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刺虎图壁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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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英雄落魄 孤雁鸣悲(三)

铁木筝点了点头,携了柳无忝的手,出了南宫府。铁木筝见柳无忝有些生气,道:“‘东鲁南宫,剑气斗空’这八个字,乃是南宫世家几代人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倘若和神教扯上半点关系,南宫世家便威名扫地。”柳无忝点头道:“妹子考虑得对,你有何打算?”铁木筝道:“暗中相助。”柳无忝道:“如此甚好。”

二人走到大明湖畔,但见月色凄迷,却又明亮,将远处景色清晰地映在眼前。大明湖畔均是婀娜多姿、翠色叠映的杨柳,宛如碧玉装饰,万千条柳枝垂下,如丝带一样柔软。柳无忝望见二人在水中的倒影离得很近,却又似很远,忽然叹道:“没想到我爹爹竟然是‘太阳’首领。”铁木筝道:“你也算是名门之后了。”柳无忝笑道:“又怎比成吉思汗的后人呢?”见铁木筝瞪了自己一眼,不敢再胡说,又道:“我师父也是‘太阳’首领,看来飞龙剑事件无法沉冤得雪了。”

铁木筝正要说话,忽听一阵马蹄声划过寂静夜空,栖息在湖畔的鸟儿陡然惊飞。但见一群十骑遥遥而来,行至南宫府门前便停了下来。月光下,但见为首之人指着南宫府的门额道:“椿雷,这就是‘东鲁南宫,剑气斗空’的南宫府?”一人应道:“回九千岁,正是南宫府。”这群人正是东厂五虎和威权独操的九千岁刘瑾。

只听刘瑾道:“那位姑娘当真是铁木筝?”公椿云道:“回九千岁,那位姑娘用的正是碧螺掌,江湖上只有魔教教主会用,而且她们年纪相仿,定是她无疑了。”刘瑾轻噢了一声,道:“南宫世家威名远播,这南宫府乃是英宗特赐,门额上三字便是英宗御批,按理说,南宫府绝不会与魔教扯上关系。”公椿云道:“回九千岁,这个属下就不明白了。”刘瑾道:“铁木筝的武功真有这么厉害么?”公椿云道:“回九千岁,她的武功犹在六大门派掌门之上,若非您亲自出手,属下们是打不过她的。”刘瑾冷哼一声道:“无用家伙,不过你倒也老实。椿云,将南宫府的大门毁了,咱们既然到了南宫府,便要将它毁了。”

公椿云点头,跳下马来,走到门前,暗运功力,一掌将铁门打出个洞来。许椿雷身子一溜,从洞口钻进去,打开大门,让众人进来。铁木筝牵着柳无忝的手,施展“万古凌霄一羽毛”轻功,尾随其后。刘瑾一众进了南宫府,见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婆娑的树叶晃动和哗哗的流水声,竟没有一人。刘瑾轻咳一声。许椿雷察言观色,喊道:“南宫府的人呢?九千岁驾临,还不出门迎迓。”

话刚落音,便听见一阵车轴转动声,一个瞽目老者推着南宫剑走出来,轮椅上放着一柄长剑。南宫剑嘿嘿笑道:“你们夤夜到府,破门而入,何来‘驾临’二字?南宫府乃是英宗特造,今日毁了,这罪名老朽可担当不起。”

刘瑾眼望天上明月,竟不瞧南宫剑,道:“咱家想毁了谁的东西,便就毁了谁的东西,你又能怎样?今日,咱家到南宫府来,便是索取《兰亭集序》的。”南宫剑道:“《兰亭集序》只不过是一篇书法而已,虽说是天下第一行书,也不至于要刘公公亲自索取吧?”刘瑾哈哈一笑,道:“南宫老儿当真不知《兰亭集序》的秘密?”南宫剑道:“恕老朽眼拙,看不出其中奥妙。”

从大殿之内透出的灯光,将众人服饰脸孔照得十分清晰。刘瑾从衣袖里取出一柄泥金柄折扇,轻轻挥动,一个翡翠扇坠不住的摇晃。但见他身唇若涂硃,面如含玉,脸上无须,身穿黄衣,衣绣大蟒,竟是八爪齐翻(作者按:蟒衣为象龙之服,与至尊御袍相肖,但减一爪),臂上是一条翠绿横条,袍子角和衣袖上都绣满了涂黄色的花朵,金线滚边,腰中系着一条金带,不动时闪闪发光,显得十分华丽灿烂。他服饰考究,帽缀翠玉,手戴宝石戒指,胸前挂着一串颗粒大小一致的珍珠,微风送来,香气淡延,显是衣服薰了香,哪里似威权独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其时月悬中天,院中两个池塘里映出两轮明月来。微风吹动,水波不兴,两轮明月也晃动起来。池塘边的两棵垂柳拂及水面,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晃动一下树枝,扑扑楞楞飞出院外。月光下,只见刘瑾从怀中掏出一副洁白手帕,轻咳两声,笑道:“今日咱家到南宫府来,是非要得到《兰亭集序》不可的,其中奥妙也不妨告诉你。”顿了顿,又道:“这该死的破天儿。”突又咳嗽一声,骂道:“该死的臭乞丐,他这一掌差点要了咱家的命。只可惜,臭乞丐武功高强,被咱家一刺穿胸死了。唉,要是咱家将宝典神功练到第九重,又怎能挨了臭乞丐一掌?”瞥了南宫剑一眼,又道:“南宫老儿有所不知,《兰亭集序》真迹只有一份,就在南宫府中。咱家之所以要得到《兰亭集序》,便是因为《兰亭集序》里藏有《不二法门宝典》神功的第九重心法。”

南宫剑冷笑道:“刘公公想灭了南宫府,直说便是。你的野心,老朽岂能不知?只可惜,南宫府再也无法保家卫国。”

刘瑾摇了摇头,笑道:“咱家就算要登九五,也不会将南宫府放在眼里,你以为南宫府还是当年南宫建树掌管‘太阳’组织时期么?”冷笑了两声,又道:“说起来,《不二法门宝典》第九重心法遗失,和‘太阳’组织创始人国品侯刘梦龙大有关系。当年,国品侯和魔教教主公孙逍遥联手击毙王振,夺走了《不二法门宝典》,本想焚之,可国品侯见其天物不忍毁之,便将宝典神功第九重心法藏于《兰亭集序》中。国品侯大智大慧,他将第九重心法藏于英宗随军所带的《兰亭集序》中,谁又能想得到?日后辗转,咱家得到了这旷世绝学,虽只有八重,却已无敌于世,若要练成神功,这‘武林第一人’之称恐怕要归属咱家了。”

南宫剑冷笑道:“百载而下,唯国品侯堪称武林第一人,当今武林更无第二人做想?”双目睥睨刘瑾,道:“想不到《兰亭集序》藏有旷世绝学,老朽更不能交给刘公公了,倘若刘公公练成神功,天下还有谁是刘公公敌手?”

刘瑾冷笑道:“你能挡得了么?”南宫剑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月光下闪闪发光,向刘瑾一扬,道:“这是英宗御赐金牌,除非南宫府有不忠之事,否则就是当今皇上也不能为难南宫府。”刘瑾冷笑道:“咱家可不管你这是什么金牌。”南宫剑道:“老朽自然知道刘公公有这个能耐,但朝廷之事和武功高低没什么关系,刘公公久居官场自然懂得。老朽听闻刘公公和张公公关系不是很好,南宫府和张公公走动亲密,老朽今日要是死了,刘公公岂不是给了张公公口实?”

正德时期,宦官当道,争权倾轧,也是拉帮结派。这张公公便是与刘瑾并称“八虎”的张永,因正德皇帝宠护,素日与刘瑾不和,虽是文臣,但巧言令色,甚令刘瑾头痛。刘瑾见南宫剑提起张永,心里不免揣揣,盘算如何将罪名按在南宫剑头上,逼他就范。

柳无忝瞧得清楚,刘瑾身后九人除了东厂五虎外,其余四人便是一年前在宁夏破庙内所见到的“五绝圣手”:佛门第一高僧吃亏大师、武当双绝之一时宜道长、华山剑派灵鹫子、西域高手写亦虎仙,独独少了皇甫观剑。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自夜空中直泻下来,但见来人身材高大,本来相距甚远,却连晃几下,便如纸做的一般,似被大风忽地吹到院里。到了院里,柳无忝见他一身黄衣,又是黄巾蒙面,虽瞧不见容貌,但可断定是皇甫观剑了。来人向刘瑾躬身行礼,道:“皇甫观剑向九千岁问好。”果然是皇甫观剑。

刘瑾轻轻嗯了一声,道:“你来了。”皇甫观剑道:“属下有事相告,这南宫剑虽说是‘一剑无影’,暗含其剑之快,但还有另一个名头,更是惊人呢!”刘瑾哦了一声,道:“你说来听听。”皇甫观剑转过身来,面向南宫剑,道:“如果老夫猜得不错,你就是魔教剑王。”

南宫剑被皇甫观剑识破身份,脸皮一抖,笑道:“皇甫兄说笑了,你我二人虽并称‘南北二剑,一皇一宫’,但却未交过手,自然是无怨无仇的。皇甫兄怎会开此玩笑?魔教剑王之名,威震天下,剑法当世无敌,南宫世家的天奎剑法虽说不错,但怎比得上剑王之剑?”

皇甫观剑冷笑道:“‘南北二剑,一皇一宫’,你北称雄,我南仗剑,本是无事,但你说咱们从未交手,恐怕未必。魔教剑王名叫迟不败,意思是迟迟不败,便是天下无敌了。这是大话,那是你从未见过真正厉害的剑法?”瞥了一眼刘瑾,道:“九千岁的剑法才是当世无敌,剑宗、剑圣的剑法也要胜于你。”顿了顿,又道:“不知是称你南宫兄,还是迟兄,今日在南宫府便称南宫兄吧。当年在淮海岸边,南宫兄以一柄紫奎剑将袁大、驼子二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力,要不是老夫练成武夷剑法‘空山不空’至威一剑,恐怕他二人早已命丧南宫兄之手。那日南宫兄自称是剑王迟不败,用的剑法虽不是天奎剑法,但却是从天奎剑法演变而来,那一招‘小楼一夜听风雨’本是天奎剑法最为精妙的一招,是以南宫兄才未演变,那日抵挡老夫‘空山不空’的就是‘小楼一夜听风雨’。那时老夫就怀疑南宫兄就是剑王迟不败,南宫兄身前的长剑就是紫奎剑,如若不是,可否抽出剑来让大家伙瞧瞧?”

南宫剑冷笑道:“南宫剑的佩剑当然是紫奎剑,但以一柄剑怎可断定老朽就是剑王迟不败?老朽杀人无数,又怎能不视剑于人?”

皇甫观剑笑道:“谁不知南宫兄是一剑无影,剑下从不留活口,见过紫奎剑的人都已是剑下之魂了,见与不见有何区别?”

南宫剑道:“既然皇甫兄非说老朽是剑王不可,老朽也无话可说,但老朽就算是剑王,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