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励志读《坛经》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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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唐朝征诏(1)

1.如何成道

【原文】

神龙二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

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释讲】

“上元”即元宵节。中国历史上则天与中宗共治,称“二圣临朝”。中宗不太信佛,武则天却很信佛。她下令迎请安、秀(神秀)两位法师到宫中来,因为她有空的时候,常常研究佛法。“一乘”指一乘佛法。两位禅师相互推谢,客气地说:“南方有惠能禅师,接受了弘忍大师的衣法,可延至宫中,请问佛法。”于是派太监薛简带着圣旨前去迎请,希望大师慈念,赶快来长安。惠能大师就上表,说他身体不好,希望待在山野,婉谢朝廷之请。

薛简趁着来见,赶紧问了一些问题。当然问题不止一个,但眼下问的这个是最重要的。薛简问说:“京城里的禅宗大德都说,想了解佛法是什么,就得坐禅习定,没有不因禅定而得解脱的。不知道大师看法如何?”他听说,想了解何谓佛道,必须坐禅习定,不因禅定而得解脱,未之有也。其实这应该是指两件事,但记载里却把它并在一起。不因禅定而得解脱,没有这回事。这是一般说法,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没有定,不可能开发智慧,简言之是如此,但此处的记载却将修定与禅坐并在一起谈。严格来说,这两者其实不太一样。薛简这样问,不知是经法传抄有误或其他原因,就不知道了。

惠能说:“道由心来悟,跟坐不坐没关系。”他首先提出此一根本宗旨,即提醒学佛人必须明白自己在学什么。“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金刚经》上说,假如说如来是坐的、是卧的,这是行邪道。这地方“如来”是什么?是指法义,而不是指释迦牟尼佛本人。

“如来”二字定义众多,《金刚经》里也不乏定义。不过就文字的原始意义而言,“如”指真理的本来状况,“来”是印证回去,即恢复真理的本来状况。换言之,“如”是所证的真理境界,“来”是证人真理的能力。按华严说法,“如”乃境缘法力,“来”则为自证智力,以“自证智力”证“境缘法力”。此一境缘法力为至高境界,即一真法界之意。真理的本然状况哪来的坐、卧呢?如果说真理的本然状况是由坐或卧而得成就,那便是行邪道了。《金刚经》言,法无定法,不一定由坐或卧才能证得,如曰“一定”,即是行邪道了。为什么呢?“无所从来,亦无所去”,它既不是从哪里来,也不到哪里去,它本来就如此。

“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不生不灭乃是如来的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诸法空寂即是本来的样子。无生无灭与诸法空寂,两者意义其实一样。诸法空寂是本然面目,无好坏之分。譬如这花,就这么一朵花,原本没什么开不开花或好不好看的问题,但我们来看时,就起种种分别。好不好看,都是你的定义,它只是这个样子,它本身不表示任何意见,这叫“诸法空寂”。

一块“石头”在路边,应该说它什么也不是,就那个东西在那儿而已,这就逐渐接近其本来样子。你戴上有色眼镜说它是什么,乃至于分别它好或不好,任何价值判断都不能加上去,这时你才懂得何谓诸法空寂。它本来就在那里嘛,故曰“如来清净坐”。那个东西在这里,不为什么,但我们就会说它是黑色的,是麦克风……不管是什么,都是我们加上去的,它本然如此,本就在那个地方,管它叫什么,对它都无所谓,毫无影响,这叫“诸法空寂”。

“究竟无证,岂况坐耶?”惠能说,“究竟”根本无证不证这回事;真理本身没有证不证,何况坐不坐呢!你将这句话拿来对照前面薛简所问的“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这句话前面讲的是一个“成就的过程”,也就是你想要成就,必须如何去成就;而惠能现在是讲真理的本身,这两个问题好像没有搭上一点关系。一位修行人,本身便要具备这种特色,别人可能题目会问得很多,或者问得很离谱,甚至问的跟道无关,但是站在我们自己的立场,你一定要就道的本身来讲。

薛简问的是“如何成道”,而京城里的人说,要如此这般才能成道,这是指成道过程。他问成佛之道,而惠能却是谈“佛的境界”,即真理的本然、成就的那个境界。惠能是顿悟,所谈即是那个境界,对于过程很少涉及。现今学佛者,如果真能心心念念都放在成佛之道上,就已算是上根上器了;但在惠能来讲,他还不认为这样属上根上器,因此他开口闭口都谈佛境界,谈真理的状况。

就修道人而言,一般人跟你谈话、提问,从你作答的方式中,便可窥见你的道风了。很多人常会提问题,但提的都属偏差的问题。其实,他并非真的不懂得处理,只是要你为他印证一下这样处理好吗?(他只差“你要替我承担”这句话没讲出来而已)。很多世间法的事情,你多半都会处理,你的目的只是想请师父印证一下,为你背书。但一个修道人通常不从这里作答,他也不说这样处理对不对,他会直接反问:“这跟了生脱死有关吗?”你就愣在那里了。

你可能问:“我爸爸病了,我叫他念佛,好不好?”教他念就对了,还来问我好不好?随着根器的提升,你可能会问:“我现在这样修学,对不对?”这是问成佛之道。“我以这个步骤、这个过程走上来,对不对?”一般人若能这样问就很不错了。假如你能问到这个地步,修行者会更进一步把那真理的境界为你展开,告诉你真理是什么。至于你这样做对不对,他不告诉你,因为那是你自己决定的,那本身无对错之分,只要去修就对了。但是你为何会问呢?因为信心不够。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这样去做,那个因果就得自己承担。假如你考虑到往后的因果,你定然会很慎重。

【活学活用】

大家智商其实都差不多,所以修行者在针对信众或弟子作答时,常常让人有摸不着边的感觉,如此弟子才会持续往上提升、前进。然而现代人多半在你教他时,他就觉得:“不是这个问题啦!”你就是要人家回答你所知道的范围,如此便难以进步。

禅宗教学法有个特色,师父作答之间,一定有个空档让你往上攀爬,如此才会进步。现代人往往懒得动脑筋,他难得提出问题,已经很美丽了,所以就该答他懂的。这种情况常常发生,我答复问题后,对方就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不知?问题是你不懂得我的用意啊!

这是禅宗的教学法。你若真的已到了成就的地步,只要过招一下,可以就可以了,不必再哕唆。禅宗的活泼、可爱也在这里,但我们看不出来。你把学校学的那一套搬到佛门中来,那就障碍重重,爬不上去了。末法时期有那么多众生修行,但成道者却那么少,这便是原因之一。我这样问,你那样答,我就满足了。那种满足没有用,你依旧停留在原地。如果答复能预留一个向上提升的空间,你就可以爬得上去了。

所以,听经也不必听那种百分百都听得懂的,当然,百分之百都听不懂,也不行。你若能懂百分之六十,然后有二十分必须绞尽脑汁,最后有二十分完全不懂,那不要紧,至少懂六十分就很有信心了。因为你用心,必须绞二十分脑筋的部分尚能克服十五分,其他完全不懂的二十分,猜也可以猜出五分,这样前后加一加也有八十分了。对于剩下不懂的部分,我们会有一种尝试的心,它具有极大的启发性。所以听经过程中,保留一段“不懂的”,修学才有帮助。

你可能会发觉:“喔,原来可以这样思考,奇怪!这倒是从未听过、想过。”这就是一种启发作用,是可以大大进步的空间。否则,若是百分之百都听懂,而且像看布袋戏一样,听得很高兴,却如云烟过眼,那就永远停留在布袋戏阶段,上不去了。

【智慧金言】

薛简说:“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这人很聪明。请不到客人,回去后皇帝一定责怪,所以希望师父慈悲开示。他也不简单,话说得很好听,“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干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他回去将转告二圣及京城学道的人,这就好比点燃一盏灯,使得百千盏灯也随之点燃,照亮黑暗,如此灯灯相传,明明无尽。这个请法,请得好。

2.只是“存在”而已

【原文】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无灭,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释讲】

这段很精彩,读书人最喜欢这种文章。不像前面惠能大师与永嘉大师、怀让禅师等谈话境界太高了,反而摸不着边。这个义理很清楚,薛简如此请法,就为人处世而言,实是面面俱到,既可向上交代,而请法的方式,也够体面。但禅师总归是禅师,不留情面的。

惠能说:“道无明暗……”哇!一盆冷水当头就淋了下来。薛简说“冥者皆明,明明无尽”,他要求道嘛,是从“人”的立场来讲,有明有暗,所以这样来请法,以便转告京城学者,让它一灯传千灯啊。然而惠能却是直接从“道”的立场来说。学佛,立场一定要先弄清楚。从佛果立场言,抑或就众生立场来说?这两者完全不一样。

你若欲一门深入,那就得抓得住,到底是“从下向上”看,还是“从上向下”看?这两个立场不同,你稍微转一下,有时往往会完全颠倒。前面提的常与无常,就是以完全颠倒的立场来立说,站在佛果位与站在众生处境是截然不同的。这里也一样,一个就人的立场请法,一个站在道的立场回答,很具有启发性。

【活学活用】

我们一般都受社会意识形态的影响,你这样问,我知道,所以就照你所问的作答,如此很容易变成逻辑推理。而现在这种立场互异的问答方式,却会让人产生一种很激烈的震撼,思路一下子调转不过来,但却非常富有启发性。

惠能说道:“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暗是互相替代的意思。“明明无尽,亦是有尽”,虽然讲无尽,事实上还是有尽。“相待立名”,只是相对待的,而不是绝对的,现在来讲是“相对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净名经》即《维摩诘经》。法是无法互相比拟的,法不相对立,法乃绝对。

薛简说,这样讲,我不信。所谓明指智慧,暗就是烦恼,我们凡夫都有烦恼嘛,学佛就是要求智慧,如果这一点都不知,还称得上禅师吗?“修道之人,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他依旧不离修道人的立场喔!头脑还没转过来。可见这个太监多少也有学佛,否则讲不出这种话来。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哇!一句话就盖住了。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惠能仍是站在道的立场。“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以智慧照破烦恼,这是二乘的见解,与羊车、鹿车等机,大根大器的人不这样看。薛简问道:“如何是大乘见解?”你说这是二乘见解,那么说说看,何谓大乘见解?他尚未能体会到什么是“烦恼即菩提”。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明与无明,凡夫看起来是两个,“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智者,即上智大根之人,了达其本性无二。薛简当时不懂,那我们现在看了,能懂吗?“无二之性,即是实性”,无二之性就是实性。

“明与无明”是总说,“明”代表智慧、清净,“无明”代表愚痴、污染。凡夫会把染、净分为对立两面,然而就道的立场言,真理本来就没有染净之分。一堆黄金在这里就在这里,一堆粪土也是一样,它们本身并无好坏之分。如果将两者摆在一起,黄金不会嫌粪土臭,粪土也不会得意洋洋地说它跟黄金在一起。那是本来的状况,但我们却有所分别。

凡夫的层次是把它们分别成两个,上根器的人通达其本性,以法的立场来看,它们的存在是无二无别的。上智大根者能了解、体会到“存在”。各位,“存在”这两个字,懂不懂它的意思?这不是一般所说的“存在主义”,不是指现象界的存在,而是本来的样子,这个存在本身毫无拣择、不作价值判断,只有人的道德意识才会作价值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