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天爵本纪之温情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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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神秘消逝的友人

辛小犬内心的震惊已无法形容,他一直以为美鹤的右手是她生来的残疾,也从未问过,却没想到她那柔弱无力的右手之下,竟然隐藏了如此惨烈的故事。他脑海中止不住地浮现出那种情景:一个刚从刀剑下逃出来的十岁的小女孩,在黑暗中恐惧万分地拽着已失去知觉的父亲。她的眼前一片血海,血肉横飞,无数熟悉的人们在海水中挣扎惨叫,然后悲惨地死去……

辛小犬实在不敢想像美鹤竟然有过这样恐怖的经历,她看起来总是那么无忧无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头,娇贵得像是在蜜糖中长大的公主,调皮捣蛋得又像个八岁孩子,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痛苦一样。他隐约记得她曾说过,她的右手是因为做过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所以她再不必让它做其它事了——原来竟然是指这只右手曾将她父亲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整个江湖,这果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她不会失去父亲成为孤儿,江湖也才有了著名的千叶庄主。在千叶山庄的时候,不少人曾和他说起这位令人头疼的大小姐的诸多事迹,大家也实在不理解一个父亲怎么能把女儿宠成这样。若这些人知道这件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后,也许他们就会改变以前的那些看法,更会千恩万谢这位无法无天的千叶大小姐的。

想及此,小犬脑中忽然一闪,迅速想起不久前在这附近,在他即将沉没泥沼之时,美鹤一时情急飞扑过来抓住那藤条——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用的是右手,那是一只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如纸的手,像沉睡多年突然醒来一般那么及时。辛小犬心头突然一阵酸楚:那么,救我算不算她那只右手做的另一件了不起的事?可我值得她这样做吗?值得吗?

然后,他突然感到心窝里一阵尖锐刺痛,竟然无法再想下去!他垂下了头,不想让千叶俊雄看到自己皱起的眉头。

埋头许久,辛小犬又低声地问:“那么,为何你变成了千叶庄主?真正的千叶庄主又在哪里?”

千叶俊雄道:“这要从更久以前说起了。千叶山庄的友雄先生是我一位故友,在恪文和小昭出生之时偶然认识的,后来十年间虽不曾见面,却一直有书信往来。龙月岛出事第二天清晨,他便刚好开船来到悬崖附近,从岩石底下把我们父女救走。”

辛小犬十分疑惑,忍不住打断他问道:“你们认识后十年没见过面,但出事那天,他却刚好就去了那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千叶俊雄道:“确实是很巧。”

辛小犬怀疑地道:“莫非……他也参与了这件事?”

千叶俊雄道:“不,巧虽是巧,他却真的只是来救我的。他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十年前就再三嘱咐他,一定要在那一年那一天的那个时间,把船开到天断崖下来。他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十年来还是记住了这事,也照办了,然后就刚好救到了我们。”

辛小犬听得疑惑不已,问道:“有个人十年前就交待他去救你?难道这个人知道十年后要发生的事?难道,还真的有人能预知天意?”

千叶俊雄也很费解,道:“关于这个,我也觉得难以相信,但我确信友雄说的是真的。”

辛小犬问:“你那个朋友又是谁?”

千叶俊雄苦笑了一笑,摇头叹气道:“说实话,我根本记不起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友雄说是一个名叫水寒的少年,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算到现在他已经去世快二十年了。交待让友雄来救我们,便是他的遗言,所以友雄才记得那么牢靠。可是真的很奇怪,我和夫人却完全记不起有叫水寒的朋友,整个岛上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个人。”千叶俊雄又努力地想了很久,仍是没有任何印象。

辛小犬看着他,也一头雾水,道:“既然这么厉害,能预见你们十年后的灾难,又怎么死了?不是还很年轻么?”

千叶俊雄仍是摇头,道:“不知道。友雄说,这个水寒在我家住了十年,可作为我的朋友,十年怎么还只有十六七岁?以我那时的年纪,绝不可能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做朋友。不过友雄确信在我家见过他,怪就怪在除了友雄,再也没有人记得有这么个人。这个水寒因何而死我更是不知道,友雄也说得玄之又玄,跟讲故事一样。”

辛小犬看他实在想不起来,苦笑着说:“看来这个水寒还真是一时半会说不清了。还是说说怎么去了千叶山庄的事吧。”

“嗯。后来,为了躲避大理朝廷的眼线,我们父女就一直住在友雄的船上疗伤治病,在海上四处漂流。小昭历此大劫,大病了一场,险些没能救活过来。从那天晚上以后,她有几个月都不肯开口说话,因为做恶梦所以不敢睡觉,她变得怕水,就一直躲在船舱里不肯出来。谁也无法体会她在那晚所受的惊吓有多大,在那之前她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常常和男孩子们一起偷着去海里,游一个多时辰不肯上岸。可现在,超过桌子大的水边她就不敢过去了。

“龙月岛出事那个时间,正好是友雄的母亲过世不久、父亲离开中原之时。真正的千叶俊雄正在来中原的路上,不幸的是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千叶俊雄及家人所在船队全部沉没,随行只余两个水手活了下来,友雄为了照顾我们养伤治病,没有来得及前去接应,只救到了这两个水手,便将命人将他们送回了东瀛去了。这件事令我愧疚万分,如果友雄不是为了来救我,早些接应到他的兄长,很可能千叶俊雄便不会死。他忙着救我的命,我却连累了他兄长全家。

“千叶山庄在中原武林的影响甚大,友雄觉得自己无法独立担此重任,他在去兄长死去的地方祭拜回来之后,便力劝要我帮他一起共掌千叶山庄。当时宋国正遭遇北面金、辽两国的入侵,百姓苦不堪言,国运甚忧。武林纷争四起,打杀不止,所有门派都自顾不暇,如果千叶山庄也不能主持大局的话,只怕更加无法收拾。我难以推辞,千叶俊雄也算因我而死,我既然替了他的命,那么替他扛下这副担子也是应该的。好在我隐居龙月十多年,中原几乎无人认识我,否则也是行不通的。那时人们所知道的段延俊,已经是一个被处死的叛国之臣,想要再回大理,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我就答应了。自从那一天开始,我便不能够再想龙月岛的事情,也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为保天衣无缝,我们又足足学了三个月东瀛的习俗语言。就这样,半年之后,千叶山庄便有了新的庄主。”

辛小犬手抚心口,认真地听完了,终于明白这些来龙去脉了,苦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千叶俊雄点点头:“虽然当时看来似乎是别无选择,但说到底,这终究是欺世盗名的事情。我和友雄有过约定,等天下稍微安定一些,或者他不再需要我从中帮忙的话,我随时可带着女儿离开千叶山庄,他只需对外称我回东瀛去了便可。”说着他又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道:“谁曾想,一晃便是六年。六年呵……”

辛小犬忽然大松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样,这些年中原比前几年要好,千叶山庄自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千叶俊雄摇摇头,道:“哪里,说到底,这大宋终究是亡了一半的国。只愿中原侠士们凭着这把硬气,为国为民,保住这仅存的疆土,不要让大宋全部沦丧他族之手,否则谁争得天下第一也都没有意思。”

辛小犬赞同地点头。

千叶俊雄感慨地道:“好多年了,一直不能跟别人谈这件事了。这个秘密除了友雄和小昭,再没有人知道,你是第四个。”

辛小犬道:“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抖出去么?”

千叶俊雄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抖吧,抖出去我正好退隐江湖,就算要我的命也不打紧,反正我已死过一次。”说着他又收起了笑容,道:“这次女儿丢了,我当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唯一的女儿都不见了,还管着武林中那些不相干的事是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在青城竟然遇见了我的儿子,我现在满心只想回龙月岛去,看看很久没回去过的家了。”

辛小犬愣愣地看着他,一只手又不自觉地扶着胸口,道:“你当真要这么做?那山庄会怎样?”

千叶俊雄淡淡笑道:“千叶山庄,我总是要离开的。如今大宋国势稳定,江湖还算太平,等明年武林大会选出盟主,我这个假庄主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哦……”辛小犬像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听懂了他的话。然后道:“但愿不会引起什么武林事端,毕竟食古不化的人可不少,还是小心为妙。不过……反正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千叶俊雄道:“辛少侠说得在理,段某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辛小犬一愣。

千叶俊雄道:“谢你肯替我保密,谢你把我儿子从宁王府救出来。”

辛小犬却眼神一转,看向他道:“那……够不够抵我把美鹤拐出来这事儿?”

千叶俊雄听得一愣,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你得先谢谢这事儿没发生在十年前,否则在青城我看到你第一眼时,你就已经被我揍到天上去了。”

辛小犬还真被吓了一跳,身子一颤,不觉往后躲了一躲。

千叶俊雄又笑了,然后问:“我倒想知道,你把恪文救出来,为的是什么?据我所知,宁王这个人不简单,可不是好惹的。”

辛小犬便回答道:“我倒没想那么多。是小王爷求我带他出府,我起先没答应。”他看千叶俊雄看着自己,像是希望他说得更多一些关于儿子的事,于是他理了理思绪,详细地说起来:“一开始我只去京城闲逛,刚好令公子正在招武师,酬金颇丰,我便去试一下,没想到刚好中选。我俩还算合得来,然后他告诉我他的身世,要我救他。我起先一点都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以为他也跟美鹤一样只想逃家出来玩。后来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帮他一把,带他出了京城。我怕宁王府的人找到,便把他藏在客栈地窖的烧水房里,这样宁王府的人也想不到他们的小王爷会当烧洗澡水的伙计。”

千叶俊雄点头笑道:“此计甚妙。”

辛小犬道:“果然在我走后不久,宁王府有人去了镖局打探几次情况,我早已让老孟防着这着,才没出事。只是我没想到,庄主却竟然遇见了他。”

千叶俊雄深吸了一口气,道:“冥冥中自有天意。这大约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缘分吧。你拐跑我女儿,这笔账正好不知怎么算,你却又救了我儿子,那就扯平了。”

辛小犬听到后面那句,赶紧道:“话说回来,美鹤的事情真的不能全怪我,她是自已找我的。再说了,千叶山庄再大,对她来讲也不过是个笼子,她在里面都被关那么些年了。”

千叶俊雄道:“放心,我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我想,美鹤决不是因为贪玩才出来的吧?”

辛小犬暗松一口气,道:“庄主确实很了解她。她为了找那个什么芊眠蛰郎,说要叫他取消和你的比武之约。”

千叶俊雄凝住,然后抚额叹息道:“这孩子真是……傻得可以!她一个女孩儿家,怎么解决得了这样的事?”

辛小犬道:“我看,她只是想再救你一次。”

千叶俊雄放下手来,道:“我其实早知道,她就是为这个才逃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