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想起这些，他一向不是那种敏感的人，素爱伤春悲秋。反而，他可是一个相当粗糙的汉子，高中写作文写个抒情句都要咬半天指头。可他在看到满河的船舶摇晃时，就是觉得有些悲哀。
或许是想起了哈耶克的话吧，“迪拜不复迪拜了”。此刻陈雨柯忽然觉得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如果那天晚上，哈耶克预言的都是真的，迪拜作为银瞳战士的大本营，本身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秦淮，大一点的舟船……终究还是要漂泊在这个世界的浪潮里的。
那些黑暗的力量隐埋在灯下，一旦狂涌而出，这些璀璨的灯火，说熄就熄了。
只是，想到自己的血缘，竟然和这么庞大的事件牵连在一块儿，还要担任拯救世界的使者……陈雨柯忽然觉得有些头大。
“到了迪拜河，就说明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史蒂芬说。
陈雨柯点点头，表示同意史蒂芬的看法。他也不再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事情，把那些意外和煊塍预言达成一致的想法抛之脑后。其实陈雨柯也不知道史蒂芬说的对不对，反正他功课做得也不够，史蒂芬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会儿到目的地之后的流程，你们两个都记住了么？”哈耶克忽然从副驾驶的位置回头。
“记住了，”史蒂芬点头，“大概五分钟后，在煊家贸易大厦正门前的广场上，煊塍会长会携带煊家后辈和迪拜总会所有执行员迎接我们。与我们握手的只有煊塍会长一个人，握手时，要让对方先伸手，等对方先松手后才能放开。随后我们便站在您的背后，不出声，不走动。直到煊家的侍者拿着我们的名牌找到我们，我们只需要跟随他们，找到自己的房间即可。”
史蒂芬仿佛一边叙述一边在脑子里进行全程演练，语言流畅，毫不慌乱。
“很好，”哈耶克把目光投向正往角落里缩的陈雨柯，“你呢？”
“我也记住了。”陈雨柯说话有了底气，一副这种问题老子早就熟稔于心的样子。其实直到刚刚陈雨柯还啥都不知道，但听了史蒂芬叽里呱啦一顿介绍，陈雨柯就记得八九不离十了。过程本身并不复杂。
哈耶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那明天护零者大会的流程呢？”哈耶克又问。
“明天一早，会有煊家的侍者来敲我们的门，我们只需要刷牙洗脸后呆在房里，自然会有人领我们去大会现场。”史蒂芬跟背诵一样，“进入现场之后侍者就会离开，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位置，位置前的桌面上都摆有各自的名牌。大会一共分为三次会议，中间有半小时的休会和半小时的商议时间，估计会持续三个半小时。”
“很好，”哈耶克又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陈雨柯。
陈雨柯又点头。
接着，哈耶克又赞许地看他一眼。
陈雨柯被他赞许的目光弄得羞愧起来，他心里其实也知道，史蒂芬回答得比他强得多，但那种赞许从来不会投到他身上。他一点也不觉得骄傲……他知道，哈耶克对于他，就像是一个从来让人失望的人，突然得到了他的积极反馈，难免会有一种被恩赐般的情绪。
“我们到了。”史蒂芬说。
奔驰速度慢慢减了下来，从检查哨的入口缓缓开入广场，前挡风玻璃外面是在夜色里灯火通明的迪拜贸易大厦，陈雨柯看到前方的车队已经进入了大厦前的广场，在已经规划好的停车位处，一辆一辆整齐地停稳了。
车子停下，史蒂芬和陈雨柯从后座下来，陈雨柯吸吸鼻子，闻到了……沙漠的味道。
———————————
“煊徵，快换衣服，出来了。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煊徵还在床上躺着，煊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父亲在催。”
当当当当连绵不断的声音表明大哥在用食指的第二关节敲门，而且敲得很急躁。
煊徵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没搭理他，继续睡了。他当然知道客人们马上就要到了，奔驰车队出发的时候他就在楼下的广场上，站在门前看着一辆又一辆的黑色轿车汇入金色的车流。他倚靠着背后的旗杆翘着腿抱着胸，一动也没动，他知道，这么多商务车一起出发一定是那架公务机要到了。他也知道公务机到了之后他们全家都是要下来迎接的。
可是他管那么多干嘛，他就是跑下来看车的。直到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长路的尽头，煊徵整了整自己的执行衣，拍拍屁股，就上楼睡觉去了。
所以他知道时间，也知道父亲在催，但他不在乎。
煊麟还在敲，还在叫，煊徵不耐烦，干脆就用被子蒙住了头，强制性地继续睡觉。中央空调的温度设置在了25度，煊徵在卧室里睡衣都不穿，只穿着一条色泽鲜艳的内裤，用羽绒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进房间后，那套特别定制的执行衣就被他快速褪了下来，胡乱地扔在一旁的窗台上。
煊麟已经在门外催了两分钟了，他连个爬起床的意思都没有。煊徵这家伙就是轴，当他下定决心不搭腔，装死人，反正煊麟也打不开门，就让他喊去吧。
自从下定决心不与家族妥协之后，煊徵就开始处处与家族的想法作对。家族要他去颜瞳会取一份材料，他推脱要应朋友邀请要他去出席个活动；家族要他以煊家次子的身份出席某个活动，他说答应了要和大哥进行对战练习；家族要他和兄长一起到沙漠里进行对战练习，他就躲在卧室里一个人写长诗。也不多说话，直接甩给侍者一个诗人般忧愁的背影，说：创作！
连在他生活里总是神龙见首不见的煊麟都知道，煊徵那种半天闷不出一个屁的家伙，还能写诗？
总之不管怎么样，每次“家族说”，后面必然跟着一个“煊徵说”。煊徵认定这是自己最好的斗争手段，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他已经在这栋金碧辉煌的大厦边缘游走了，父亲总不能一脚把他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