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荧惑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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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壮士刺秦

渠水浩浩荡荡地从山东阳武县东边奔流而过,城东有一处地方唤作博浪沙。虽然是沙化土质,种不了庄稼,然则却是野草疯长,暗水遍布。平日里这块荒地少有人迹,只是住在城外的猎户为猎取一些小的野味而出没其间。

这日炎阳高照,在阳光的挥洒下博浪沙更是尽显荒野之美。杂乱的荒草中有一条似乎是刚刚修筑出来的宽敞大道,原来是阳武县令为迎接始皇东巡特意命民夫日夜开垦出来的。

大路一直向着荒草深处延伸而去。在荒草腹地的大路旁,有一座土崖高高竖起,越有两丈来高。在这丘陵纵横的地区颇显突兀,却也成为荒野之中一道别致的风景。

土崖之上乱生着许多茅草,高可没及人胸。两名身穿黑甲的秦军探子在土崖之上草草查看了一番之后,便纵身跃下继续往前方行去。

探子刚刚离去,草丛之中的地面之上突然一阵抖动,枯草落叶渐渐拱起,接着露出两个人来,乃是两名中年汉子。二人均身穿灰绿粗布衣裳,在露出枯草之后用手将头顶的泥头杂草扒拉干净,随即一动不动地隐隐伏在地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说这二人是猎户吧,却又不见弓叉之类的捕猎工具。只见其中一长相儒雅的中年人手中紧握着一柄带鞘长剑,而身旁的中年汉子,长相粗野,两膀上的肌肉尤为显眼,此人伏卧的身体左边竖放着一柄通身漆黑的降魔铁铲,身体右边放着的物事却是让人费解,乃是一只黑黝黝的大铁椎,看其大小约有百斤上下。

听见秦军探子已经走远,大汉低声道:“先生,你那消息准确吗?那始皇帝真从这里经过,这都日头偏西了,除了刚才那几个探子连个鬼影都不见,别在这里白等一场的好。”旁边中年人道:“旨兄弟莫急,消息十分可信,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你且休息片刻,养足精神。”

且说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小酒馆一同离开的张良和旨提名。旨提名正欲再开口时,却见张良眼睛一下子盯向了大路的另一端,旨提名也慌忙转头看去,但见靠近阳武县方向的大路口出现了几面飘扬的黑色旗帜,不久之后就见一只大约千人的队伍从一处低矮的丘陵边转了出来。前面五十余骑黑衣铁甲的骑士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四辆黑色马车,都是极端华丽,但是其中有一顶更是鹤中之凤,比之其他三辆马车华丽倍许。每辆马车旁边都有六骑前后左右护定,那六骑骑士,均是劲装长剑,背负良弓,目露精光,不论混战或是个体作战均是一等一的好手。马车后边紧紧跟随着八百余骑,均是秦国军队中的精英士兵,皆能以一当十,勇猛非凡。这正是秦始皇东巡的仪仗队。

眼见始皇车队离此土崖越来越近,崖上张良对旨提名道:“旨兄弟,你看那四辆马车中的第二辆最为华丽,里面坐的定是嬴政小儿,等会马车到了土崖之下你就用这只大铁椎砸向那辆马车的轿厢,嬴政小儿必定难逃一死。”旨提名闻言跃跃欲试道:“先生放心,待会管教那始皇帝脑浆溅地!”

二人说话间始皇的仪仗队已经到达土崖下方,看着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到得眼前合适的角度,旨提名猛吸一口气,左手紧紧抓住了旁边的降魔铁铲,一双脚尖深深地陷进了地面之中,腰部慢慢拱起,就像一只拱起腰将要随时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蛇,右手牢牢抓住大铁椎的锥柄,微微轻喝一声:“起!”右手中一百多斤的大铁椎像是被投石机抛出一般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往那辆马车飞去。

那只大铁椎带着呼呼的破风之声彷佛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第二辆马车的车厢上,铁椎一掷之力竟将马车整个轿厢都打得粉碎,二人见一击成功,兴奋之情皆溢于脸上,但是随着一声女子的惨叫声从轿厢中传来,让张良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就在大铁椎砸碎马车的一瞬间,车队顿时乱了起来,一人在众人的护卫下从最后面的马车里探了出来,只见此人龙眉凤目,面宽额突,衣着显贵,俨然一派王者气象,正是秦始皇嬴政。始皇帝一看到被砸碎的那辆马车顿时失声大喊:“快救朕的瑾妃!”众护卫则大喊:“保护皇上,抓刺客!”也不愧是秦国铁骑,只是瞬时的骚乱,随着领队大将一声令下,整个车队瞬间开始分工运作:弓箭手将车队围在中央,搭弓拉箭,严阵以待,不论从哪个方位出现刺客,都会遭到乱箭射杀;随队医官在十余名高手的护卫下,查看瑾妃情况;百余骑全队最精锐的骑兵将始皇帝团团围定,任何试图接近始皇的人都会立刻死于他们的长矛之下;剩下的八百余骑则成梯状列队,一旦发现目标则会以疾风般的速度将其击杀。

崖上张良看见始皇帝从最后一辆马车出来时更是确定了袭击的失误,暗暗叫道:“苦也!”旨提名仍旧不明情况道:“先生,怎么了?有何不妥?”张良沮丧道:“这嬴政小儿当真狡猾,竟让他的一名妃子坐在自己的马车之中,方才你砸死的是他的妃子,今日算他命大,咱们先撤,来日再找机会。”说着就拉着旨提名想从崖后退走。“那黑衣人便是嬴政?”旨提名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张良催促道:“正是,不过还是先走为上,一会卫兵搜到这里,想走都来不及了。”旨提名的眉头却蹙成了一团道:“我受先生典玉葬母之恩,跟随先生前来刺杀嬴政以报先生于万一,不想却未成功,先生先自离去,我下去杀了嬴政再去找你。”张良急道:“旨兄弟,万万不可,切莫逞一时之勇而丢掉性命,快走!”说着又去拉旨提名,旨提名仍旧不动道:“为报先生恩德,只好得罪了!”说话间猛然以掌为刀切向张良后脑,只听张良闷吭一声便晕倒在地。

旨提名速速将张良重新放在刚才藏身的土坑中,细细用枯叶杂草将其掩盖起来。之后退出土崖绕到对面一个隆起的土丘之后,扯下一片衣襟蒙在脸上,右手倒提降魔铁铲借着荒草的掩护,慢慢地往始皇的卫队靠去。在距离始皇越有五丈开外的地方,各处均已被卫士守住,再也无法悄悄接近。

这旨提名左思右想苦无突进之策,一股无名怒火从心底一下烧了起来,当即倒提降魔铁铲猛地从草丛之中跃将出去。始皇卫队外围的弓箭手看见突然窜出的旨提名,当即手脱弓弦,箭矢呼啸着朝旨提名射去。旨提名不等双脚落地降魔铁铲早就舞成一团黑影,将射来的长箭一一拨落在地,随即双脚与地面微微一触又借力弹起,依旧向前冲去,目标直指中心的始皇嬴政。

领队大将见第一波箭雨未能伤刺客分毫,随即吩咐准备射出第二波箭雨。始皇看见刺客只是一人,遂喊道:“抓活的!”弓箭手听见号令迅速地往两边散开,一队手持长矛的步兵侍卫立即挡在了旨提名面前。这旨提名也真一身虎胆,一味只攻不守,将一套降魔铲法舞得虎虎生风,众侍卫攒刺而来的长矛竟然也不能伤他分毫,在距离始皇帝约有十步的距离突然一跃而起,右手单持铁铲,一招仙人指路,如长虹贯日般往始皇胸前击落。

且说这始皇的卫队也当真训练有素,遇到如此变故,也不慌乱,阵型突然收缩,众侍卫迅速在始皇面前行成了半圆形,长矛不再是向前,而是统统朝斜上方举起,始皇帝的前面顿时就变成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刺猬”,任何想要穿过群刺的人或物都将被刺的鲜血淋淋,殉命当场。旨提名无奈只好在空中迅速变招,突然将铁铲朝下点去,一下顶在了一柄长矛的矛尖之上,猛一借力随即借势往后翻落在地。

旨提名一击不中,并不退缩,挥铲隔开当胸刺来的两柄长矛,六十余斤的降魔铁铲顺势横扫,两名侍卫顿时咽喉中铲,手中长矛还没来得及回挡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一招顺水推舟若用长剑并不难做到,然而却用一柄重约六十余斤的铁铲使将出来,却是万万不易,不仅时刻要拿捏准确,气力更是要大得惊人。

旨提名一击得手,又往始皇冲去,但此时始皇周围已是里里外外围满了甲士,要想再靠近着实不易,看着眼前情景旨提名心道:今次是太小瞧秦国甲士了,弄不好性命也要陪在这里。一想到死,旨提名突然心中一惊:杀不得始皇不要紧,要是被活捉,被人认出真面目来,连累了先生那可大大不好。

旨提名如此想罢,已萌退意,只是扑向始皇之势依然不减,反倒更狠了几分。待靠近众侍卫时,突然脚下一跺,高高跃起,又朝着中间的始皇扑去,全然不理周围倒竖的长矛,好像要与始皇同归于尽一般。众侍卫见状,在严阵以待的众长矛中,突然几柄长矛从矛堆中攒刺而出,朝着旨提名下落之处刺去。旨提名却好似浑然不觉,并不闪躲,待得距离长矛还有尺许时,突然转动铁铲,将铲刃平平搭在了长矛之上,再一借力,竟然从众甲士的头顶飞跃而过,众侍卫一声惊呼,纷纷举矛而刺。

原来旨提名眼见今次刺杀始皇无望,又怕被擒而连累张良,便寻思退身之策,只见身后已被骑兵封死,唯一的退路只有始皇身后不远处的一处陡崖,渠水刚好从下面流过,由于地势起伏,水势跌宕,倒也颇为凶险。然而跳下陡崖或可逃得一命,纵然身死,他们也难寻尸体,如此则不会连累张良,于是才有了这冒死一搏的惊险一举。但是此招虽然巧妙胆大,但在跃过众侍卫头顶时还是被一柄长矛划伤了右腿,入肉至深,然也顾不了这许多,身形不减,直朝陡崖跳将下去,顿时消失在了激荡了的渠水之中。

众侍卫头领见到刺客跳崖而逃,忙回来跪倒在始皇面前请罪,始皇眼睛欲喷出火来,怒声道:“带领一百轻甲剑士给我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走脱刺客,提头来见!”那位侍卫长颤声道:“嗨!”带领众人匆匆下山往刺客跳落的地方而去。

且说这旨提名本就生长在渠水之边,谙熟水性,虽然右腿受了重伤,在那险恶的渠水中依然逃得了性命。他爬上岸后,也顾不得包扎伤口,便一瘸一拐地向西往山中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