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小说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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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离婚(2)

这么多年,可以说,在感情和婚姻问题上,爸爸的心早已麻痹了,要不是遇上你玉珠阿姨,爸爸也许就这样了结终生了。可我在命运大海的漂泊中,遇到了她,生活因此一切都改变了。我和你玉珠阿姨认识于二十多年以前,我在矿上干临时工的时候。那时,我无依无靠,孤苦无助,是她的父亲,我工作所在单位“后勤队”的书记给了我无私的帮助。他像个慈父一般关心我,当我从家带来粮食,到大食堂去兑换饭票而一次次遭到拒绝时,是他和我一起背着粮食,到那里找到事务长帮我换了饭票。当我受着沉重的劳役而影响到练琴时,是他把我调换了工作。当我连个可以安身的地方都没有时,是他给我找到了栖息之地。到了节日,他请我到他家里去做客。我自小没了父亲,因而我像依恋父亲一般对待他。正是因为他对我的爱,当他在井下遇难时,我才会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抢救出来。可以说,我和你玉珠阿姨家的友谊是建立在鲜血和生命之上的。自我上学以后,二十余年来我们彼此失去了联系。要不是偶然的相遇,也许那过去的一切都会永远成为珍藏在心中的历史。

当你玉珠阿姨向我表达她的爱时,开始时我没有接受。不是我不爱她,也不是因为别的,我不愿以这种世俗的方式而破坏了我们结下的纯洁无瑕的友谊。

我也要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书记,是用我像兄长一样的爱,而不是占有他的女儿。我不愿打碎那业已建立起来的在我的心目中十分美好的记忆。后来我又想,我接纳了林书记的女儿,就是一种背叛吗?我把她女儿的爱拒于千里之外,就是对得起了林书记了吗?我把自己生命中那份最真挚的爱奉献给他的女儿,难道不是对林书记的一种更加具体而实在的纪念吗?我的思想进行了长时间的斗争,最后作出了这个抉择。你玉珠阿姨深深地爱着我,用她的话讲,就是在二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的心中就播下了爱的种子。她现在向我表达这种感情,是合情合理的,是无可非议的。我之所以接受了她的爱,除她的美貌之外,更多的是她的善良纯洁和真挚,她的那颗金子般的心。

爱爱,现在我和你谈这个话题,还是爸爸的一厢情愿。真正到那一步,谈何容易!能不能走得通,可以说我的心中都没底。平时不想这个事情就罢了,一旦想起来,我的心都在砰砰跳动。我真的不知道在通往和你妈分手的道路上,会出现什么难以预料的不测。我真的怕因这个事酿成灾祸,那也同样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无论怎样,我不愿让你的母亲出现任何意外,因为她是你惟一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你的人。

就是离不成,我也不愿让你失去母爱。可是你妈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过去的事实也证明,她是不会同意的。在固执的后面,她是用死亡来作抵押的。还有站在她身后的那些如狼似虎的亲戚们,他们会放过我吗?我曾对你玉珠阿姨说就是你妈死去,我也要走这一步,可是到具体去办时,我怎能做得到。她不但是你的母亲,那也是一条命啊!有时我就想到,要对得起你奶奶,对得起你妈,对得起林书记,对得起你玉珠阿姨,也要对得起你,还要对得起社会舆论,生活对爸爸来讲真是太难了。爸爸顾虑的,还有社会舆论。政府又快到了换届的时候,我还想利用这个机会调到一个更能发挥我的作用的地方。追求事业的成功,同样是我的生命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五年以前,因为社会的不公,我被“嫁接”到了监狱。

几年以来,之所以能在这儿呆下来,并取得了一些成绩,除去一些官冕堂皇的话语之外,是我对生命的珍爱。我不愿荒废我的时间和生命,我要让在我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留下我生命的痕迹。同时支撑我的,是同志们那一颗颗火热的心肠。是他们暖开了我冰冻的心,使我获得了对生活的重新理解,扬起了生命的风帆。他们对我的理解、爱护、帮助、尊重和期望,这些人世间最珍贵的情愫,像一种永恒的动力,在支撑着我向前走。今后我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在那五年蹉跎岁月中与同志们结下的兄弟般的情谊,都会永远铭记在我的心中。

爱爱,你知道爸爸现在最痛苦的是什么?我想起了一位作家的话,“我不怕燃成灰烬,而是不能尽情地燃烧”。当我梦想着燃烧的时候,老天爷给我的是一场场暴雨,而不是可以用来击打出绚丽火花的燧石。爸爸渴望的是一个可以让我尽情表演的舞台,渴望的是一个可以让战马迎风抖鬃嘶鸣奋蹄的战场。我热切地期望着上帝能在我的生命还未枯竭的时候赐予我一个这样的舞台和战场,使我生命的能量得以尽情地释放,让我对国家和社会做出更多更大的贡献,让我不要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人世。我不知能不能得到,但假如有了这个机会,却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而失去了,那我同样是不能饶恕我自己的。爱爱,你的妈妈对你来讲,是个好妈妈,她像所有的母亲那样在关心着你保护着你。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要孝敬她,她这一辈子过得也同样不容易。无论将来结果怎样,我都会像过去那样来关心她的。爱爱,即将到来的家庭变故,对你来讲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你都一定要坚强,要经受住这场暴风雨的考验。在一个人漫长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突如其来的灾难,希望你要树立一种灾难意识,增强心理抵抗能力,在灾难到来时,知道怎样去从容应对。

从这个意义上讲,这对你也是一个锻炼,通过锻炼使你变得更加坚强。也希望你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一如既往地生活和学习,爸爸相信你会做到的。--这是爸爸给你写这封信的全部目的,希望你一定要记住。俗话说,前面的路是黑的。我们会走到哪一步,只有上帝知道。但无论走到哪一步,爸爸都会深深地爱着你。爸妈纵然分开了,可他们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照样是你的亲爹亲娘,照样在用全部身心爱着你,你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他们最疼爱的人。老爸X年X月X日凌晨回到家里,我把这封信交给了女儿。几天之后,我收到了女儿交给我的一封信。亲爱的老爸:你好!含泪看完了你给我写的信,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本来想给你说说我的想法,但也许书信这种方式能更好地表达我的意见,就给你写这封信。你和我妈的婚姻,其实早就该解决了。过去听你说你和我妈的结合,完全是奶奶强迫的,当时我就感到不可思议,都什么年代了,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说你是中国封建礼教的最后一个牺牲品,我完全同意你这种说法。感情是婚姻的基础,没有感情的婚姻只是个虚假的外壳,是不道德的。你作为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为了不让老人生气,和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人结合,这不仅是你个人的悲哀,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悲哀。

你说是为了老人,这存在着极大的妄涎性,或不真实性。一个人的爱难道就那么容易被抛弃吗?我真的怀疑你当初是怎样做出这个决定的。你负起了对自己母亲的责任,却抛弃了对另一个女人应负的责任,而那个人是婚姻的实际承担者,你应该首先对那一个人负责,而不是你的母亲。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不能不说你是个自私者。爸,你和我妈走开吧,我真的十分同意你这个选择。你和我妈的婚姻其实早就死亡了。

你说是为了我才维持了十几年,现在,我可以对你说,你完全没有这种必要。这个责任太沉重了,我承受不了,走开了我也解脱了。关于我,你想得太多了,什么性格扭曲,人格变异,对我都是不可能的。我们这一代人和你们不一样,把什么都看得很淡,也想得很开,没有什么勇敢面对呀坚强呀,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在婚姻问题上,离和结其实都是很正常的事。寻找自己的爱,是一个人正当的追求和应有的权利,是天经地义的,也是任何人都不能妄加干涉的。还有你的燃烧之说,为国家和社会做更多更大的贡献之说,我听了都感到有些滑稽可笑。现代人的人生哲学是以自我为中心。睁开眼看看那些大小官僚都把社会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当别人像硕鼠一样在贪婪地吞噬着国家财产的时候,当他们在花天酒地妻妾成群的时候,你还在大谈特谈国家利益,你不觉的太荒唐可笑太愚蠢了吗。中国是十几亿人的中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根本没有必要去承担那么多。爸,你的思想太沉重了,活得太累了,你没有必要想得那么多。人生是短暂的,过好每一天,抓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爸,你是个悲观主义者,把什么都想得太难了。我妈过去是那样,现在也许就改变了。还有社会舆论什么的,你想的太多了。你只要认为是幸福的,就大胆地去追求。我会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你的。关于我妈以后的生活,等我将来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我就把她带走,由我来照顾她,你就放心好了。女儿爱爱X年X月X日看了女儿的信,我的思想既轻松,又沉重。轻松的是女儿是那样的理解我,支持我。

沉重的是,她们这一代人的观念竟会是这样,和我们这一代有着天壤之别。林玉珠听说爱爱回来了,要请女儿吃顿饭,说想见见女儿。我顾虑重重地把林玉珠的想法告诉了女儿,谁知女儿竟欣然同意。那一天我们在林玉珠的饭店吃的饭,当林玉珠拉住女儿的手时,我发觉女儿的眉眼说不上哪一点和林玉珠有点带相,在气质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两人站到一起,更像一对年龄差距较大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