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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车马大店的暧昧生意

燕百合的车马大店正式开张了。

开业那天,百合专门请村长梁满仓来剪了个彩,以示隆重和尊敬。其实剪彩也简单,也就是在墙上挂了个小木牌,上面写着“车马大店”几个字,再蒙上块红布,表示吉利兴隆之意。村长在鞭炮声中把那块红布往上一撩,就撩在了木牌上,仪式就算完成。

这一段时间,百合经受的磨难和压力挺大的。澡堂开业不久就被查封,小卖铺也被罚款,小喇叭被拆除,就是电话幸免于难。加上王兰英去世,百合简直就是精疲力竭。贷款办澡堂、开小卖铺,没挣钱,手里只多了把村民的赊账条。电话不挣钱还常赔钱,打理她妈的后事又花了不少钱,为筹备车马大店开业的钱,她只好去找田福寿贷高利贷。

那天在田福寿的院子里,百合找到了他。当百合说明来意后,他就得意洋洋地说:“百合呀百合,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啥叫求你?”

“哎,你找我贷款可不就是求我?”

“这话就不对了。”百合不紧不慢地说,“找你贷款那也是看得起你,这也是帮你做生意,我们都不来贷,那你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嗨!你这种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新鲜!求人贷款还说成是帮我,哈哈……”

百合一听转身就走,田福寿忙拦住她说:“哪儿去?”

“这你管不着,反正放贷款的又不是你一家。”

“你是说信用社?”田福寿托着下巴乜斜着百合,“那你怎没去信用社?”

“实话告诉你,信用社我去过了,只不过我生意赔了钱,没能还清上次的贷款,不好意思再去,才来贷你的高利贷。”

“啥高利不高利的,咱们好说,只要……”田福寿又是一脸坏笑。

“只要啥?”百合抿抿嘴唇,用白眼盯住他。

“只要……那啥……咱就不高利了,低息也成。”

“只要啥?”百合追问。

“只要……那啥……咱不利息了,借给也行”。

“你到底要啥?”

“只要……那啥……咱不借了,给你也行。”

“放你娘的臭屁,谁要你的臭钱。”百合知道他肚里耍的啥花花肠子,气得一扭头又要走,田福寿忙拦住她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来找哥贷款,说明你真的看得起哥,来来,你打个条,咱立马办。”

从田福寿那里贷上高利贷,百合把窑洞改建成客房,又统一购买了被褥;把南窑改成牲口棚,院子拓宽成了停车场,原小卖铺改成了伙房。百合为节约开支,自己亲自操勺,反正这里的来人大都就吃个大烩菜、黄米糕、莜面卷卷,好一点的无非也就是个炖羊肉、羊杂、猪排骨,几种家常小炒菜,这些百合都是手到擒来。另外,百合还动员邻居的女人们上山拾点地皮菜、野菜之类,一来能做几样山野特色菜,二来也能增加邻居女人们的收入。

百合的车马大店开张后,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忙得百合手脚不闲。因为国道修路,大大小小的车辆就绕道桃花峪,一时间车马大店里来来往往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天天客满。百合店里主要的客人是拉煤车的司机,这些车队绝大多数是宋小蝶介绍来的。其实不用介绍,店里的客房也不够住。因为这一带的村民信息闭塞,根本就不知道国道修路,车辆绕行桃花峪村一带,百合无非就是提前得到了这一信息。当大队车马开进百合车马大店时,其他村民们才知道修道绕路的事儿,有几家也开始打地基修房也想做生意,可已经晚了。也许等他们盖好房子时,人家路已修好就不绕道了。

常来百合车马大店的司机有几十多个。百合就每天给他们留下两间客房,其余的两间客房就接待拉煤的马车车主、做生意的小贩,甚至还有打把式卖艺的艺人。

那帮拉煤的司机每次到店里,把煤车在院里停好,就跳下车吆五喝六地安排吃喝。百合发现这帮司机干活不要命,享受起来也有一套儿,变着法子地享受生活。就说吃吧,每次大都是炖羊肉,炖猪排,再调几个山野菜,往桌上蹾一瓶白酒,就开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反正晚上一般不出车,十次有九次醉,醉了就唱歌、讲笑话,有的还打牌贴纸条,打麻将的也赢钱。

这伙司机们吃饱喝足了,没事干,就生着法子找乐。有时刘贵在家,他们就请刘贵几个给他们吹打几个曲子,有的司机还抱着麦克风乱吼一通;刘贵不在家时,他们就等专到窑里卖唱的讨吃来找乐。

一天下午,天下着雨,司机们在屋里吃喝,从外面走来两个要饭的男女,男的是个瘸子,女的是个麻脸。俩人蹲在屋下渴了就仰起头,张嘴接屋檐滴下的雨水喝。那个男的接得准儿,水珠吧嗒吧嗒就进了嘴里,那女的老接不准,水滴老滴在她的脸上。那男的取笑她说:“你脸上麻坑多,水滴儿就爱往坑里跑。”那个女的不服气,眯着眼噘起嘴儿努力试着。

百合进门,正好看见他俩,就忙给他俩倒了两杯开水,又端了一大碗大烩菜,给了他俩几个馒头。俩人边吃边夸百合:“好人啊,你心眼儿好,老天爷会保佑你发财的。”

这时,屋里的司机们已吃喝完毕,就叫俩人进屋去唱。司机们点了一大堆歌,什么“小寡妇上坟”、“光棍哭妻”、“老公公烧媳妇”甚至还有“十八摸”等等,唱得俩人满头大汗,气喘不止。

当唱到“十八摸”的时候,忽然一个司机提出要求俩人必须配合唱词做动作,没想到却遭到俩人的拒绝。那司机大怒,猛地把正在嘴里啃的猪蹄骨头就朝那麻脸女人打来,不偏不歪正打在了她的麻脸上。那女麻脸咬住嘴唇忍了忍,没有发作。这时,另一个司机摸出张十元的钞票在手里揉成团,朝瘸子怀里一扔,说唱好了还有赏,俩人还是不答应。那几个司机觉得没面子,就朝俩人乱吼:“滚,滚出去!两个臭要饭的还装他妈啥正经人儿!”

俩人手拉手头也不回地出了窑洞,朝大店门外走去。

当百合知道这事儿后,心里佩服这俩人的骨气,心想这天下着雨,又快黑了,他俩能到哪儿去过夜呢?要是在野外还不冻坏了,忙跑出门外去找。

终于,在离大店不太远的村外过去看田人用过的小土窑洞里,她找到了俩人。当时,俩人正点了堆小火烤着,还拉着家常。

男的说:“等咱们挣了钱,就不出来讨吃卖艺了。”

女的说:“咱就做点小买卖,日子也肯定滋润。”

男的又说:“唉,可惜咱是残疾人。”

女的说:“残疾人怎么了,残疾人照样挣钱活得好好的。”

男的也有了信心:“对,咱今晚上好好息上一息,明儿个咱多走几个门多挣点!”

百合走到他俩跟前,请他们回店里的窑洞去住,俩人推辞不去,说没钱也怕给百合添麻烦。百合笑着说今儿个客人不多,让他俩白住,反正,窑洞闲着也是闲着。俩人才一路感谢着跟百合回店里去了。

渐渐地,百合跟这些司机们也熟了,熟了有些话也就好讲了。

一日,百合悄悄问一个司机:“师傅,你们开车经常在路上跑,有没听说过有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司机们一听睁大了双眼,“嘻嘻,你打听那种女人干啥?要打听也应该是我们男人来打听,你打听有啥用呢?哈哈。”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女人。”百合知道他们想歪了,忙纠正说,“我是说,那、那种被轧死的女人。”百合说着,脸不由得红了,因为她不想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儿。

“啥?你、你打听那种女人干啥?”司机们不理解。

“干啥你们就别问了,你就说有没有吧。”

司机见百合有点急了,就说:“那种女人多了去啦,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啥的都有。”

“真的?”百合好像不信,“哪有那么多?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哪。”

“哎,你不做啥就不知道啥。你知道公路上每天出多少交通事故吗?”司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事故多,撞死的人就不少,那除了男的,剩下的可不就是女的。”

“嗯,也是。”百合沉吟了一下又说,“将来,我要有用着你的地方儿,你们可得多帮忙。”

“行,太行了。”司机们高兴得直拍掌。

这时,其中一个司机很神秘地对百合招招手说:“老板娘,你说你将来用我们办事,我们可是现在就需你帮我们办点事。”

“行,这没说的,有事尽管讲。”百合也很爽快。

“好痛快!”那司机一拍手说,“你要我给你找死的女人,我们可是倒过来,想让你给我们找活着的女人,怎样?”

“找活女人?干啥?”百合一时未明白过来。

“你是真傻呀,还是装不懂。”司机们阴阳怪气地说,“你说那活男人找活女人还能干啥,嘻嘻。”

“噢,”百合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那种女人城里才有,我们这穷山沟,可没有那种女人。”

“不,不但有,而且还是绿色的。”司机们肯定地说。

“真的没有,不信你们自己去找。”说着,百合就忙着干活,她不想跟司机们纠缠这个问题。

百合出去后,不知哪个司机忽然低声说:“那还用找?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们看那老板娘,还能有比她更漂亮更绿色的吗?”

“哈哈……”司机们笑成一片。

“对,她要不给咱们找,咱们就找她。”

过了几天,有三个年轻女人来到桃花峪村,经问寻打听径直到了百合的车马大店。百合一见三个女子,穿着打扮都很新潮,描眉画唇,样子有点妖艳,以为她们是来住店的,就让她们登记交费。

那三个女子一看百合要跟她们收费登记,一时傻眼了,因为她们“做生意”从不交住宿费的,就忙向百合交代说是矿区的宋小蝶让她们过来的,要长住一段时间。

百合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忙给小蝶拨打电话。电话那边宋小蝶说,前几天,有几个司机跟宋小蝶说百合的车马大店没女人,他们不想住了,宋小蝶就派了几个女人过去伺候他们。

“那、那也不能长住在我这儿呀。”百合有点生气,“那要让村人知道了,还不骂我这店是‘黄米店’了嘛。”

“你不知道。”宋小蝶还在劝百合,“那些拉煤的司机挣钱多,路上又寂寞,十个有九个要玩女人,没女人的店他们怎住下去呢?”

“那我不管,他们爱住不住。”百合很生气,“反正那三个女人我是不要。”

“百合姐,你怎么那么不开窍呢?”宋小蝶不甘心,耐着性子跟百合解释,“那些女人除了能帮你干活,还给你交提成,那钱挣得哗哗的。”

“别说提成,就是全给我也不要。”说着,百合就把电话挂断了。

傍晚,那几个汽车司机急匆匆赶到大店,一下车就兴奋地四下里找人,百合见他们像狗一样嗅着转着,就说:“别找了,人都让我给撵走了。”

“你,你……”司机们气得七窍生烟。

“你啥呀你,想让我在店里养那种女人,没门。”

司机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抽烟,其中一个把烟头扔在脚下,用脚狠狠拧灭,问:“老板娘,你说你不管那事,那也行,可我们自己领来你可别干涉。”

“那,行。”百合一时找不出反对人家的理由,那种事,人家爹娘、媳妇都管不了,咱凭啥管人家?

第二天傍晚,几个司机忽然从驾驶车里抱出几个女子,搂搂抱抱走进窑里折腾去了。这些人也真好意思,啥也不避讳,打闹声、呻吟声不时传出窗外,弄得百合一家人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百合的车马大店有漂亮姑娘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村里的一些光棍汉、小赖皮都跑来打探情况,想痛快痛快,都被百合呵斥出去了。

那些人被赶出门外,对百合很不服气,都说:“百合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她男人多受活,就不知咱们这些打光棍的苦。咱又不弄她,弄别人她也管,啥意思嘛!”其中有个光棍,心里实在气不过,就找了只破鞋偷偷地挂在了百合的车马大店门口的灯笼上,后被百合发现了,气得她浑身乱颤。

更可气的是村里的暴发户田福寿,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也悄悄溜进了百合的车马大店。那天田福寿喝了点酒,喘着酒气缠着百合,非要让百合给他找个……漂亮的,水嫩的,套儿多的女子,还说要是能找个处女,另给……开苞费二千块。

百合告诉他店里没有那种女人,那些女人是人家司机们自己带来,的确跟她没关系。

可田福寿死活不信,最后还耍赖说百合要不给他找女人,他就找百合本人。百合知道他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就绷着脸忙着干活,不再理会他。田福寿见自己的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觉得很没面子,就摆出一副功臣的样子,说:“百合,人说吃水还不忘那挖井人哩,你这生意挺火的,可用的大都是我的资金哪!”

“啥是你的资金?”百合没好气地说,“我跟你贷的是高利贷,每月本钱、利息一分不少,咱可不欠你那份人情,我欠不起!”

田福寿一看说不过百合,就凑过来说:“百合,你怎那么死心眼儿呢?你要心眼儿活泛点,何必这么吃苦受累挣这几个辛苦钱呢?”

“辛苦钱,我挣得光明,花得踏实,不像别人老挣昧良心钱。”

“啥?你说说,谁挣昧良心钱了?啊?”

“我又没说你,你着哪门子急?”

“不,不行!”田福寿借着酒劲,走近百合说,“今儿个你得把话讲清楚,谁、谁挣昧良心钱了?”说着,他趁百合不注意,用膀子顶了一下百合的肩头。

百合转过身,正言厉色地说:“田福寿,看你喝了酒,我也不计较你,可你敢再耍流氓,我可是敢让你脸上开花!”说着,她使劲推他出门。

田福寿知道百合是个说得出做得出的主儿,也就就势下坡,不情愿地被百合推出了大门外。

出了大门,他一边摇晃着一边嘴里嘟囔:“百合这个小娘们,也真日怪,有那么好的本钱她不用,岂不是端着金碗讨饭吃。再说了,她也不止一个男人,那一个男人是过生活,两个男人也是过生活,再多一个男人又有啥不妥?人常说,一只羊是赶,那一群羊也是赶,怎就那么死心眼儿呢?唉,真他妈死心眼儿死到家啦。哼,你敢瞧不起我福寿?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