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重生之再许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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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娘子撑腰,丫鬟树威(3)

旖景在窗子里看得直摇头,心说这还真是能曲能伸又能演,做个丫鬟可惜了,看来春暮又得心软了。

这时夏云也劝道:“姐姐就饶她一回吧,也不是什么大错,你又一贯是个宽和的……若因为这小事就撵了她,也难保旁人不会议论五娘苛刻。”

旖景远远看着夏云温顺老实的“好人”模样,唇角冷笑渐增,她惯知夏云是个不理闲事的人,怎么唯独就为莺声求起了情?还把她这个主子也拉了下水,莫非这时她已有了外心,把宋嬷嬷看作了将来的主子,听见莺声与红雨要好,就忍不住为同一阵营的人求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实在是至理名言。

春暮本来是有些心软了,听了夏云的话却觉得心里又是一噎,心想难怪五娘最近对夏云生疏了,今日又说她也当罚,自己还不明所以,原来这丫鬟果然有了外心,一个奴婢,竟然敢拿五娘的名声来为旁人开脱……却不待春暮回应,才从院子外头回来的秋月刚好听见这话,杏眼冲夏云一瞪:“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一个不服管教的奴婢,依据府规本就该撵了出去,哪里说得上是五娘苛责?难道要容这些不服管教的刁奴无法无天,才是宽容大度的,若是如此,国公府的规矩又置于何处?还是姐姐认为府里的规矩定得太过严苛了?”

一番话把夏云说得心慌意乱,连连摆手:“我哪里是这层意思,不过是为五娘的名声考虑。”

“你若是真为五娘考虑,就不该说这话,就是听见旁人这般议论,也该大耳刮子甩了过去!”秋月双手叉着小蛮腰,一张小脸上的神情十分坚定,义正言辞的模样让一旁看戏的旖景大感欣慰——好丫头!实在有杨嬷嬷的风范。

夏云讪讪地退了一步,心虚地垂下了头。

那莺声一看形势不对,暗骂了一句夏云多管嫌事,银牙一咬,把什么颜面尽都扯下来先抛到阴沟里——眼下要紧的是留在绿卿苑里,怎么着也得等着春暮出去,红雨进来,再报今日之辱。

举手就往自己脸上咣咣地甩着巴掌,嘴里哭求着:“春暮姐姐,我当真知错了,无论怎么罚,都是心服口服,只求姐姐就宽恕我一回,别告到国公夫人跟前儿……以后就算做牛做马,我只记得姐姐今日的好……”

春暮见她耳光打得实在,胸口噎着的气才消了下来,方才作罢,让她起来,又对夏云说:“我今日与五娘出去,嘱咐了你盯好院子里的丫鬟,莺声本该当值却去了与旁人闲聊,只有樱桃一人忙前忙后,难道你就没有看见?”

夏云怔了一怔,心里暗暗叫苦,今日红雨进来,先就给了自己一盒子蜜枣糕,又喊了莺声与几个二等丫鬟去荷塘榭说话,红雨是宋嬷嬷的孙女儿,又是世子的丫鬟,惯常就爱来绿卿苑的,她哪里好阻止,心想横竖还有樱桃在屋子里清扫,五娘与春暮也不在……忙堆着笑道:“是我疏忽了。”

“莺声偷懒当罚,你疏忽大意,管理不善也应当罚,同样也罚你一月月钱,你可服气?”

才吃了秋月一顿排揎,夏云哪里还敢不服,连忙认了,心里却酸酸涩涩地不是滋味,原来她也听说了春暮的亲事儿,心里头半是为自己将来担忧,有一半也很是妒嫉。

她不同于家生子们,只是个外头买的丫鬟,爹娘为了给弟弟治病,就将她交给了人牙子,当时险些被卖去了妓院,可巧国公府要买几个使唤丫鬟,出的钱竟然比妓院还多,那人牙子就荐了她去……后来听说弟弟还是死了,爹娘在锦阳待不住,不知流落去了哪里。

她起初不过是个三等丫鬟,靠着老实肯干才入了大长公主青眼,提拔为二等,让跟在五娘身边,后来五娘有了自己的院子,她才被提了一等。

一等丫鬟虽说活计轻省,也算风光体面,但因着没有家人依靠,夏云不得不自个儿为将来操心,一来她不如春暮谨慎能干,二来也不如秋月秋霜伶俐讨巧,五娘对她不亲不疏,她也实在学不会奉承主子,想到将来等五娘出阁,她必是会跟着陪嫁去别的府上,如果不得五娘欢心,通房、妾室她是不肖想的,可又不甘心配个管事。

管事说穿了也就是家奴,将来她的子女依然摆脱不了奴籍。

因此一听红雨说春暮要嫁官宦子弟,夏云就红了眼,意识到宋嬷嬷的重要性,若是自己也能讨好了她……宋嬷嬷不会只有一个侄孙吧……就算去给那等人家作妾她也是愿意的,毕竟将来的子女不再是奴籍。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哪里还敢得罪了红雨?甚至巴不得把这两祖孙供奉起来了。

春暮这样的家生丫鬟,又怎么知道自己的苦楚呢,夏云满怀酸涩地想着,却老老实实地认了罚,不敢有半个字的抱怨。

一场杀鸡儆猴,满院奴婢心惊,听春暮说了个散字,恨不得拔腿就跑,扫院子的扫院子,修花草的修花草,在廊子里候命的也不敢再交头接耳,只有樱桃神色不改,依然去屋子里头当值。

春暮又去安慰了几句挨了打的小丫鬟铃铛,才与秋霜一同回了旖景跟前儿,刚巧听见秋月在回禀打听来的消息。

“果真是闹起来了,听说那伶人就住在清平坊,是镇国将军置下的两进宅子,将军夫人今早带着一帮下人打上门去,险些没有一把火烧了那地方,着人将那伶人打了一顿,好像冲小娘子也动了手,镇国将军这才被激怒了,回来就寻将军夫人的晦气,不知是不是果真对夫人动了手,但夫人的确回了镇国公府,老王妃都没劝得住。”

旖景心里觉得惊异,不知这伶人与私生女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难道因为自己重生,一系列事情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改变?可自己重生与镇国将军在外头养外室又有什么联系?一时也想不透其中的关联,干脆暂时抛开,问秋月与秋霜:“你们觉得那莺声是不是真的心服口服?”

这次是秋霜先出了声儿:“心里头抱怨是难免的,可她还敢如何,究竟今日也是她的错。”秋月跟着点头频频,只春暮到底年长些,想得周全:“以奴婢看来,她只怕是装的样子,但若今日坚持发落了她,未免有些小题大作。”

旖景深以为然:“正是如此,要对丫鬟们立规矩,也得按章程来,不能无缘无故就罚人,还得有矩可依。”

“五娘放心,这些天奴婢会盯紧了莺声,若她真悔改了万事大吉,若再出什么幺蛾子……那可就是自寻死路。”秋月立即请命。

旖景十分赞许:“那你可得不眨眼地盯着,从现在开始。秋霜跟着我去一趟松涛园吧,既然洲哥哥今日休沐,想来大哥哥今日也不用去国子监的。”

春暮情知五娘是为了自己的事,满怀感激地在后头一路目送。

阴沉了好些时日,今天总算阳光明媚起来,一路上,但见草木森碧、琼花似雪,扑面清风里,暗香馥郁,仰面是一碧如洗的天空,云层有如浮絮,轻移慢卷,随聚随分,令人心旷神怡……美好温暖的季节,是能让人暂时忘却仇恨的。

旖景微笑,允许自己在这一段路程,什么也不想。

抬肩與的婆子训练有素,走得又快又稳,不过多久就到了松涛园前。

苏荇正在书房里用功,听说五妹妹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明媚的阳光里,束发少年身披青衫,龙行阔步而来,剑眉斜飞,唇角温暖,略微呈现蜜色的肌肤焕发着正值华年的光彩,并不比那阳光逊色半分。

记忆卷涌,旖景想起那一世最后一眼见到长兄,已经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僵硬地躺在竹榻上,面色苍白又泛着乌青,双目微张,眸子里却是让人绝望的死寂与灰败,以致于让她瞬间产生怀疑,这具尸体并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而是一个陌生人。

旖景微微咪起眼睛,飞快地平息了忍不住上涌的泪意,笑着迎向苏荇。

兄妹俩的感情本就十分要好,便省了许多闲叙,隔着乌木案坐下,旖景就说了来意。

“想着哥哥或许有同窗是宁海人,不知能不能打听一番?”旖景很有些迫切,一多半是因为好奇,想知道宋嬷嬷有个什么样的侄孙。

“这事你问我就对了。”苏荇笑道:“不需去问同窗,咱们府里就有个如假包换的宁海人。”

旖景微微有些疑惑,其实高祖皇帝还有祖父祖籍都在宁海,国公府里自然也有宁海籍的下人,可他们大多数都在锦阳扎了根,好几十年没回去,哪里会知道宋嬷嬷的侄孙。

“是前些时候才来投靠父亲的幕僚,来自宁海,还是松鹤书院丁先生亲自教导的门生。”苏荇解释。

旖景心中一动:“哥哥可知他的姓名?”

“当然知道,叫做李霁和。”又问:“五妹妹问这个何意?”

旖景心里头念叨着这个名字,嘴上却是敷衍了一句:“早听说南丁北魏,是大隆朝齐名的两位大儒,听闻松鹤书院的门生来了家里,一时有些好奇。”

其实李霁和这个名字,前世时她曾听过,犹记得那是嫁入楚王府的第一年秋,孱弱的世子硬撑着病体,陪同郁郁不解的她坐赏关睢苑里一片红枫,冷不丁地提起了李霁和,问她是否在卫国公府听说过此人,她当时心不焉,只是摇了摇头,随口问了一句李霁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