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英雄并潮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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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惜英雄(七)

再入兴元府,自然无兵士来打扰,几人怕节外生枝,也是未在城里逗留,早早出了城。然城外路况甚好,武安平却越行越慢,众人只得放缓。

阮轻云道:“安平,咱们在兴元府惹上是非,当是早早远离才是,如何反而拖延?”

武安平道:“我在出城之时,见有个行镖的队伍,立了‘武扬镖局’旗号,想要看个究竟。”阮轻云点点头,再不多言。

几人走走停停间,果然见一行人拥了一辆镖车从后面赶来,当前一马,是个年轻男子,身上披了金色软甲,褐色皮肤,红脸庞,却生了细细的眉,细细的眼,细挺鼻梁,薄薄嘴唇。男子见武安平立在路旁,盯着自己细看,不由眉头一皱,扫了一眼他们几人,也不停留,兀自前行。一马拉了镖车随后,车上用青布遮了,瞧不清里头物件,上插了一面旗,上有‘武扬镖局’四个字。十数精干镖师,带了兵器,护在车周围,过了几人身旁,竟若不见,不曾向旁瞟上一眼。

待镖车远去,武安平道:“那男子年纪轻轻,却是个行镖的好手。我见他面生,全无印象,不知他们怎的立着武扬镖局的旗号。”

南宫梦道:“假借他人旗号,充自己门面,狐假虎威之事多有,有何奇怪?”

武安平苦笑道:“想家父如日中天之时,舍弃一生心血,归隐乡田,该是开罪了何等难惹之人。手下镖局分号,失了父亲萌护,便是寻仇之人众矢之的。旧怨仍未解,如今立武扬的旗,便是摆明要继了家父名,担了家父仇,又怎会是无关之人敢为?”

南宫梦听了,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此镖局主人定于令尊有极深渊源。”

武安平道:“这镖头年轻,怕也不知内情,他们定然是去CD方向,且随了看看再说。”

众人尾随那镖车,走了半日。忽然见有镖师数人,似突有急事,急急忙忙调头,错过武安平等人,向回奔去,几人去得快,一会便不见了踪影。镖车又向前行了数里,忽的停了。石方武安平都暗喝一声,大意了!原来几人只顾跟了镖车行走,未察觉竟走到一侧悬崖,一侧陡壁的窄路上,前方押车镖师早亮了兵器,身后声响,那几名原本远去的镖师,竟又绕回几人后方,镖师们都是持了刀剑在手,个个手中一顶黑色小盾,前后夹击,将几人堵在险路上。

只见那年轻镖头驱马向前,对了众人朗声道:“一路随我镖车,当我不知?莫不是不识字,认不得那‘武扬镖局’四个大字?”

武安平驱马前行几步,行礼道:“在下武安平,与武扬镖局也算有些渊源,因见镖头威严,不敢贸然打扰,只想远远跟着,看是否能遇到旧人。我等对贵镖局并无一丝恶意。”说罢,又问道:“不知镖头如何称呼?”

那年轻镖头稍一还礼,冷冷道:“我便是京兆武扬镖局总镖头叶双山,我不认得你,你与我武扬镖局也无甚关系,走镖的忌讳多,诸位还是识趣些好。”

武安平听了笑道:“原来是叶姑娘。”

石方,阮轻云等人都不知武安平何出此言,那镖头确实生得俊俏,但神情举止,定是男子无疑,此言听来,多少有调戏之意。

叶双山果然怒了,双眉倒竖,背后掣一把圆月弯刀出来,森森寒刃向了武安平,冷冷道:“你可是瞧不清处境,或是不知我叶双山刀下无情?”手下镖师见了,举盾缓缓向前,剑拔弩张,只待一声号令。

武安平不为所动,笑了道:“或许你识的我从前姓名,我是武潮升,家父武昭阳。”

叶双山一听,收刀挥手,手下镖师听令,立刻收兵退回。原来这叶双山,正是叶信之女。那叶信十多年前到京兆府,竟真应了武昭阳所托,将武扬镖局名号立了起来,十多年来幸也无人因武昭阳旧怨寻仇,经他兢兢业业打理,镖局颇有起色。

叶双山收了兵,武安平问道:“叶镖头如今身体可好,怎的让你一个姑娘家出面押镖,行走江湖?”

叶双山别开头,幽幽道:“说来话长。”调转马头,又复前行。其后两路人马便并做一处行了。

付君可,李婧对叶双山极为好奇,若不是因其面上冷峻,早就围上前问询。阮轻云留心,也多瞧了叶双山两眼。想来叶双山饱经风霜,手上、面上粗糙,与男子无异,因身上负了软甲,也难看出女儿身。阮轻云深知女子行走江湖不易,又何况是这刀口舔血的行当,所受之苦,可想而知,心中一叹,不由心生悯惜。

行至天黑,竟一路无村店,众人只好在山中宿营。

随便吃了些干粮,镖师坐在一拨休息,叶双山竟到了武安平诸人身旁,围坐篝火边,一直沉默的叶双山竟然开口,对了武安平道:“家父数年前因病身故,临终再三嘱咐,断不能没了武扬镖局的名号,辜负武镖头所托,否则泉下有知,定不安宁。他一声最重‘信’字,自己的性命,女儿幸福都不重要。”众人皆默然。

叶双山继续道:“继承家父镖局,还有一原因:家父曾收一义子,叫花重影。他本是个孤儿,落魄京兆,无依无靠。因到镖局讨食,被家父遇着,家父念他可怜,又见他口齿清楚,手脚麻利,便好心收留他在镖局打杂。数年里,他为人诚恳,处事勤快,对镖局兢兢业业,对父亲敬重若父,唯命是从。家父也视他若己出,觉他是堪重负之人,镖局内外一切事务,都交他帮忙打理,早有将镖局托付于他之意,也有心将我许配与他。我见他为人慧而不奸,忠而不愚,更对我与家父体贴入微,便也应了。”

“就在我们定亲宴后,有人来托一趟镖,是京兆守托父亲押送三颗稀世夜明珠运至CD。家父那时已染顽疾,碍于人情,又推却不得,花重影自然挺身而出。我与他出行前约定,待此镖送至,回京兆之时,便是我两个大喜之日。”

“然他与随行二十名镖师,从此竟如人家蒸发,再无所踪。流言渐起,道他暗中杀了随行镖师,尽数弃尸嘉陵江,携夜明珠逃大理而去,又道他本是江湖怪盗,受人追杀,才躲于我镖局隐姓埋名,见明珠金贵,起了旧恶,杀人抢珠而去。却也无甚证据,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为赔雇主损失,家产变卖,亲友尽数借尽。雇主素知父亲为人,不与为难,免了许多赔偿,最后总算勉强凑足。然父亲最重声誉,眼见那花重映不见踪迹,心结始终不解,数月过后便去世了。留了一面武扬镖局的旗子,留我孤身一人。”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难过,李婧见她话语声调不变,波澜不起,知她非是无情,只是心死。不由心中酸楚,眼泪扑簌簌便落了,握了她手。付君可道:“叶姑娘好生坚强,换做是我,万万挨不过。”

叶双山惨笑道:“我活着只为一件事,寻了那花重影,若是他死了便罢了,若是活着,便亲手杀了他。”见她眼里寒光一闪,众人都是心中一凛。

只闻木柴燃烧噼啪声,久久不听有人说话。

忽听李婧问道:“叶姐姐行走江湖,无人看出姐姐是女子么?”

叶双山望了她,沉声道:“打扮男子模样,少说话,多动手,喝烈酒,粗声说话,便是了。”

付君可也点点头道:“恩,姐姐的名字,可是那山岭的山,自带了一股男子气概。”

叶双山听了,竟莞尔一笑,道:“我名字中那字,姗姗移步的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