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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镜中人语(3)

没峻工的大楼必将倒塌

从婴儿的啼哭读出孝心

天哪

难道人的惟一意义就在于守灵?

为自己?

守住这一身上黄土的前身?

为黄土?

为黄土增加厚度?

巨兽的死亡让草原不喜

因为那太重太大了并且难以消除

巨人的死亡则让人群喜悦

因为他终于不再占据地方

腾出房间来吧

让该死的空气霸占虚无

走马

走马

厚颜无耻的大地还要涂抹多少尘埃?

走马

走马

装模作样的天空还有几多把戏?

戮破天地玄机的麻衣相士猝死于午夜街头

第二天的茶馆生意分外红火

二疑云

疑云丛生的人群笼罩阴谋

状态不佳的求爱者贻笑大方

当马帮遇见马贼

当新郎变成新狼

“世风日下”的感叹让人越发好笑

如果举国都是间谍

人们会变得宽容吗?

每当战争来临飞碟就降临

谁是战败国谁就发给糖果

我指着太阳说:“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你杀人无数真的很好玩吗?”

太阳就默不出声

我又说:“啊,太阳,你真伟大!

你无私照耀每一个人。”

太阳还是默不出声。

我最后说:“太阳,你不过是一物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

你也必将消失。”

太阳马上就颤抖

三紧张的田野(缺)

四 导师

脱胎换骨的贞妇

满脸神圣的学人

心怀怨毒的商界精英

广结善缘的居士

归于我门下

既然我已抛弃我的导师

那么我就要做你们的导师

现在我告诉你们--

退回去吧!

曾经是淫妇的还做淫妇

曾经堕落的应该完成堕落的学业

境界不高的生意人命该赚大钱

没有缘份的善缘居士啊结交也没益

这些就是我的话

文字记录就是我的录音

每一个人从此都可以指证我就是传说中的骗子

但是对不起,现在我说真话了

何以你们还不信?

死后还放刁的人

死后还放毒的人

死后还放电的人

生时竟然相当中庸

魔鬼的试验已经成功

人神的联合演习大功告成

但没有投放处

产品越精美越难销售

巧舌如簧的传销高手已经金盆洗手

我只有每天看新闻节目欣赏其不凡演技

漫长的午后时光等待浓茶

漫长的人生等待风云

宋江大哥,请不要把聚义厅改为忠义堂

那样会冷了兄弟们的心

宋江满口答应,一面将梁山贱卖给朝廷

永定河三章

永定河

晨光曦微中

晨光曦微中

一头兽逼近了幻想的目标

它有虎的花鞭鹿的号角有大杨树的眼睛

我渴慕溪水如溪水渴慕饮者

在满坑满谷的驼铃中

就这样水变成了沙

一望无际的欲望……

凝结成天雨降落

“黑的水晶,黑的水晶”

折射你瞳仁中昙花一现的蜜

冰中的蝴蝶随冰川飞驰

大海回忆它的分支

春天诗人远去

而芳草在幻想中芳菲

你是北方的船吗?

谁的手掌漏出五道天光将幽暗的故土鞭打成痕

是山就应该裸露,是篝火就应该勾起狂歌!

上半夜歌者在极光中失明,下半夜灰烬余热闪烁如繁星

时间古墓,一个女人挣扎起身有不屈之呻吟

一粒沙演义着北方的洪水

一滴水总结出心死者之泪的秘密配方

你行走无语

你总是行走无语

河床已如草原辽阔

挖沙者在此留下月球的模型

大树残根直刺苍穹--

大树残根与晨光对接

你仰望天明

而天明以后你就成为一盏孤灯

你仰望天明

却看见世界正一幕幕降落

父亲那年老泪纵横

梦见一条河哺乳着五个死婴

永定河之舟

放牧风筝的孩子啊

你可曾看见断了线的草原正日夜飘远?

河!河!河!

一条搁浅的小舟渴望洪水滔天而至

当浅麦掠过夕阳的乳晕夜风吹白梨花的梦

群蜂飞回,孤独的天使漫步蜂翼

山脊有人目测鹰的胆量

山巅之上有人呐喊--

地平线!地平线!

你为何摇晃如那条不沉的船

当那日,美貌的处女深恋一只牛角

华族的英雄亲手杀死他正直的长兄

女巫之子召唤狮子上树为他摘果,召唤鳄鱼为他洗脚

天帝当年错爱撒旦的遗孤

如今已不可收拾……

一条河灌满淤泥

谁能掀动它沉甸甸的身躯

燕山如废弃之弓诉说猿人的丰功伟绩

所有的洪波就在喘息中归于沉静

你残余的魂灵从高积的肉塔蛙跃而下一条同样混浊的河

井中的孩子

仰望天光是你惟一的希望

不见狼,不见水蟒华丽的腰肢也听不见虎那紧凑的鼓点

你唯有在井壁上幻化出一朵森林中的莲花

你看见孤独的天使漫步蜂翼

终年疲倦的旅行终于结束于那次春天的最后一蛰

舟中的孩子啊

你的父亲已化身为这条永远漂不起的河

一条死河,一片千疮百孔的荒漠

那些人已挖走了我的血与肉

那些雪已泡软了我的骨骼

那些风

那些风已将我的灵魂之网刨松

而你还希望我从此站起抱你去看明媚的远山

就像你那不曾拥有过的,传说的母亲………

母亲!

把孩子交给洪水吧

如果有一条带帆的船

最后全盛期

--致永定河

可是

你不记得我在树上刻下的名字了吗?

芦苇熟悉大雁的叫唤,秋风摇落晨星的哀愁

你却不知道我望穿秋水的等候

浪花每日亲吻它的沙滩

亲吻贝壳亲吻河的肚脐

亲吻水草亲吻河的腋窝

亲吻石头亲吻一条古河柔软的乳房

那最后一次是月落还是黄昏

是天干之年还是闰月之岁

大路苍白,你刚走过

最后之殇不闻枭者伴奏

挥洒岁月成风

断断续续一场无谓之梦

“醒来,醒来”,枯骨呼唤主人归家并为我准备好惊魂晚宴

充血的喉舌狂吠失血之青春

嘉年华!嘉年华!

哀哀兽心

每日渴望天荒带来无穷馈赠

以及,桃花

以及,火把

以及,村庄中每一出人伦惨剧

以及,妹妹干枯的长发

把床漂起来就是舟,把罪恶重温就成了梦

你自弃于天堂之下快意人生失控

仿佛醉心于不可能再有的绝妙幻觉骈奔于你的眼前

桃花,火把,焚烧乱伦村庄

青瓷,古屋,一起震碎于那次雷暴

尘埃万种进入光圈汹涌如海

黑夜淘汰每一处残存的影子

噩耗跟踪每一处角落

疑云丛生的家庭笼罩不祥气氛

沉默的臆病一触即发

不可考的痛源于自身,你的坚强构成第二次伤害

太多好日子泛滥成灾

而你好久才来?

秋风客

黄昏烧焦为黑暗

秋风客

摇曳着剑形枯骨兀自炫耀

我有一双船形光脚踩在炭灰里,如同踩在盛夏的海滩上

去往大海的路永远畅通无阻

就像地狱永远允许人坠落

“我坠落时,如果有海滩接住就好了。”

那一年百武慧星一路照着我离开青海,离开

我的四位结拜兄弟,一位恩师,一位回族姑娘

一位汉族少女

我美丽的汉族少女长得像她的母亲与姐妹

我多情的回族姑娘送给了我一颗在黑夜里也发亮的饰物

是我收到的第一份情人礼物

从此我也是一位幸福的穆斯林了,我羡慕你们,我的回族

兄弟

秋风从春天刮来,不再有海

不再是海滩接受裸足的照耀,不再是帆驶出你唇边

黄昏烧焦了,不留下底片

不再有海

瞳仁掠过草痕

往事绞杀地平线翻滚

去往大海的路永远畅通无阻,但不再有海

你的光脚将踩向何处

秋风吹拂你去

探照灯强烈要求你归来

黑夜像光明一样冉冉升起

黑夜像光明一样冉冉升起

别离旨在重逢初时的孤独

情人远去

她在追随我不再回来

遥远如肉体凝结

思想者的额头大路纵横

叹息总是比笑声更深邃

穿过不平的海

梦中的老农牵牛而卧

婴儿随着猫的脚步来到屋顶

她看到白鹭踏过竹尖起飞

正午的天空四处是隐密的笑蓝色的提示白色的

基因重叠出山山水水盛开出花花草草

婴儿随着白鹭的翼起飞

她将到达父亲原来落难的地方

尘埃辽阔

大路纵横

蓝色的提示奏鸣春天的原因

总有些人将享有人生

总有些时候婴儿将幸福如她落难的父亲

黑夜像光明一样冉冉升起

人世弥漫宿命

海的脚步停止于二分之一澎湃

天空的阳光已超过往日剂量

婴儿如尘埃下坠,进入她落难的父亲

想办法再爱一次

妹妹

不要把避孕药当饭吃

不要告诉别人你爱过我

你是美丽的

美丽是脆弱的

脆弱是诗人的专利

习惯于无望的人最能对付寂寞

饥肠漉漉的民工深知苦难与性感有关

低眉顺眼的手艺人

能忍受关于他为人的种种指责

但谁能看出他手艺的精致

想办法再爱一次

活埋之际让我再次品尝泥土之芬芳

老人在春天来临前消失

双性恋人在愚人节死去

请跳楼时在空中一定要接听手机

那可能是妹妹打来的

想办法再爱一次

凭少女体温度过漫漫长夜

铁犁呼啸

铁犁呼啸

原野上空空空的天空无法再空

梦中的光明分外黑暗,只有尸体可以浮现浪尖

下一次永恒

传说将在来世清晰

每一毫米感觉都可以印证,每一克爱情都可以重温

乌云乌云

有个少女像乌云在我体内长生

铁犁呼啸

吃惊的农夫抛弃原野逃跑

把麦子留给稻草人

把高梁地留给野合的牧童村姑去践踏

把繁华晕染的荒郊留给诗人行吟

只有他能欣赏被伐倒的柳树那瞬间的身影胜过

以往一切时光

只有他看到被践踏的庄稼将收获更好的粮食

就在一碗米饭中他看到了村姑农妇的健康脸庞

而他日渐消瘦如铁犁呼啸

铁犁呼啸,追逐耕牛奔跑

那时它发现天上出现一片梯田

它不知道那只是一片奇异的云

它不知道那云的背后是暴力的雨将为宇宙洗脑

它已在路上

它身下的庄稼已被野合的人践踏

铁犁呼啸,犁的船舷映照冷月无辉

她生在八月

她生在八月,桂花树下的一间老屋里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

只有她,只有婴儿的她看到

阳光中盛开着一屋细碎的桂花

没有香,只有色

只有比阳光更白的才能在阳光中显现

只有比时间更持久的才能在时间中诞生

多少年山秃了又绿,河水浊了又清

遥远的白鹤又回到你的家园

老屋已变成一幢竹林中的小楼

只有那株桂花依然开放

使我永远看到阳光中盛开着一种白,生长着一种秋天

你的名字弥漫着宿命的幽香

你的容颜必将称霸于盛唐

而此刻你拒绝女神的称号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不愿意是阳光,把一间腐朽的老屋

照耀

黄金手印

黄金手印

烙在姑娘温暖的子宫

倾听

棉花燃烧后灰烬落水之声

黄金手印

壁画在了她的脊上

疼与烫使他奋力疾冲

然后掉进泪波荡漾的海里

黄金手印

烙一下便会溢出一个大海

黄金手印

没有掌心与指纹

黄金手印

卒卒的爱情之唇

地平线下飞

--致1982年农历3月23

城市小公共,载我地平线下飞

回良乡的高速路消失了出口,巨型广告出现空白

小公共一路歌声轰响

“要爱就爱,不要就离开”

黄黄沙尘暴

绿绿窗前风

一轮蓝太阳

轮番召唤心死者上路

落日铺开黄昏风景

我从车中望去,看见层层的柳树

层层的绿,层层可爱的阴影

还有太阳安慰风沙,就像命运安慰命运

我从车中望去,看见高速路旁树林层层翻动

像美女的头发

风沙中低低地浮着一轮蓝太阳,是她

回眸一笑多情的眼睛

3月23

铭记这一日,就像铭记这一生

让我在地平线下飞

让我看见她在地平线上怎样变成乌云

我坐小公共回良乡,在车上想起

一个女孩的生日:1982年的农历3月23

她生下来的时候,我还在地平线下飞

而现在,那条地平线已经消失

我唯有艰难地面对她,就像面对

北京每年一度的沙尘暴,还有那轮

慌慌的蓝太阳

黄昏静谧,与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深爱那黑暗,那乌云,那乌云中的

幽蓝眼睛

我只是在地平线下飞

只有我知道她脚心的那颗红痣,那唇

被土地烙出的深深红印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我在地下是如何

为了她,我隔着地面还渴望光明

为了她,我继续在地平线下飞

为了她,我把手都划破了

为了她,我捅破了地壳

为了她,我把手都弄坏了

妹呀,那次你走路

脚心为什么忽然一阵疼痛?

你深深弯下腰看那地面,但你并没有看我

并没有看到有个人在地下朝着你飞行

为了你,我把头都挤爆了

为了你,我还将与这竖硬的地平线奋斗一生

但你为何只是使劲捏了捏脚,又匆匆离去?

全然不知有人攀援着地面放声大哭

他的头深陷土中,双脚却悬挂在空荡荡

的地下来回晃动,想要一脚踹开

地狱的大门

只要我堕落,你也别想走了

“要爱就爱,不爱就去死吧”

3月23

我只需要记住这一天

沙尘暴就会如期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