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一月九日。
天气毫无预兆地开始降温，已低至零下四度，这在V市是少有的低温。
凛冽的北风吹刮着，公寓楼前的几棵树被吹得左右摇晃。
季向暖一出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她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穿了件羊毛呢的大衣。
陆景琛将车从地下车库取出来，开到她的身边缓缓停了下来。
季向暖拉开车门坐进去，十足的暖气让她的身体渐渐开始回温。
陆景琛见她搓着自己的手，便拉过去，放在他的掌心里慢慢捂热。
他不重不轻地摩擦着她的双手，半响后又纳入了他的口袋，接着，他发动了车子的引擎，向前驶去。
“暖暖，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瑞士滑雪吧。”
“太远了，不想去。”季向暖皱着一张脸说，其实她想的是还不如在家赖个床舒服。
陆景琛没料到她会拒绝，网上不是说女孩子最喜欢浪漫吗？怎么她连滑雪这样的事都不热衷？
“那你想去哪儿？”沉默一会儿，他又问。
“我想……”季向暖故意拖长自己的声音，在他热切眼神的注视下，讪笑着说：“我想待在家，哪儿都不去。”
“那也不错。”陆景琛点头，车子一个华丽的转弯后又说：“每天在家滚床单，那感觉一定很爽。”
“……”季向暖无言以对了，怎么无论跟他说什么最后都能转到这方面来？
来到公司，季向暖跟以往一样，坐在位子上，等待艾米莉给她派发一天的工作，至于其余时间，她全用来画设计图了。
登陆上自己的通讯软件，屏幕下方忽然跳出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她顺手点进去，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想见你亲生母亲吗？想见就来南门外咖啡厅，必须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到。”
“你是谁？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为什么要玩这种恶作剧？”
季向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出这一行字，回了过去。
可那边迟迟都没有回复，一上午她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却还是没有等到。
等中午和陆景琛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都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以前她遇到自己喜欢吃的，就会很兴奋地夹给他，说：“陆景琛，你快尝尝这个”，可现在，连她最爱吃的菜摆在面前，他都没见她吃一口。
“怎么了？”
他往她的碗里夹了她最喜欢吃的排骨，可她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样，双目无神。
陆景琛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这才使得她回过神，还怔然地反问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跟我吃个饭这么无精打采的，哪个小鬼把你的魂收走了？”他半开玩笑地问，神情却很认真。
“我在想事情。”季向暖托起下巴，无聊地用筷子挑着菜，没有半点儿吃饭的胃口。
听她这么说，陆景琛有些生气，眸光瞬间暗沉下来。
可季向暖却没注意到，一心只顾着去想她自己的事。
陆景琛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忍不住问了，“你想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季向暖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看向他问：“怎么莫名其妙就生气了？”
“我莫名其妙？”陆景琛猛地站起了身，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我看是你莫名其妙才对。”
说完，他直接转身就走。
季向暖盯着他的背影，错愕了一分多钟才想着追上去，可没想到，陆景琛竟然开着车走了。
她望着车子扬尘而去，气得在原地使劲跺脚，恨不得把陆景琛变成一个橡皮球，放在手里使劲捏。
该死的！每次一生气就扔下她不管，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啊？！
季向暖在心中默默咆哮，一阵冷风袭来，冻得她小身体哆嗦了一下。
她又想骂陆景琛阴晴不定没人性，却见那辆银灰色跑车又慢慢驶了回来。
“上车。”他摇下车窗，高冷地开口。
季向暖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理都不理，漠然地从他的车窗前走过，活生生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陆景琛气得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死丫头，都被他给惯得都无法无天了。
见她越走越远，他只能放下面子从车上下来，主动追了上去。
季向暖正雄赳赳气昂昂地朝前走，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攥住，她下意识想要甩开，接着就听见熟悉的冰冷嗓音响了起来。
“季向暖，不要给脸不要脸。”
妈蛋，你才不要脸！
季向暖在心中骂了回去，嘴上却一句话都不说，就一个劲地挣脱，可谁能想到，陆景琛竟然直接将她给扛了起来。
“喂，你快点放开我！”季向暖使劲拍打着他的肩膀，这可是在大街上啊！
陆景琛置若罔闻，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扛着她来到车旁，然后直接塞进了副驾驶座里。
“嘭得”一声，车门被重重甩上，随之他迅速绕到另一旁，坐了进去。
季向暖气呼呼地瞪他，却一点儿威慑力没有，他全当自己看不见。
一直到车子开回到亚森国际的摩天大楼前，车内沉寂的气氛才终于被打破。
“下车。”他目视着前方，冷冷道。
季向暖假装没听到，双眸认真地望着窗外。
陆景琛干脆直接载着她去了地下车库，昏暗的环境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慌，可此刻他就在她的身旁，倒也让她觉得不是那么害怕了。
“你不觉得，在这种环境下很适合做一些事吗？”
他的声音忽然拉回了她的思绪，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捧起她的脑袋，深深地吻了下去。
季向暖怔愣几秒，最终顺从地闭上眼，勾上他的脖子。
等到他完全释放，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儿了。
她听着他舒服的喟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就像母爱突然爆发了一样。
突然，他握住了她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暖暖，告诉我，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还是纠结于这个问题，并不是好奇，只是出于本性的担心。
虽然她也应该有独立的心事，可他还是希望她能说出来，两人一起承担，有事的话就一起解决。
“我……我在想我妈妈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她这句话的时候，因为环境太黑，并没看到陆景琛黑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哎，你说这有可能吗？”她忽然推了推他的身子，询问的语气中暗含了一层期待。
陆景琛陷在自己的沉思中，并没听到她问了什么，一直到她用力地掐了下他的胳膊，才恍然回神。
“我跟你说话呢，听没听到啊？”季向暖蹙着眉，对他刚刚的出神感到很奇怪，陆景琛很少会有这样的反应。
也由此，她忽然想到，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好像曾经提到过一次，说：
“你确定你母亲真的死了吗？”
当他的话与今天上午那封邮件结合在一起，季向暖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跳得飞快。
她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激动地问：“陆景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妈没死，她没死对不对？”
她激烈的反应，就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陆景琛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实际却充满试探。
“我记得你好像曾经说过这个，那时候你不是说还不确定，会继续深入调查的吗？那结果呢？这么长时间，你别告诉我，还没有查出来。”季向暖的语气几乎是咄咄逼人了。
陆景琛敛眸，沉默了。
她都已经这么问了，他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瞒她，如果还不告诉她真相，等她知道的那一天会不会恨他没有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