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唏嘘不已，难怪赵冰瑶欠在意识到雪走的意图以后，让我杀了她！对于当事人来说，做一个残废，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容易。
祁蕊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摇摇头：“你们道士……竟然会这么可怕的法事？做一场法，把一个大活人做成了一个残废！我从前以为道士不过是降妖除魔，抓鬼；却没有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诡异可怕的本事。”
一席话说得雪走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沉默了半晌，才说：“这种术法，并不是每个道士都会。师姐也从来没有教过我。只是……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的。我小时候性格孤僻，成天作法见鬼的孩子，跟一般孩子都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家里待着不出门。师姐住的地方有一个书房，里面也有很多道学上的书。这个方法，是道家用来清理门户时用到……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用到师姐的身上。”
他说这许多话，已经是气喘不已。祁蕊顿了顿，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雪走很是意外她这样的举动，接过水杯，道了一声谢。
祁蕊说：“你救过我，对我来说就是恩人。虽然她是你的师姐，但你本人并没有做害人的事情！今天你也算是替你师父清理门户了，他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欣慰。”
雪走抬起下巴，喝完了一杯水，淡淡地说：“也许吧。”
“你到底还要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柏南修忽然冷声问。
雪走苦笑了一声。
柏南修不耐烦地说：“既然已经作完了法，赵冰瑶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昨天的事我可以不再计较。滚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雪走叹了一口气，起身。正要把赵冰瑶抱起来，柏南修忽然说：“等一下。”
他又停了下来。
柏南修几步走上前，走到赵冰瑶的面前，冰凉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雪走苦笑道：“你还不相信我？”
柏南修微微转身，向我伸出手。
我理解不了他的意思，问道：“要什么？”
“刀。”
我吃了一惊，以为他改变了主意还是要杀了赵冰瑶，攥着水果刀没有给。
虽然她几次三翻都差点儿杀了我，但现在的下场已经凄惨了。我向来不主张杀人，又觉得已经答应了雪走，实在不好出耳反耳。
雪走问：“你是什么意思？”
“放心，不会要她的命。”柏南修的手指弯了弯，催我把刀给他。
我想了想，还是把水果刀给了他。柏南修向来言出必行，他说不会再杀她，就不会要她的命了。
柏南修拿着刀，先是在上面吹了一口气，然后在赵冰瑶漂亮而苍白的脸上划了三刀。那张原本美丽无比的脸，瞬间变得一脸血渍。
“你……”雪走有些气愤，但又无可奈何，“她已经成这样了，你又何必这么做。”
“她伤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也要夺走她最珍视的东西，很公平。”柏南修收起刀，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血渍，平放在桌上，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淡淡的吩咐道：“你们可以走了。”
雪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将背包背在背上，咬着牙将赵冰瑶抱了起来。缓缓地出门。
他明显已经脱力，走路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儿。
祁蕊看不下去，说：“出门走到大马路上，应该可以打到车的。”
雪走点点头，朝我看了一眼。
我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了。
雪走调开视线，缓缓地走出去，祁蕊连忙去给他开门，让他路上小心一点。
雪走朝她点点头。
雪走走了以后，柏南修也跟着要走。祁蕊拿手肘捅了我一下，我从思绪中回过神，问柏南修：“你去哪儿？”
他没有理会儿，身影很快就飘了出去。
祁蕊小声说：“他不会是想……”
“他应该会安排小鬼送他们走的，现在赵冰瑶成了这样，对‘鬼王’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但她又知道了‘鬼王’的太多事，我怕会对她不利。”我说。
想了想，我又说：“她死不足惜，就算我们不杀她，‘鬼王’也不一定会……”
“他不会，‘鬼王’自恃清高，一个废人他不会放在眼里。”祁蕊提到‘鬼王’，脸上的表情很是咬牙切齿，她问我：“咱们有没有办法可以对付他？”
她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心，聚精会神的盯着。
我问：“怎么了？”
祁蕊说：“我在想，怎么才让我这双手，变得有力量！让我能够为我的家人报仇，让我可以亲手杀了‘鬼王’。优素，你不是说，他跟你有一定的关系吗？ 你了解他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对他的了解，就是他是一个彻头彻尾杀人如麻的恶魔。在他的眼里，人命就像是蚂蚁一样，想捏死就捏死，完全没有一点恻隐之心。知道吗，他竟然跟我说，这世上没有无辜的人。因为恨我，所以跟我有共同点的女孩子都得死。哪怕我不认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你说，他是不是变态？”想起来‘鬼王’说的一些话，我就觉得可恨。
“可是，他并没有杀你。”祁蕊说，“他既然那么恨你，为什么还留着你呢？”
祁蕊拉起我的手，盯着我的手腕看了一眼，问道：“他也没有放你的血吧？”
“我在他的世界时，他确实没有杀我。他建造了一个他生前的世界，把我曾经住过的宅子重现了。他希望我能记起前生的事，并向他忏悔。告诉他我很后悔，求他的原谅，然后……再杀了我。”我叹了一口气，说，“他的变态思想，你压根想象不到。你不要用正常人的思想来想他……”
祁蕊顿了顿，说：“所以，这么说起来，你是他很在意的人了。”
“嗯？是恨之入骨的人。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我看着祁蕊，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祁蕊盯着自己的手，盯得入了神，半晌都不说话。她开始缓缓地在客厅里走动，一边盯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来回地走。
神情专注，好像这个世界的其它东西都与她无关了。
我看她这模样有些癫狂，忍不住叫她：“祁蕊，你怎么了？”
她没有理我。
我有些后悔在她面前提起“鬼王”。
“鬼王”杀了她的全家，使她为了一个彻底的孤儿。这份恨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祁蕊，你不要想太多了。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
“我不想听这种虚无缥缈的鸡汤，对我没有任何帮助。”祁蕊忽然打断了我，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做错了什么？从你的话里可以听得出来，我错得最夸张的，就是跟你一个生辰八字对不对？所以‘鬼王’连带着也恨起了我，对吗？”
我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不然呢？他取我的血，我还能够理解为是因为我的血有用，但他杀光的家人，是什么心理？他有那么恨我吗？不，他最恨的是你！他希望折磨的也是你！只可惜啊，你的家人早就不在了……你也无法完全体会我的感受……”
“祁蕊！”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胸膛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地，颤抖着问，“你的意思，是怪我吗？可是杀光你家人的，并不是我啊！我……”
祁蕊睁大眼睛，眼眶里都是泪水。她稍稍一眨眼，那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落下来。她深只了一口气，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不要再说这件事了……我累了，我要休息了……我要去睡了……我先去睡……”
祁蕊胡乱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有些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往房间里走。
“祁蕊……你……你没事吧？”我担心地问。
她摇摇头，朝我挥挥手：“我没事，让我休息一下。”
说着就进了门。“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拧着眉头，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心里如同被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都有。
感觉到身后有一团阴气，我回过头，看到柏南修阴着的脸。
我怕他会对祁蕊产生不好的想法，连忙解释道：“她的家人才刚刚去世，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不在了，现在情绪有点不对劲是正常的。我一点也没有介意她说的话，我也曾经失去过家人，所以我很理解她的心情。‘鬼王’做下这样的惨剧，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恨我。如果不是我的原因，祁蕊的家人，压根就不会……”
“你早点休息吧。”柏南修对我的解释并不感兴趣，转身将我抱了起来，“沙发上不太方便。”
我被他抱到房间，放在床上。
他问我：“你觉得好些了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
“头晕吗？”
我说：“还好。”
“脚还软吗？”
我摇摇头：“已经好很多了。”
柏南修的表情难得的温柔，看得我心里如同一股温泉冒出来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