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读《金瓶梅》品明朝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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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书童一面接了放在书箧内,又走在旁边侍立。西门庆见他吃了酒,脸上透出红白来,红馥馥唇儿,露着一口糯米牙儿,如何不爱。于是淫心辄起,搂在怀里,两个亲嘴咂舌头。那小郎口噙香茶桂花饼,身上薰的喷鼻香。西门庆用手撩起他衣服,褪了花裤儿,摸弄他屁股。因嘱咐他:"少要吃酒,只怕糟了脸。"书童道:"爹吩咐,小的知道。"两个在屋里正做一处。

--《金瓶梅》第三十四回他这大徒弟金宗明,也不是个守本分的。年约三十余岁,常在娼楼包占乐妇,是个酒色之徒。手下也有两个清洁年少徒弟,同铺歇卧,日久絮繁。因见敬济生的齿白唇红,面如傅粉,清俊乖觉,眼里说话,就缠他同房居住。……当夜两个颠来倒去,整狂了半夜。这陈敬济自幼风月中撞,甚么事不知道。当下被底山盟,枕边海誓,淫声艳语,抠吮舔品,把这金宗明哄得欢喜无尽。--《金瓶梅》第九十三回

喜好男风,古来有之,耳熟能详的中国古代的男风,有"龙阳君"、"断袖"、"分桃"。"龙阳"或"龙阳君"在古代指同性恋者。这个典故出自《战国策·魏策》。龙阳君是魏王的男宠,魏王很爱他。有一天,两个人一起钓鱼,龙阳君钓到十多条鱼,可是不仅不高兴,反而哭了。魏王很奇怪,问他为什么,他说:我钓到第一条鱼的时候,满心欢喜,但是后来钓到更大的,我就将第一条鱼弃之于河了。我现在受宠于你,人们都敬畏我,但是四海之内美貌的人那么多,别人会把比我更美的人推荐给你,那时,我就会像第一条鱼那样被弃之于河了,想到这里,我怎么能不哭呢?魏王听了很感动,于是颁布全国,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提出另一个美貌者,则满门抄斩。"断袖"也称为"断袖之癖"、"断袖之欢"、"断袖之宠"。这个典故出自汉代。汉哀帝十分宠爱一个叫董贤的男子,和董贤"同卧起",俨如夫妻。有一天,哀帝和董贤一起睡午觉,哀帝醒后要起来,但衣袖被董贤压着,哀帝不愿意因抽出衣袖而惊动仍然睡着的董贤,竟用剑将衣袖割断。

"分桃"也叫"分桃之爱",弥子瑕是卫灵公男宠,恃宠而骄,私自驾君主的车,把吃了一半的桃子给君主吃,后世常用"分桃"或"余桃"作为同性恋的代称,偶或用"弥子"指同性恋者。"分桃之癖"指对同性恋的偏嗜,"分桃之好"指同性恋关系。

汉代的男风,可以说是始于汉高祖刘邦。据《汉书·佞幸传》记载:"高祖时则有籍孺,孝惠时则有闳孺,此二人非有才能,但以婉佞贵幸,与王同卧起。"可见汉朝从高祖初年起就在宫廷中刮起了这股风。"以婉佞贵幸,与王同卧起",可见男宠程度之深。

汉高祖还有一件"枕戚夫人"的事。汉高祖有次生病,许多大臣求见都被门卫阻挡在门口,不能见他。当时樊哙不顾一切,强行进入,发现高祖枕在太监的腿上。樊哙泣而劝谏高祖要警惕,不要重蹈秦二世时赵高祸国之事。高祖还笑他过于敏感,并笑称这个太监是他的"枕戚夫人"。

明代的男风也是很盛的,其中明武宗朱厚照是很突出的一个。他是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帝,对一切政务都没有兴趣,但对射箭、骑狩与曲乐十分喜欢,也懂梵文。他还对一些年少英俊的官吏非常宠幸,有一次甚至在宫中封了一百多个青年作为他的"义子",赐姓朱。他在南下的时候,因为喜欢一个歌童,侍宦以为武宗要纳他入宫,于是将这个不幸的歌童阉了。

清代毛奇龄的《明武宗外记》有这么一段描述:宫中六局者,有尚寝者,司上寝处事,而文书房内官,每记上幸宿所在及所幸宫嫔年月,以俟稽考;上悉令除却省记注,掣去尚寝诸所司事,遂遍游宫中,日率小黄门为抵蹋之戏,随所驻辄饮宿不返,其入中宫及东西两宫,月不过四五日。

明武宗和后妃同寝,一个月不过四五天,其他时间都和宫廷中的小太监在一起玩,流连忘返,由此可知其性取向。他最宠幸的男子还有钱宁。"帝在豹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得帝,起居密伺宁,宁来则知驾将出矣。"明武宗常以太监钱宁的身体为枕,这是多么亲密的关系。百官老见不到皇帝,就以钱宁的行踪来判断皇帝的行踪。

明武宗因沉溺酒色在31岁时就死了,继位的是万历帝朱翊钧,他也好男风。《枣林杂俎》说:神宗幸爱小珰、孙海、客用等,夜游别宫。在万历十七年以后,就耽觞酌十昼十夜,宠"十勘",即十个俊美的小太监。《万历野获篇》云:今上壬午癸未以后,选垂髫内臣之慧且丽者十余曹,给事御前,或承恩与上同卧起,内廷皆目之为十俊,其时又有一缇帅,为穆庙初元元宰之曾孙,年少美丰姿,扈上驾幸天寿山,中途递顿,亦荷董圣卿之宠,每为同官讪笑,辄惭恧避去。

明熹宗朱由校也是搞同性恋的。他征美妓于不夜宫,征召娈童于长春院。而这些女院(娼寮)与男院(娈童居所),就分别处于北京城中的花柳街与胡同巷。明熹宗就把这些美妓、娈童置于宫中自己设的女院及男院,时常行乐其中,每有游宴,则使宠妃姣童傅粉施朱,女衣男服,男衣女服,而交戏于前为乐。

除了皇帝以外,当时一些贵族、大臣也好男风,例如明世宗时的权臣严嵩和儿子严世蕃就好男风,《五杂俎》就提到严嵩的家人永年,号鹤坡,有后庭之宠。他"招权纳贿,与朝绅往来,无不称鹤翁者",有个御史甚至于还和他结拜兄弟。蒋瑞藻所编的《小说考证》中说到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热恋一个名叫金凤的优童,即少年演员,"昼非金不食,夜非金不寝"。以后金凤色衰而贫困,不演戏了。严家破败以后,金凤又重新演戏,扮演严世蕃,演得惟妙惟肖。

明朝后期,男风在社会上已很普遍。当时不少有名的学者及士人,都是有名的"分桃之士"。如清人钮琇的《觚賸》中就提到明代书生吴生和姜郎相好,比一般伉俪的感情还要亲密。可是,他们却被一李姓巨公所拆散,并且把姜郎带到北方。吴生不愿离开姜郎,也克服了许多困难赶到北京,而其他朋友也捐助吴生此行,促成他们俩的会面。这种真挚的感情,也是世间少有。当时社会上这股男风,在明武宗时最盛,可以说上自天子,下到庶民,几乎都有两男相悦的关系。

至于更广泛的社会原因,谢肇淛在《五杂俎》中指出:"衣冠格于文网,龙阳之禁,宽于狭邪,士庶困于阿堵,断袖之费,杀于缠头,河东之吼,每末减于敝轩,桑中之约,遂难偕于倚玉,此男宠之所以日盛也。"在明代,男妓馆相继开设,"据说正德年间,北京已有男院之设,悬"长春院"匾额;而女妓居所,则称"不夜宫"--盖取意于苏东坡诗:"风花竞入长春院,灯烛交辉不夜城。"美妓娈童相竞秀,互以夺贵显狎客为能,娈童之名皆冠以"少"字,而明熹宗尝微行其间。"这就是当时社会上性环境的一幅图画。

同时,当时中国人的宗室家庭观念极重,因此对男女接触甚为严谨,以免扰乱了家庭和宗室的秩序。从国家社会来说,君臣、父子、夫妻为"三纲",这"三纲"中任何一"纲"的破坏,都会影响其他。可是,同性恋既不会生儿育女,造成血统紊乱,又不会扰乱宗室家庭秩序,使社会瓦解,于是社会就在严格控制异性爱行为的同时,对同性恋加以放宽了。

这就是说,与嫖妓相比,男风在当时和法律没有抵触,而且嫖妓要花费许多钱,有些人也负担不起。此外,男子相亲,妻子很难过问、追究、反对,家庭矛盾也不会十分尖锐,这样,男风就越刮越盛了。

明朝的《万历野获编》里记载过这么一个故事:当时有个叫周用斋的士人,年轻的时候相当纯厚,"幼无二色",从不拈花惹草。这个才子曾到湖州一个姓董、别号龙山的一个人家里教书。教了一阵子,忽然不想干了,编了些理由,非要回家。主人知道他说的理由都站不住脚,真正的理由是他一人独处,甚是寂寞,熬不住。但主人又不敢勉强留他,就跟他暗示说找个娈童可不赖,能解决大问题。周用斋听后,勃然变色,做大义凛然状,说同性恋是禽兽所为!主人被他高大形象所震撼,一时哑口无言。但这个叫龙山的人很狡猾,他晚上安排了一个娈童摸到了周用斋的卧室里。"乘醉纳其茎",周用斋迷迷糊糊地惊醒,觉得这确实不赖,能解决大问题,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糟糕,一时无所适从,就在床上高呼:"龙山是圣人!龙山是圣人!龙山是……"明朝的学者张岱曾为自己写过碑文,历数自己的种种荒唐之事,其中有一项就是玩娈童的经历,明朝士大夫对男风的宽容,已经将此由暗癖变为明好,也是一种"进步"。"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封建士大夫是时代潮流和风气的倡导者,宫廷男色从发展到社会上的蔓延,士大夫的广泛参与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他们的趣味和倾向往往很具引导时尚。成为风气的东西一定有它的温床,整个社会性观念的改变和性取向的宽容,使得明朝玩童(男色)和狎妓(女色)一样成为士大夫和平民消遣的内容之一。

7.娶妻一半是女人

桂姐道:"刘公公还好,那薛公公惯顽,把人掐拧的魂也没了。"月娘道:"左右是个内官家,又没什么,随他摆弄一回子就是了。"桂姐道:"娘且是说的好,乞他奈何的人慌。"--《金瓶梅》第三十二回

《金瓶梅》中的第二个女主角李瓶儿,先是嫁给"夫人性甚嫉妒"的梁中书为妾,却"只在外面书房居住。"后来名义上嫁给了花子虚,但实际上"和他另一间屋睡着",而被其叔公花太监霸占。李瓶儿这两次婚姻,都不是很美满,先不说作了梁中书的妾,是个名分低下问题,单就看嫁给花子虚后,却被花太监收用,确是个悲剧。太监娶妻也成为一大"亮点"。

古人受儒家影响,认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人娶妻是为了延续香火,儿孙满堂,越多越好。再联系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下男女都应该有个婚嫁过程。但是,有这样一个特殊人群,他们想追求正常人的生活,可是,不论如何也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这是一群被扭曲了的人群,是封建社会产生的特殊现象。这些人就是宫廷之中的宦官。

宦官是在中国古代被阉割后失去性能力而专供皇帝、君主及其家族役使的官员。又称寺人、阉人、阉官、宦者、中官、内官、内臣、内侍、内监等。唐高宗时,改殿中省为中御府,以宦官充任太监、少监,后宦官亦通称为太监。宦官在中国出现得很早,大约早在夏商周的宫廷中可能就有了宦官的存在。宦官一般由身份卑贱的人充当,其来源或由处以宫刑的罪人充任,或从民间百姓的年幼子弟中挑选。

宦官没有性能力,当然,结婚生子,延续香火是不可能的。据《男性太监酷刑考》述,宦官阉割方法有四种:割去全部阴茎和睾丸;只割睾丸;将睾丸压碎;割去输精管。《末代太监秘闻》一书还介绍有"绳系法",即用麻绳将幼儿从睾丸根部死死系住,久而久之生殖器就失去功能,并逐渐坏死;另一种方法是给幼儿服用一种麻醉药,然后用针不间断地扎刺睾丸,使之逐渐地失去功能。

生理上的缺陷决定了宦官不能结婚生子,并不代表宦官心理能够接受。另外,历朝历代也没有明令禁止宦官结婚,相反,宦官结婚渐渐成为一个事实。

早在汉朝时期,就有一种近似于结婚的形式出现。宦官中的大多数与宫女结成"对食"关系。据《秋灯录》载:"宫中旧例,内监与宫女各配夫妇,谓之对食……偶俱相比,无异民间伉俪。"所谓"对食",就是宦官和宫女结为夫妻的意思。到了明朝,由于宫廷内宫女众多,这种现象更为普遍,那时以"菜户"的称呼代替"对食","菜户"就是和宦官发生男女关系的宫女的代称。

宦官娶妻当然并不意味着能过正常的性生活,但太监有男人的性意识,也当然有相应的性要求,性欲的强弱虽然各有不同,心理上的需要应该是相同的。况且太监本来就不承认自己是非正常的男人,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有男人的本色,让人忽略他们受过宫刑,娶妻便成了他们最大的安慰,可以说,心理上的慰藉和潜在的性要求是太监娶妻成家的两大动力。

东汉时期,宦官势力急剧膨胀,乃出现了"常侍黄门亦广妻娶"的情形,桓帝时单超等"五侯",更"多娶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这表明娶妻纳妾已成为宦官的合法权利。进入唐代之后,宦官娶妻更为普遍。玄宗时的大宦官高力士偶然见到刀笔吏吕玄晤的女儿,见其容貌秀美,举止娴雅,惊为天人,遂娶之为妻。吕玄晤随即被擢为少卿,后出任刺史。代宗时权阉李辅国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也因此当上了梁州刺史。曾历仕顺、宪、穆、敬、文、武六朝的大宦官仇世良娶妻胡氏,乃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赠户部尚书胡承恩之女。胡氏嫁给仇世良后,妻以夫贵,得封鲁国夫人。汉朝时,宫女和宦官可以结成的对子,当时称为"对食";宋朝时,年满三十的宦官可认养子。但到明朝时,此时的宦官与宫女结对称为"菜户",并成了宫中一景。明朝中叶以后,"菜户"已多得无以数计,刚开始时还十分秘密,以后也就逐渐变成公开,甚至还蔚然成风。《明史》卷一一四《懿安后传》说:"宫人无子者,各择内监为侣,谓之"菜户",具财物相通如一家,相爱如夫妇,既而妃嫔以下,亦颇有之,虽天子亦不之禁,以其宦者,不之嫌也。"这一段文字说明了当时此风之盛,连皇帝对此也不干涉了。

据叶东庄的《水东日记》载:明宣宗一上台就提拔内臣陈芜为御马监太监,赐姓名曰王瑾,赏赐不可胜记。皇帝对有"旧恩"于已的太监提拔、赏赐都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下面这句话:"且出宫女两人为夫人。"这好像是历史上的一个特例,此事大约开了明朝宦官娶妻的先河。不仅使宫中的"菜户"普及,也使宦官娶妻显得十分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