒贩联络,她就立刻阻止并报警;而父亲为了掌握女儿的戒毒规律,坚持每天写日记,如实记载女儿的戒毒情况,哪怕有时只有几行字……
为了防止女儿出现意外,家里再穷,父母也不敢节约用电,夜里总是开着灯,并且从来睡不实。女儿怎会不晓得父母的苦心?但她总是在对毒品的依赖和对亲人的感恩与负疚中痛苦挣扎。不犯瘾的时候,她也体谅并心疼父母。夜里,当她拿着自己的毯子,为睡在沙发上监督她的父亲轻轻盖上时,她不知道,父亲是如何咬紧牙,强忍住那就要流出来的辛酸的泪水……
日子就这样艰难地过着,虽然早已是倾家荡产,但是父母对吕娅帆总是不离不弃。而真正触动了吕娅帆的灵魂、让她彻底下定戒毒决心的,还是2002年夏天的一次车祸。湮血。孝恬岸”,咖知一生终谚券
那一天,刚从戒毒所出来不久,吕娅帆的毒瘾又犯了。她借口到商场转转,拿了母亲给的几十块钱就离开了家。她左转右转,试图甩掉悄悄跟踪着的母亲去买毒品。在一个拐弯的路口,眼看着女儿突然消失了,母亲急忙追过去。就在这个时候,刚甩开母亲的吕娅帆蓦然听到了身后刺耳的刹车和尖叫声,她猛回头,看见一辆夏利出租车的车轮下躺着一个人。吕娅帆急忙跑过去一看:正是跟踪了自己半天的母亲!
“妈!你怎么啦?!”吕娅帆哭喊一声,抱起昏迷的母亲,泪水奔涌而出,“你醒醒啊!妈……”人群围上来,司机惊恐万分地一个劲儿申辩,这可不怪我,她闯红灯,还跑得这么快。吕娅帆摇着昏迷的母亲,她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一年她离家出走,母亲四处寻找她的情景,不禁心如刀割……
那年,母亲买了一张去郑州的车票,她想女儿也许会先到省城去。为了不错过女儿,母亲一直把头伸在窗外,司机警告几次她都不改。长途大巴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辆汽车呼啸而来,母亲突然看见一辆大巴的窗口有个女孩特别像吕娅帆!“小帆!小帆!妈妈在这啊……”她拼命地探头、挥手,几乎掉下车去,那一刻,所有乘客都听见了母亲那浸满泪水的嘶喊。
“求求你们!快停车!我要下车!俺闺女在那个车上啊……”那一刻,大家都以为母亲是个疯子。车停了,母亲奔下来,拼命地追赶那辆汽车,嗓子都喊哑了,但那车还是没有停下来。最终她也没有追上。深夜,异乡的许多车站,都留下了母亲干涩的哭泣和永远没有答案的问询:“好心人,你看见俺闺女了吗?17岁,瘦长脸,左腮上有个痦子……”那时候,所有的陌生人都不怀疑:母亲的确是个疯子……
“妈!妈……”在女儿的摇撼与哭喊中,母亲渐渐苏醒过来。见了女儿,一把抱住她,竟放声大哭:“小帆啊!妈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死了……天啊!你没死就好!你活着就好啊……”原来,那车并没有撞到母亲,而是她连热带吓,突然昏倒在车轮边了,要不是司机刹车及时,她这条命已经没了。在这生死一线,母亲惦记的依然是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啊!
这时,吕娅帆蓦然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她由衷地感悟到了生命的珍贵、亲人的难舍。她擦去母亲满脸的汗与泪,看着她额头深深的皱纹,突然想起母亲的同龄人早已是三世同
。堂,而自己年过而立仍孑然一身。吕娅帆曾经也有过纯洁的恋情,但
一是当男朋友知道她有吸毒史的时候,那男孩痛苦而绝望的眼神她永远也忘不了;而更让她难忘的是,母亲甚至找过那个男孩,绝望地企求他不要在女儿戒毒的关键时期抛弃她……而今父母都上了年纪,却时刻要为她操心,为了不刺激她,甚至不在她面前提起“结婚……娃娃”这些敏感的字眼。一想到这些,吕娅帆就痛悔不已。
吕娅帆扶起母亲,郑重地说:“妈……咱们回家……”
从那天起,吕娅帆从骨子里开始悔过自新。她主动跟妈妈商量说:“妈,你不用老看着我了,咱们一起做点小生意吧?”母亲喜出望外,开始与女儿一起蒸馒头卖。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听着她坦荡的叫卖声,母亲欣慰地笑了。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雨,吕娅帆赶紧把摊子搬回家,刚到家,雨就下大了。突然,吕娅帆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地叫了声“天啊”,就摸了把伞冲进雨里。父亲看到女儿的状态,知道她可能是毒瘾犯了,唤一声“帆儿”,就追了出去。
雨那么大,吕娅帆跑到刚才摊子的位置,在方圆几十米内反反复复地寻找着什么。父亲追过来,问她在找什么,吕娅帆突然大哭起来:“我装钱的布兜丢了呀,我才数过的,有47块钱啊……”大雨里,雨伞下,听着女儿的哭诉,父亲流着泪笑了——47块,在以前只不过是女儿半个钟头的“消费”啊,她什么时候为了这一点钱流过泪呢?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女儿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劳动啊!那场突如其来的雨,竟让吕娅帆的灵魂真正净化……
不久前,在父母亲的结婚纪念日里,吕娅帆写了一张心意卡:“你们不仅是我的生身父母,更是我的再生父母,因为你们挽救的不仅仅是我的生命,更是我的灵魂;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来生,如果有,我一定还做你们的女儿,以弥补今生的过错……”吕娅帆是跪着把这张卡片送给父母的,一声“谢谢爸妈”刚出口,一家人相拥而泣——那是长久以来多么难得的幸福的泪水啊!
如今,在原市公路局局长、现交通局局长崔瑞卿的亲自关怀下,吕娅帆已经成为市公路局的一名临时工了。崔局长说:“吸毒者的自新,不光要靠家庭的监督,更离不开全社会的关爱。给他们悔过的机会,就得先给他们一口饭吃啊!”为了回报社会,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帮教那些依然挣扎在毒海里的年轻人,吕娅帆正打算申请开办一个“娅帆心理辅助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