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时分。净过醒得很准时，从木柜里似是翻出了洗漱用品。我缓过一阵后，也跟出门去。
净过正蹲在溪边刷牙，见我走近，就指了指水池边上探出的一棵柳树。我心领神会，掰下一小段，把一端嚼成绒絮状。古来佛家人，都是以此净齿。
净过给我递过牙膏。我深觉他虽隐居山上，但从没与现代世界长久隔绝。
“雨泽，你也这么早起啊？年轻人，难得难得。”净过整理完，用毛巾抹了抹嘴。
我连忙吐出最后一腔水，正身跪下，对净过说：“大师，我希望可以拜你为师。”
净过似乎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说：“我也是罪人之身，没有资格当任何人的老师。”
净过自顾自站起身，走到灶头处生起了火，忙碌一阵，见我仍未起身，似乎又些不忍。“你为什么想学这些？”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活得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这几天来，见识过鬼作恶，也见识到道长作法救人，我觉得自己心往道法，亦希望有能力保护身边人。”
净过回到我面前，蹲下来说：“你可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况且，现代社会讲求科学，你一个年轻人，埋头这些迷信封建，不怕外人难以接纳吗？”
“我知道，修道，穷可修身养性，达可降魔伏妖。如果我能力所及，我愿意担起这份责任。就如净过大师你一样，学地村的事本与你无关，但你十年来一直念念不忘。”
净过叹了一气，摇摇头道：“一言难尽……算啦，见你也算有点底子，教你也无妨。不过，你我不是师徒的身份，我没有倾囊相授的义务，你也随时可以离开。”
我大喜过望，连忙俯身叩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诶诶诶，刚说了，不是师父。再这么叫我就要食言了。”
“等等我，我也要学！”原来子寒一直猫在门口偷听，此时跑出来，顾不上腿伤，也跪到净过身前，“呃……大师，大师，不如也顺带捎上我。”
净过哭笑不得，勉强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他根据我们不同的特征，制定了合适的短期速成的计划。
净过说我天生有灵根，学法之事，能事半功倍，且之前也有过涉猎，可以学一些入门的法术。但我身子虚弱，不利于修道，写符、作法等都十分耗费精力，所以日后要注意锻炼身体。
至于子寒，在修道方面，并未有太大天赋，倒是身壮力健，可与我互补优劣。因为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净过打算教他一些借助外力的方法，让子寒在武力方面有所提成。
既学道法，自然离不开学符。净过首先向我们介绍朱砂。画符所用的朱砂是一种矿石，具有辟邪的作用，可入药，所以可以在中药房中买到，研碎磨粉就可以当做颜料。朱砂固然也分三六九等，初学练习，自然先用次品。
子寒体格强健，若通过符文的激发，可在短时间内获得力量的大幅提升。净过从子寒地手背往手臂画了一符，口念咒语，朱砂微亮了一下，咒成。
“来，你用手掌包着鸡蛋，但不能捏破。”净过递给子寒一只鸡蛋，在他手掌下放了一个碗。
子寒把鸡蛋捧在手心，五指缓缓弯起。咔嚓，鸡蛋破了。又同样地试了两次，都不能好好握住鸡蛋。
“大师，还有吗？我还想试试。”
“没有啦，你以为我家的鸡很能生啊。你骤得蛮力，一时未能合理运用也很正常。在这几天里，你要学会控制力量的强弱。否则空有蛮力，也是过犹不及，”净过把碗推到子寒面前，“来，把碗里的鸡蛋壳挑了，然后把蛋炒了。”
“可是，大师，”子寒面露难色，“我不会炒蛋啊。”
“只管去做便是了。这也是训练你把握力度的方法啊，我本就没指望能吃上。”净过摆了摆手让子寒一旁去练习，然后开始对我的训练。
符箓种类繁多，我须先学治邪、护身两类。净过在桌上排出几张符箓，让我临摹。画符有一套繁缛的程序，比如落笔前要净手净口，落笔时要口念咒文等。
“天国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赫赫阴阳，日出东方，敕收此符，扫尽不祥。”
“急急如律令！”
在一遍遍的口诀声中，我能明显感受到体力一点点地流失。
“休息吧。你精神不足，写出来的符咒法力也不会强劲。”净过拍了拍我肩膀，让我不必着急。
于是我搁下笔，与净过一同去看看子寒的情况。子寒见我俩走近，呲着牙讪笑。不出所料，他把鸡蛋炒成一团黑糊。
“你缺乏定力，需要学学佛家的方法，净心禅定。去，到那边长条凳上打坐。记住，定坐排浊，意守丹田，摄心入定。自己好好悟道，好好感受下体内气息的流动。”
“遵命！”子寒扔下铁锅，就屁颠颠地跑向长凳去。
我休息过一阵后，也勤加练习画符。净过命我站着画符，直到站立不稳，就得马上休息。
一天下来，子寒从凳上摔下无数，我也站得两腿发软。入夜之后，很快就入梦休息了。
第二天，我俩也是闻鸡起舞。净过安排子寒打坐后，却对我说：“画符一事，以后自己多加勤练。今天你先学结印。”
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对应九种手诀，各有功效。我早从爷爷的书籍中窥探一二，无师自通，但仅达到单诀的程度。而三到四诀串连组合，再加以念咒，可以结出印阵，威力大大增强。
净过抛给我一本秘籍，里面详尽了各种印阵的结法和能效。如不动明王印，由前、行、临三诀而成，配净身神咒，可稳定意志，临事不动。
我自有基础，书中所记，一目了然。我席地而坐，就可以舞动双掌练习起来。
净过时常对我指点错误，但凡事不说穿，多让我自己参悟。见子寒打坐愈稳，又把他赶到水池中去，命子寒在池中捉鱼。
第三天，我依然练习画符和结印两项。净过的点拨很到位，我已经参透到灵力的运用，结印后画符更是如鱼得水。
子寒也是进步神速，手部运劲已经自如。净过又在他脚上画符文，让他锻炼脚力。
第四天，净过要与我实战训练。他扎了一个小草人，贴上符咒，便可听令而动。草人四肢涂上了红粉，我需要躲过草人的攻击，方算成功。
净过掐出一诀，轻摇手铃，草人便腾空而起。我结出内狮子印，用掌击退草人，但草人不断重来。我捏出镇鬼符，掷向草人，但草人灵动，难以命中。我又结出外缚印，正对冲过来的草人，草人中招，迟钝不前，我再出符，一把贴到草人身上，终于失效掉下。
“嗯，还算不错。你好兄弟也不赖。”净过指了指后院方向。
只见子寒已经在峭壁上如履平地，还不忘向我招手：“雨泽，我像不像蜘蛛侠？”
“好了，下来吧。”
净过忽然操起两把砍刀，让我们跟着他，出了院子，沿着一条小径又往高处走去。不多时，来到了一处郁郁葱葱的园林。尽管没有开花，但我还是认出，这是一片桃花林。
“你俩自己动手，制作自己的桃花剑，”净过递给我们砍刀，“做得不好也不要紧，我可以帮你们修整修整，但一定要亲自挑选木材，这是你与剑之间的缘分。”
“大师，不做成剑行不行？我个人更喜欢匕首，灵活。”子寒问。
“不行。剑乃百兵之君，光明正直，可断不可屈，最具有杀气，是辟邪的首选。你别再多问了，赶紧动手。”净过摆手起诀，吓得子寒马上安静下来。
做木工活，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我砍了个大概，然后越削越短，越削越歪。净过这边帮一帮，那边忙一忙，终于是倒腾出两把木剑。跟净过所用的一比，就像个儿童玩具。
净过说算了算了，先将就用吧。
接下来的半天，净过没有再教我们再多，而是躲在房里，大概是收拾行装。我俩也明白，是时候下山了。我的鬼烙印，已经越发清晰了。
终于日落西山。饭后，我趁机对净过说：“大师，我们既然要斗鬼，但是看不到鬼，那且不是很吃亏？”
净过戳了一下我额头，说：“你不就是想开阴阳眼嘛，年轻人说话还转弯抹角的。阴阳眼也不是说开就开，首先得看个人的体质。有人天生就有阴阳眼，就是阴煞体质，很罕有。次一等，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开启阴阳眼。很多修道之人也在此列，比如我。还有一种，就是无法开启，只能借用外物帮忙，就如你之前溅了蛇血一样，此法会耗损视力。”
“要开阴阳眼也行，我先试试你们有没有这个潜质。”净过一拍大腿，转身进入房里去了。
不一会，就捧着符咒和一盒朱砂出来。
“这可是顶级的朱砂，我画符都舍不得用。子寒先闭眼。”说完，用毛笔沾起，画到了子寒眉心中。
“啊，大师，你画歪了呀，我又不是二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