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此话反倒激起月华一腔愤恨。“那我捅你一刀，我也可以说句――不是故意，将此事解决？曜天，那可是人，活生生的人。还是你……不，我珍爱之人。”月华转身揪起曜天衣领，一直将他逼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月华说得对，是他，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无法反驳，无法否认。他只能自责，一遍遍剜开血淋淋的心脏懊悔。他低耷着脑袋，任由月华向他举起拳头。
“咚！”重重的拳头没有落在曜天的脸上，而是击在坚硬的石壁上。“够了。”高昂的语气，低缓下来，“我不能让奴儿，待在你这种残暴之徒身边。我要带走她，我要让她离你远远地，离那些危险远远地。”
带走她？他要失去奴儿？不，不可以！他猛抬起脑袋，指着月华鼻梁叫喊：“够了。我也够了！别把你在人前那副烂好人的虚伪，放在我面前叫卖。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那狡猾的灵魂我会不知道。哼，那日在王府你故意告诉我，你和奴儿已有夫妻之实。呵呵，不就是要引起我的愤怒，不就是想让我残酷对待奴儿吗？然后，然后好让奴儿对我绝望，你就可以用那救世菩萨的模样出现，带走奴儿对吧？哼，我残暴。我承认我残暴，不过我举止的残暴，又如何逼得上你那颗心残暴？”
想到那日在河边，丑奴儿想换了一个人勾引他的情景，他心中就更窝火。他抡起拳头，一拳打在月华的小腹上：“你要卖笑我不打你的脸，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面威胁我说，我对奴儿的重视，会为她招来杀身之祸，暗示我维持残暴形象和你打赌。然后，然后，你这个好兄弟，对我做了什么？你对她的好，就不会为她招来麻烦吗？你勾引她上床，就是为了我好，为了她好吗？还有你……你究竟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他又是重重一拳打在月华腹部，然后揪着他的衣领，发疯地嘶喊：“你爱她，我就不可以爱她吗？你爱的是她的皮囊，我爱的确实那颗心。你还我的奴儿，还我那个丑丑的奴儿！”
他不过是觉得她丑得惊人很好玩；他觉得笨笨的丑奴儿不过是个稀奇的玩具；他觉得不可能有人善良到白痴；他只是觉得丑奴儿弱到不被照顾就会死掉……所有的借口烟消云散，浓雾的背后他看见的竟是惊人的爱意。
他不爱她的皮囊，独爱那颗单纯的心。那颗无论你对她如何的坏，她却永远只记住你待她的好，单纯和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心。
这一刻他才发现，长期以来不是丑奴儿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丑奴儿。他的世界太冷，太孤独……当他遇上丑奴儿这种宛如阳光的女子，他只想抓住，寻找任何借口留住她，抓住她。
而他太傻，傻到不懂男女之情，傻到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所想。他没有月华那样心思细腻，没有月华那样八面玲珑……他只能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强迫她留下。
奴儿啊，奴儿！长期以来他都对奴儿做了什么？月华又对奴儿做了什么？……为了抓住心中的光束，他们都在或明或暗的逼迫丑奴儿。
“皮囊？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月华毫不顾忌形象一拳打向曜天面颊，曲起膝盖踢中曜天小腹部，“我问你是我张得好看，还是奴儿张得好看？”
他牵唇露出足已天下人为之吸引的暖笑：“你要选择伤心，那我就道出实情让你死心。我从第一眼看着奴儿就对她有种灵犀相通的感觉。我知道她对你来说很重要，所以我强硬告诉自己对她的那份感觉，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默契，我对她的好不过是代替你照顾她。可是日子久了，我骗不了自己，特别是在我对所有女人没感觉的时候，我居然对她有感觉。”
他又一拳打在曜天身后的石壁上：“你们都觉得丑奴儿丑得只会让人怜惜，而无法让人产生男女之间的欲望时。我偏着魔似的，不止一次对她产生男女间的欲望。但是我忍住了，只是为了那所谓的兄弟情。直到我在行宫中被皇上下了春药，奴儿为了救我甘愿献身。”
他想要告诉曜天，他同丑奴儿在一起的那次，并非丑奴儿的第一次。可看着曜天那欠扁的神情，他又忍住了。他不要告诉曜天，他就是要让曜天嫉妒他。
“然后，她才开始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慢慢变漂亮，只为我而美丽！你这个混账动了吗？我不是不顾兄弟之情，而是奴儿选择了我，也是对她的爱恋，已让我放不下她。”他发泄似的，冲着他淤青的面庞又是一拳，“我承认我自私，将她还给你，不过是要谋杀，她对你那点点连她也不知道的爱慕。可你呢？你倒很配合。先是差一点强暴她，然后是罚她洗夜壶，推她入粪池……到最后，居然差点害死她。若不是我及时感到，我还能看见活生生的奴儿吗？”
他有千般错，万般错。最大的错误，也不过是想要独占奴儿。他承认他偷偷的算计，若被丑奴儿知道一定会恨死他，可是他没让她知道，不是吗？
懊悔的只有他自己而已。那个单纯的奴儿，永远也只会将他当成是她生命中的光，而不会知道她对他来说却是光。不会知道为了得到她，他埋下过多少算计。
“不是我所愿啊，不是我所愿啊。”月华说得没错，月华给丑奴儿的是幸福和快乐，可他却不停伤害她。但是，那不是他本意啊！
他也想她幸福，可是幸福来得好难，好累……他好想放弃誓言，就这样带她离去。奴儿，月华无法对她放手，他亦同样无法放手。即使知道他的放手，也许会让丑奴儿更加快乐。
“啪！”夜阑唇边的邪笑瞬间垮了下来，他顺手抄起搁在木架上的青花瓷瓶，愤恨砸在地上。
“我只想问几句话。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是谁提议抽签？是谁怂恿抽签？又是谁说过虽无血脉之情，却又兄弟之义？曜天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和我被大火困在飞嫣山庄，是谁不顾一切冲上来救我们？月华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病重，是谁不顾圣意挥兵南下，只因南蛮王宫内，有你救命良药？”夜阑讥讽苦笑，那一刻邪妄之色尽扫，眉宇间满是浩然正气。
那瞬间，原本纠打在一起，互看对方不顺眼的月华和曜天，彼此相望呆住……他们是兄弟，虽然在朝堂上看似敌人，彼此长年难把酒言欢，可他们还是兄弟，曾立下共同誓言，有着共同目标的好兄弟。
十年前，三个满怀雄心抱负的少年，在月华提一下嬉笑抽签。他们说好，一人当皇独坐金銮，一人为相文治江山，一人为将铁骑天下。
而是有皇族血脉的夜阑和月华抽，偏苍天作弄让三人中最无定性的夜阑抽中“独坐金銮”。为了那个誓言，他放弃游历天下的梦想，努力学会如何当一个安分太子的同时，也努力向一代明君的方向奋斗。
然后是月华和曜天抽。月华抽中“文治江山”，他认命陪在夜阑身边，培养势力，为他日夜阑安坐皇位提前准备。曜天抽中“铁骑天下”，不久便在月华推举下出征匈奴，长年在外征战。
后来年纪渐长，权势也跟着膨胀。除了，不讨皇上喜欢的夜阑，月华和曜天赫然成为权倾天下的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