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淡淡的云层斜斜地洒在王屋山与中条山之间的一处山峰之上。山顶一株巨大的柏树阴影之下,一位老人白发飘飘,盘膝而坐。老人左手拈白子,右手执黑子,正在棋盘上杀的不亦乐乎。
旁边山崖边上坐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衣的小女孩,红衣女孩在那里百无聊赖,看看这里,瞅瞅那里,嘴里小声嘟囔着:“臭老头子,什么时候不好下棋,昨晚明明说好下山给我买好吃的,却偏在这时自顾自对弈起来。”红衣女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眼睛乱瞥,突然看见山下转角处走出两个人来,还有一匹白马在身旁相随,心里奇怪这两个人怎么有马不骑,反倒和马一起步行呢。遂大声喊道:“爷爷,爷爷,你快看呐,山下有人马经过唉,应该距离市集不远了,咱们快去买好吃的吧。”
自弈老人正自凝神拆招,不意却被红衣女孩打扰,佯怒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总是一惊一乍的,不就是人马经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红衣女孩之所以大声喊叫,其实也是故意搅扰老人下棋,好叫他不能专心而罢弈,然后随自己下山去买吃的。听见老人训斥并不甘心,便欺骗老人道:“爷爷。你快看那两个人好奇怪哦。”
老人熟知自己这孙女平时专爱捣鬼使诈,如此喊叫定也是哄骗自己,但心中也觉得能在这深山之中遇见人马甚是奇怪,便抬眼往红衣女孩手指方向看去,看见一老一少一匹白马在山脚下的小路上缓缓而行,不禁轻轻“咦”了一声,似乎是识得山下之人,却又不十分肯定。遂开口朗声道:“伸指摘星。”声音浑厚,远远地从山顶送了出去,回音如潮。
“探手追云。”随即山脚下便以同样浑厚的声音回道。
自弈老人脸上顿露喜色,心道:果然是他!开口又道:“枯叶催流水。”
山下随即也回道:“落英舞清风。”
此时自弈老人和山脚下的老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移动身形同时往山腰飘去。
自弈老人也不见如何动作,却已是距离对弈之处十余丈远,那红衣女孩见爷爷初始又说又笑,后来又突然起身往山下飘去,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老人运起身法也不甘示弱,身形一动已向老人追去。女孩动作虽不如老人那般悠闲自在,但速度竟也跟得上老人。
山下老人也是突然加快了脚步,傍边的少年也在想老人为何突然又说又笑时,老人早已至十步之外,少年见状嘴角一笑,一晃身间竟已抢到老人前面,山下老人心道:臭小子,是想和老夫比脚力么?当下不动声色,身形却是又快了许多,一下又将少年甩在了身后,少年也不甘示弱,身形变换间又抢在了老人身前。山下二人就这般你前我后,我后你前地往山腰飘去。
及到山腰时,少年便见前边也有一老一少以几乎同样的速度往他们而来,心道:方才山上传来的话语应该是出自这位老人之口吧,此人真气充沛,声音浑厚竟与师父不相上下,定也是一位世外高人。再看那小孩时,才发现是一个大约十多岁的小女孩,模样清秀可爱,却难掩一脸调皮之色。
两个老人在山腰间相遇后一下子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良久分开。自弈老者道:“老松树,十年不见,你是越活越年轻了啊!”山下老人也打趣道:“老柏树,你可是越来越老了啊,头发都全白了!”自弈老人哈哈一笑,一挺胸膛道:“头发白则白矣,心却不老!”
“还不老?整天就知道下棋喝酒,一点都不陪我玩!”红衣女孩见两人相谈甚欢,全然不理他们两个孩子,这才插口打诨。
两个老人十年不见,一朝相遇,自是不胜欢喜,一时间竟忘了两个孩子。直到被红衣女孩打断这才发现忽略了他们。自弈老人遂指着红衣女孩道:“这是我孙女,名叫红儿,从小被我惯坏,全不成体统,倒叫老友见笑了。”
红儿听见老人如此说自己,扮了个鬼脸对着老人吐了吐舌头,随后便打量起一直站在一旁笑脸相观的英俊少年。
山下老人笑道:“你这块朽木头,什么时候竟有了孙女?”
自弈老人心中明白山下老人为何取笑,遂嗔道:“休要胡说,这孩子是十年前你我分别不久后,我在路边上遇见的。可怜她父母皆亡,我见她孤苦伶仃,随将她带在身边认了个孙女,虽然老是和我顶嘴,却也增添了不少乐趣。”言罢话头一转看着少年又道:“不知这孩子又是什么来历?”
山下老人道:“此事说来话长,也是我们有缘,合当一路。”遂将少年身世简略说出,又道:“这些年来这孩子一直陪着我游历山川,却也将我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自弈老人听罢眼睛一亮,看着少年竟是若有所思起来。
且说这山下老少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从王屋山中走出的赤松子和秦柯二人。自弈老人号青柏子,他和赤松子乃多年好友,只是二人均为闲云野鹤之人,是以见面机会甚少。
赤松子神秘地对秦柯道:“你小子福气来了,听师父说快去山下集市弄十坛上好的酒来。”
秦柯咋舌道:“师父,十坛酒吗?你们怎么喝的完啊?”嘴里这么说,心中想得却是喝不完可都是我的了,哈哈。
赤松子道:“你只去买便是,其余莫问,少不了你小子好处。”
秦柯无奈只好遵从,接着就见秦柯用拇指压住中指,然后放在嘴中鼓气一吹,一个长长的呼哨便往山下传去,不多时众人就听见蹄声如雨,再看时只见一匹鬃赤身白的骏马飞也似踩着草尖往山上而来。青柏子再一次眼睛发亮,赞叹道:“好一匹神驹!”不等他赞叹完毕,赤雪已经在众人面前一个人立,长嘶一声,收住了脚步,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好像再说:别看刚才你们个个身形飘忽,我还是比你们快呢。
只是众人都不曾注意到,就在赤雪飞奔上山之时,四人所立崖边的一株大树之上,正有一只雏鸟将半个身子伸出巢外,嗷嗷待哺。随着赤雪人立后的一声长嘶,雏鸟一惊之下,竟然身体一晃,掉出了鸟巢,扑棱着稚嫩的翅膀径直往崖下跌去。
众人听见急促的翅膀拍击之声后,循声望去,才看见了急速下跌且惊慌失措的雏鸟。眼见及此,只见秦柯身形一晃,飞身而起,伸手就朝雏鸟抓取。
雏鸟下跌之势虽急,秦柯动作更快,就在雏鸟要离开众人视线时,秦柯适时的将其捧在了手掌之中。此时的秦柯身体已然悬空,见状也不惊慌。腰身一扭,硬生生将身体往崖边靠近了些许,腾出一只手来一把便抓住了崖边一块突出的石块。接着手臂劲力一运,就欲翻身上崖,怎料手中突然一空,身体猛然就往下崖坠去。原来方才抓住的石块太过松动,被秦柯劲力所拉,竟然从崖壁上脱落下来。
此时秦柯才心中一慌,正不知如何处置时,就觉衣领一紧,下坠之势顿至。仰头一看,原来是赤松子和青柏子二人来了个猴子捞月,险之又险地将自己拉住了。
秦柯上岸之后,谢过师父和青柏子,便即纵身上树,将树杈间的鸟巢轻轻取下,随后移到了一株距离悬崖较远的树杈之上,将手中的雏鸟轻轻放了进去。这才飞身落地,拍了拍双手得意道:“这才安全嘛!”
青柏子笑道:“你这小子,为了救一只雏鸟,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吗?”
秦柯道:“那雏鸟虽小,却也是一个生命,既然撞见,怎忍心眼睁睁看着它坠崖而死,它的母亲回来又得多么伤心啊?再说刚才也是赤雪使它受了惊吓,这才**坠下,我作为赤雪的朋友,怎能置之不理呢?”一番话看似天真无邪,却又是句句在理。
青柏闻言又一次亮起了眼睛,赞叹道:“好一个后生小子,当真是宅心仁厚啊。”
赤松子闻言也是笑得乐不可支,青柏子见状嗔道:“你个老松树,我夸秦小子,你乐什么啊?”
赤松子道:“他是我徒儿,我是他师父,你夸他不就是夸我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夸我啊。”
青柏子笑骂道:“你这个老松树,怎么越活这树皮越厚了啊,哈哈哈。”
赤松子道:“……”
……
秦柯看着二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也不去打扰,伸手抚摸着赤雪道:“赤雪,我们下山去给师父他们买酒好不好?”言罢飞身上马,正欲离去。
一旁的红儿见状忙喊道:“大哥哥,也带上红儿吧,我也想坐你这神驹去集市玩儿。”言罢就朝赤雪走去,谁知赤雪竟是马尾一甩就朝红儿打去,红儿哪会想到赤雪竟会攻击于她,匆忙间脚下猛然站定,上身后仰,一个铁板桥堪堪躲过马尾袭击,吓得直吐舌头。
赤雪为骊戎文马,名贵异常,更是高傲异常,只因得秦柯相助,才肯为秦柯所乘,陌生人却是万万上不了它身的。
秦柯见状抱歉道:“红儿妹妹,没伤着你吧,赤雪认生,没法带你同去,你告诉大哥哥,想要什么,哥哥带回来给你就是。”
红儿听见自己不能去集市正要伤心时,却听到秦柯要买东西给她,随即又高兴起来,对秦柯道:“大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秦柯笑道:“你倒嘴馋,好吧,哥哥帮你买来就是。”言罢低头对赤雪道:“我们走!”也不等秦柯动作,就见赤雪一声长嘶,放开四蹄,沿着下山小路如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