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言凤囚皇,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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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惊心动魄

因为灯光过于阴暗,所有人都看不见弹者动作,却依旧随着她颤起来。

步步惊心,十面埋伏。

就在这时候,庄宛宁忽然听见,身旁有声音。她站的原本就是这酒楼中的角落处,靠近后门,所以没什么人。就在这时候,她侧过脸去看,竟然看到两个黑衣人,趁着楼中黑暗,似乎是溜到了后台。

她循着声源望去。曲子仍然在继续。

琴声升至最高处,忽然之间就像是开尽了的烟花,猛然化成灰烬,落在海面上。一曲极终。

良久,才听见掌声传来。弹琴人起身,她身穿一身翩然白衣,其下有羽,裙裳图案竟由银线织成,轻软华贵比之王公贵族尚且有余,在京城之中,银色从来不曾流行。因为太难穿好。若穿得好,那是天仙,若穿不好,不过是沾了灰尘的羽毛。

庄宛宁听见身旁人道,那是大姜一位皇子,赠与她之物。这弹琴者名曰穆潇潇,无边落木,萧然至此。

等得斯人已去,酒楼中的灯才慢慢亮起。庄宛宁依旧歪在角落饮酒,不久听得人声鼎沸,酒楼之中竟然又吵起来,仿佛刚才那因琴曲而生的片刻寂静,只是她的错觉。

她依旧坐着喝酒,这酒楼之中,戴着斗篷的人不少,人人忙着走自己的活路,没有人会来管她。庄宛宁忽然觉得,这酒楼当真不错,即使夜色已然深。

这时候,她丢下酒杯,结了账到后台去。这酒楼之中,人人忙碌,庄宛宁走路轻俏,脱了一身斗篷,穿着丫鬟衣裳,不时帮忙端个盘子,或者刷刷碗盘,在厨房之中人人忙碌之时,竟然瞒天过海,最终提着一个空食盒到楼上去。

她从前做特种兵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在做间谍的事,如今在一个酒楼里打听穆潇潇在哪,最终混上楼,却也不算多么难。楼中之人见她穿着丫鬟服饰,又提着食盒,甚至不用她说些什么,就容她去了。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似乎人人都不会多问这穆潇潇的事情。

这酒楼里,人声鼎沸,她爬着楼梯,最终站在最高层那寂静之处,往下望着。这楼梯婉转回旋,绕成一个圆圈,她自上往下望去,见到无数人在楼下兜兜转转,这样转着转着,繁华而凄清,就是许多人一生。

她不想这些了。

她回过头去,往楼道深处走。

这凤央楼,建得不高,然而走进去却发现廊道很深,她走了许久,才听见一把人声,与丫鬟正在说话。“小姐如今累了,可要歇息?”

那女子道:“不必了,”她的声音,当真好听,如同黄莺出谷,白玉落盘。她们坐在房中,房门不关,庄宛宁与他们不过隔着一道门槛,一扇门扉。女子坐在梳妆台前,丫鬟站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慢慢脱去小姐头上的发簪与步摇,手里刚刚抽出一根琳琅碎泉白玉钗。

庄宛宁站在那里,忽然开口道:“穆姑娘的琴,如今如何了?”

她这样一句话说出口,登时引得人回过头来。她们都没有想到,这楼道之中,竟然会有第三个人在。

那服侍人的丫鬟一惊,差些掉了手里的一根发簪,然后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却只见一个身穿粉色丫鬟衣裳,头发却简单梳成半发髻,墨发披在肩上女子,半歪着头望向她们笑。

传闻之中,穆潇潇有倾城之貌,比之当今贵妃,也是当仁不让。如今乐意卖艺,拒绝无数人邀约,只为了再见一次当年曾在京城,见过面的白衣公子。穆潇潇琴艺极好,据说乃是自学成才,十三岁时一曲白马行惊艳楼中人。

庄宛宁撇着一根根手指数:她见过了人的真容,听过了人的曲子,现在就是不知道,那白衣人到底是谁?

她微微一笑,斜靠在那里,若穿着男装,只怕又有人以为是风流公子入了琳琅院,来调戏穆姑娘了。但她不是,她这样笑,却只是让人觉得,这是哪家女子,笑得这样放肆。

那丫鬟望着她定了定神,一个人但凡见得人多,就学会了观言察色,何况她跟在穆潇潇身旁,也已然懂了不少事。纵然这人拿着食盒,穿着丫鬟的粉色衣裳,但也看得出她气度不凡,如今这样一笑,当真怀疑她是江湖中人,顿时沉下脸来,再重复了一次:“你是什么人?休得对小姐无礼!”

庄宛宁脸上表情顿时一僵。

什么时候,话本里丫鬟对穷酸书生说的台词都落到她身上了?

只听得旁边一把女声沉静道:“与心,不得无礼。”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与心皱了皱眉,只得退到一旁去。这凤央楼之中的院落,当真布置得颇有几分像闺阁小院,两人隔着一重门槛。一面镜子,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庄宛宁从镜中看见她的模样,穆潇潇看见了倚在一旁的她。

两人都看到了,却是不曾对视。穆潇潇道:“客人来此,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清冷若霜,比之琴声却无论如何差了一分。庄宛宁也不动,两人就那样隔着门槛来说话。与心看着她们两人,一动不动,听这陌生女子不回答,她捏住衣裳一角,因为她们的沉默,渐渐紧张起来。

但穆潇潇却不这样觉得。

她望着眼前这人。

她问:“你的七弦琴,是否少了一弦?”

这话说完。与心似乎要惊呼,可是她很快掩住了自己的嘴,让自己不至于发出声来。但这反应,却足以让庄宛宁知道,她说的没有错了。这时候穆潇潇才道:“贵客仅仅为了此事而来?”

穆潇潇坐在一张有后背的椅上,尽管椅背不高,她却始终不曾转过头来。庄宛宁道:“除了琴曲,这楼中有更重要的事么?”

她这话说得通透,激得穆潇潇笑起来。她的兴致,也越发高了。

她说:“这样说来,那酒楼中人,王公贵族,三教九流,还有在这楼里讨活的你和我,就都不重要了?”

“凤央楼终有颓落之日,人人难逃一死,三教九流延绵不绝,但这琴曲,却可流传长达百年、千年。”她回答。

两人一问一答,站在旁边的与心听不懂,但她却看见,小姐又一次笑了。这话……有什么意思么?——她这样想。

穆潇潇随即道:“那就请来看看我的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