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秦柯便同赤雪离开了吴县,一路往西而去。自从秦柯离开师父赤松子后,在上谷郡碰见小水,自此二人就一直形影不离,相伴而行。如今西去苗疆,却只留秦柯一人龋龋独行,说不得的寂寞孤单,全无心思留恋沿路景致。
倏忽已过半旬之日,这一日秦柯来至九江郡六县境内,沿途所见,均是残桓败壁,随处可见流离失所之人。秦柯心中暗暗纳罕:如今天下一统,并无战乱,为何此地竟是如此光景?心中正自疑惑之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苍老无力的痛哭之声。
秦柯心中好奇驱马往哭声传来之处行去。转过一个小土丘之后,看见前方路边围着一群人,哭声正是从人群中传出。
秦柯跃下马背,独自一人往人群中行去,及到近前往里看时,但见一个衣着破烂,面容枯槁的老人怀中抱着一个小女孩正哭得伤心。
秦柯不明原因,悄悄问旁边一个青年道:“这位大哥,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人转头看了一眼秦柯道:“小兄弟,看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你就别问了,赶紧离开这里吧。”
秦柯闻言更加好奇,继续问道:“大哥,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女孩要是生病怎么的说不好我还可以救她呢。”
“哼!,生病?饿都饿死人了,还用生病!”青年人听见秦柯所说忿忿不已。
“饿死人?难道那小女孩是饿的?”秦柯试探着问道。
“可不,估计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唉,早点死了好,省得活受罪。”青年人道。
秦柯闻言愕然半响,才继续问道:“如今天下一统,并无战乱,你们在家务农种地,想必也不至于受冻挨饿吧?”
“统一个屁!刚开始始皇帝在的时候,那些老贵族还不敢太放肆,如今换了个小娃娃当皇帝,那些老贵族再也毫无顾忌,大肆以极低的价钱购买我们这些贱民的土地。如今地没了,当初给的那点少的可怜的地钱早就用光了,为了填饱肚子只好进山打野味。后来山里的野兽都给打光了,就只好挖着吃野菜,眼看着野菜也被挖完了,没办法了,便只好离开家乡,四处流浪,寻找点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这一路上不知饿死病死了多少人。”青年人满眼的哀伤。
秦柯听罢,暗叹道:原来此处民生已是如此艰难,时间一久必然激起民变,天下大乱怕是须臾将至啊。
秦柯明白了事情原因,转身在赤雪身上拿了水袋和一些干粮,走到人群中间,蹲下后对着老人说:“老伯,先别哭了,我这里有水和一些干粮,先给孩子喂一点,说不定可以救她一条命。”
老人闻言抬眼看着秦柯,摇摇头道:“别浪费粮食了,这孩子不光是饿的,还感染了风寒,治不好了,粮食还是留给活着的人吃吧。”
秦柯听罢道:“这样,老伯,你把孩子给我看一下。”说着便伸过手去。
老人疑惑地看着秦柯,但仍旧将怀中的女孩递给了过去。
秦柯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右手搭着女孩脉搏试了试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瓶拔掉了塞子,塞子刚一拔掉一股清香之气便蔓延开来,周围众人闻之顿时皆是神清气爽,纷纷惊讶地看着秦柯。
秦柯从陶瓶中倒出一粒丹药,放进小女孩的口中后,便将手掌抵在女孩背后,缓缓将一道柔和阳刚的真气往小女孩体内输去。
小女孩体内的丹药被秦柯的真气所化,瞬时间便被吸收。
秦柯又往小女孩口中慢慢灌了一些水,并在几处穴位按摩良久后,便见小女该紧凑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接着就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老人,轻轻地叫了一声:“爷爷。”
秦柯见此,知道大功告成,重新将小女孩递给了老人,微笑道:“老伯,孩子没事了,我这里有些干粮,等会儿给孩子熬点稀粥,吃了后应该就完全好了。”
小女孩听见秦柯说话,便挣扎着从老人怀中下来,站在秦柯面前道:“谢谢你,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老人和众人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现在竟然已经能够站着了,纷纷惊呼起来。
老人见秦柯救了自己孙女,慌忙颤巍巍地就想给秦柯下跪。
秦柯见状一把扶住老人,又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钱袋子给到老人道:“老伯,这些铜钱你拿着,一会给众人分了,大家去买点吃的东西吧。”
老人听罢更是感激不已,众人也是纷纷道:“这年轻人,当真是活神仙啊。不仅医术高明,更是慈悲心肠啊。”
秦柯心道:我哪有什么医术,不过是师父当初临走时给的冰雨散神奇罢了。
秦柯眼见也只能帮众人到此,便在众人的感激声中上马离去了。离开众人后越往西走,越是凄凉,沿途不时可见到处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流民尸体。
秦柯眼之所见,心中悲凉,渐渐竟不忍目睹。正想着策马疾驰快速离开这九江郡时,突然发觉背上一阵发颤。心中一惊,也自莫名其妙,凝神静听时,便听见背后竟然传来阵阵铿锵之声。秦柯闻言回望,看见后面道路萧索,并无人迹,心中惊奇不已。
然而震颤之感越来越是明显,秦柯终于发现铿锵之声竟然是从自己背后的剑筝上发出。秦柯不知道剑筝出了什么状况,慌忙策马离开大路,往不远处的树林中行去。
到得树林之中,只见秋风萧萧,黄叶飞落。秦柯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坐了下来。然后从背上取下剑筝,横在腿上,仔细看时,只见剑筝筝弦微颤,筝箱之内隐隐传来嚓嚓地响声,仿佛有东西要从筝箱之内逃出来一样。
秦柯见状顿时心中惊骇,暗道:先前剑筝被那卢生夺去杀了好多人,后来我也曾用此筝伤了数人,想来剑筝内的金策剑那时已经吸收了不少劣气。如今九江郡境内民不聊生,到处可见尸体,想来金策剑正是感应到了充斥在天地之间的萧杀怨气,加上先前的戾气便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想要脱离剑筝的束缚,这才发出震颤之声。
金策剑乃天下至凶之剑,若是给他凶性复燃,逃离剑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秦柯虽然想明白其中关窍,但是苦无安抚之法,正苦恼无计之时,突然想起当日在雒阳县郊山腹之中,剑奴所说的钧天广乐来。
当日剑奴说要以至仁之心弹奏钧天广乐,方可启出金策剑。金策剑既然被启出,那便说明凶性已经被钧天广乐所消弭,这也就是说钧天广乐可以消弭金策剑的凶性。
秦柯想及此连忙翻转筝身,仔细看起筝底所刻的钧天广乐曲谱来,连看数遍之后便已将曲谱牢牢记在心中。
秦柯默默将钧天广乐曲谱在心中过了一遍后,当下凝神静气,收敛心神,体内《备气三元经》运转,真气聚集指尖,双手按弦,一股柔和清越的筝音便从指间飘出,回荡在树林之间。
秦柯起初尚是着意弹奏,不久之后心念便已被剑筝所控,渐渐进入了忘我之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柯突觉脖间一凉,便猛然睁开双眼,但见晚风飒飒,黄叶作响,一轮皓月当空而照,树林中雾气弥漫。方才脖间所感清凉正是叶尖的露水被晚风吹落,掉在了脖颈之上。
秦柯低头看时,但见剑筝安静地躺在双腿之上,自己两只手仍然按在筝弦之上,仍然保持着拨出最后一个音符的姿态。只是金策剑的躁动已消,剑筝的筝弦也停止了不安的颤动。
秦仰头向天,看着当空皓月,长长舒了一口气。但觉神清气爽,体内真气运转流畅,充沛异常,较之以前好像更加充盈。秦柯连忙内视自察,发现体**力也是增加少许,真气宛若滔滔江水,仿佛有取之不竭之感。心中一喜,暗道:真没想到,这钧天广乐竟然和《备气三元经》暗暗契合,用剑筝弹奏钧天广乐竟然能够起到相辅相成之效。
秦柯此时突然收获意外之喜,心中振奋,毫无困意,看着趴在前面瞪着两只大眼看着自己的赤雪,伸出手去,摸着赤雪的头轻轻道:“赤雪啊,小水下落不明,而我又身中蛊毒,朝不保夕,想去寻她却又不能,如今还有你和剑筝与我相伴。”
赤雪似是感受到秦柯的心意,不停用马头蹭着秦柯的手,秦柯见此心中一暖,遂又道:“赤雪,你困不困?若是不困咱们继续赶路吧。”
赤雪仿佛听懂了秦柯所言,猛然站起身来,长长一声嘶鸣,惊得林间夜宿鸟禽扑啦啦一阵乱飞。
秦柯背好秦筝,手拿小水所赠宝剑,飞身上马,不等秦柯命令,赤雪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西方飞去,在皎洁的月色下宛如一只白色的精灵。
自此之后,秦柯每日白天赶路,晚上也不去客栈休息,只是在山野之间寻一处幽静之所,弹奏一曲钧天广乐,从筝音中醒觉时,刚好是黎明时分,便又继续前行。
如此旬日之后,秦柯的《备气三元经》的第二层彻地之境,竟然隐隐有大成之象,就是叶落花飞带起的气流涌动也能清楚的感觉得到。纳气之时,若是催之过急,竟然隐隐可将落叶枯草吸引得动上几动。秦柯心中暗想:若是将彻地之境修炼到大成之境,莫非可以用纳气之法隔空取物?想到这里,秦柯也觉得不可思议,愈加发现《备气三元经》的神异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