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得田从这两次任用干部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今后动用干部再不能一动就是好几个,以引起没有被提拔的人的不满,他要一个一个地动用,这样就能保住厅机关的稳定和团结。可谁知没有过几天,厅机关又有了骚动,有许多人给他打小报告,说钱芳兰对霍杏木的提拔很气愤,说钱芳兰又要告状,其实钱芳兰根本没有想告状,这只是大家的一种猜测。为了稳住这一局面,他通过了解知道了钱芳兰的丈夫韩宝宝是个搞建筑的工头,厅机关为了改善办公条件,正计划盖一座高标准的办公大楼和一幢宿舍楼,牛得田便找来负责基建的处长要把这个工程交给韩宝宝,基建处长早就拿了别的工程队的好处费,合同协议也早签了,只等厅办公会研究后盖章公证了。
基建处长出了牛得田的办公室,心里很不是味儿,急忙回家取过支票打辆出租车找那个工程队的头儿退款说好话去了。
牛得田让办公室赶快通知韩宝宝去他的办公室。
韩宝宝正在工地,这里的活儿最多有月余时间就交工了,下一个工程到现在一点眉目也没有,他早就知道钱芳兰所在的这个厅机关要盖办公大楼,他也想将这活儿揽到自己手中,可他也知道钱芳兰状告牛得田的事,心里清楚牛得田记恨钱芳兰,牛得田不会将盖办公大楼的活让他干。
韩宝宝的手机响了,他忙问道:“谁呀,有什么事?”
“我们牛厅长让你来一趟。”
“哪个牛厅长猪厅长?”
“牛得田厅长。”
“什么事?””
“牛厅长没有说,反正很着急。”
“知道了。”韩宝宝接完电话,心里说“着急啥?你急我不急。”回头又一想,牛得田近来被钱芳兰告怕了,是不是找我说钱芳兰升迁的事?反正不管是什么事,去一趟再说。
韩宝宝开车到了这个厅机关,来到了牛得田的办公室。
牛得田很热情,和他握手问候让座后,便开门见山地说准备将厅机关盖办公大楼的活让他干。不过,一定要写个竞标方案,还要开竞标会,过程嘛,一定要走到。
韩宝宝一听这话顿时愣住了,还认为自己耳朵有毛病,天上掉下馅饼了。
牛得田反复地告诉他,工程要按国家有关程序来,动工前要搞投标,你韩宝宝尽管放心最后的决定权由我说了算。
韩宝宝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站起来走到牛得田面前握住他的手连声说道:“牛厅长支持我的工作,希望你也能支持钱芳兰当处长,你支持我,我就支持你。”
牛得田很冷静,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一定不要张扬,等一切手续办好后再说。”
韩宝宝笑着说哪天请你喝酒。随后又笑着连声说:“谢谢,谢谢。没想到牛厅长如此宽宏大量,我和芳兰真应该向你赔罪啊!”
离开牛得田的办公室,韩宝宝飞步到了院子里,一上小车便关住门给钱芳兰去了手机报告了这个好消息,钱芳兰觉得事情有些突然,连声说:“是真的吗?真的吗?”
稳住了钱芳兰,厅机关再没有人敢站出来提意见找领导告状了,厅机关似乎风平浪静晴空万里了。
牛得田清楚了,所有的倒台领导,都是因为有了对立面的告状而倒台的,牛得田不愿树立对立面。
一天,田夏沙从卫安竹办公室出来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听得有人敲门,田夏沙还没有回话,门便被推开了,彭石头缩头缩脑地进来。一进门就说,单位里没有自己的办公室了,上班也没有个去的地方,随便到这里来和田处聊聊天,田夏沙一边听着彭石头说话,一边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到沙发上喝水聊天。
田夏沙关切地问:“近来情况怎样?你们那个厅的吴仁义厅长对你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变啥呀?吴秃头不害人就不错了。”彭石头歪着脑袋正要点烟,听了田夏沙的话后忙答到。
“咋害人呢?”田夏沙又问到。
彭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边吐着烟雾一边说:“吴秃头这个人是典型的独裁者,他根本就不是个正经人。在我们的厅机关里到处都有他的哈叭狗,散布我是流氓搞嫖娼,连个工作岗位也不给我,成了下岗干部。”
“工资发不发给你?”田夏沙关切地问。
“工资倒是一分钱不少。”彭石头眯着眼睛吐着烟雾。
“那你就休息吧,不干活白拿钱这是好事啊。”田夏沙又说。
“好个屁。”彭石头胡乱把烟灰弹在地下,说:“白拿工资?这是国家给我的钱,不是吴秃头给的,再说像咱们这种人,单位里不给你安排个岗位,那比砍你两刀还难受。”彭石头低头吸着烟,烟灰落满裤腿他也懒得拍打一下。
看着彭石头痛苦的样子田夏沙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忙劝他:“别难过,人活着就是一种磨难,再说你下坡已经下到底了,也该上坡了。迟早会被提拔的,要有足够的信心。”
“反正在吴秃头手里咱没有升官的希望了。有人告诉过我,吴秃头在厅长办公会议上说我长得像小丑,说我是武大郎,根本不是当官的料。”彭石头越说越来劲了:“个子低就不能提拔?个子低影响厅机关的形象?上级哪有这个规定?国家哪有这种规定?他尽是欺负人嘛。”彭石头站了起来,扔掉手中的烟头,一边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开始叫骂,正在这时,姚丽菊推门进来了,彭石头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立即坐到沙发上不吭气了。
姚丽菊看到这种场面,立刻就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一定是彭石头又给田夏沙诉苦喊冤,彭石头真的太受气了,吴仁义真的太欺负人了。想到这里姚丽菊忙说到:“田处,石头实在是让吴仁义欺负残了,不是我们和姓吴的过不去,是他太坏了,不反抗不斗争根本活不下去,这才去揭发他挪用救济款的啊。”
听了姚丽菊的话,彭石头又有了精神,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要抽烟,姚丽菊急忙制止住他说“别抽了,抽啥呢?抽得面黄肌瘦整天咳嗽吐痰还抽啥呢?别抽了。”
彭石头把掏出的烟又装进烟盒里。
田夏沙发言了:“像吴仁义这种人,就要给他点硬的,不然他老是欺负你。”
姚丽菊忙打断田夏沙的话说:“请田处指点指点。”
田夏沙听了姚丽菊的话,立刻摆出一副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样子说:“吴仁义既然让老郝找石头谈话让他交代问题,石头完全有理由让他们取回反证,如不然就告他们诽谤污蔑罪,这样便可以反败为胜。”
“是的,是的。”姚丽菊和彭石头都在点头说是。
田夏沙又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弱者怕强者,强者怕不要命的。石头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去找吴仁义,找分管的副省长,找省委书记,既然已到了这种程度,双方都撕破脸了,那么就带上证据找领导,世上总有说理的地方,吴仁义如果真的挪用那么多的救灾款,不是下台的问题,而是要坐牢判刑的。”
姚丽菊又插话了:“吴仁义的儿子是个天生的痴呆者,不照样在我们后勤处分发报纸,他挣得钱比我还多,成了啥世道?”
田夏沙说:“这事不能说了,吴仁义的儿子是牛得田安排的,牛得田的儿媳是吴仁义安排的,官场上就是这样。既然要告吴仁义就不要四面出击,就要握紧拳头击中他的要害,要害击倒了,其他也就完蛋了。”
彭石头说田处是高人,田处说的有道理,就按田处说的办。
“田处说的有道理,那么你有没有勇气,有没有胆量找吴仁义说理去?有没有胆量找省委领导告状去?”姚丽菊抓住彭石头的话头追问他。
彭石头低着脑袋没有正面回答姚丽菊的问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只要支持我就行了。姚丽菊果断地说,支持你!
田夏沙看到他们夫妻二人的样子,忙又插话说:“石头一定要有勇气和胆量,不然一事无成。”
三人正讨论彭石头告状吴仁义的事,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高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特别响,一会又传来了女人们的笑声,就像风敲风铃的声音一般悦耳。紧接着,笑声随着敲门声飘进了田夏沙的办公室。
卫安竹和霍杏木进来了。还没等有人问话,卫安竹自己开了口:“啊呀,姚处长领着老公也来看田处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陈胜林省长下午要来咱们机关视察工作了。人还没来,就已经给咱们厅写了题词了,霍杏木主任马上要写报道了。”说着打开了手中的宣纸铺到了田夏沙的办公桌上,一行飞舞的毛笔字出现在人们眼前:为人民而工作。
田夏沙望了一眼这个题词没有说话,姚丽菊也没有说话。彭石头一边点烟一边评论说陈省长的字缺乏功力。姚丽菊一听这话着急了,偷偷地用力踩了一下彭石头的脚,疼得他差点叫起来,他很快就明白了姚丽菊的意思,话头一转又说陈省长的字非常耐看有趣,是第一流的,这幅字如果要拍卖起码价也在万元以上。
卫安竹得意洋洋,说彭石头识货彭石头有眼力,彭石头也是书法家。
霍杏木也开始激动,挂在胸前的手机又开始摇摆,她说陈省长多才多艺,有领导能力有组织能力还有别人少有的艺术能力。
说完这些话后,卫安竹和霍杏木拿起题词,又到别的处室宣扬陈胜林了,临走时还告诉田夏沙和姚丽菊夫妇,陈省长的题词明天就见报了,厅机关要抓住这个良机借着这个东风掀起一个学习高潮。
等卫安竹和霍杏木二人踏地板的脚步声渐远以后,田夏沙急忙闭上办公室的门,回头对姚丽菊和彭石头说道:“陈胜林到处题词,天城市的大小商城机关学校都是他写的烂字,过两天恐怕公共厕所几个字他也要题写了。”
彭石头说:“陈胜林的字太臭了,这人也不知道羞耻,这种臭字也敢乱写乱题,也不怕世人笑话。”
田夏沙说:“领导的字和名人的字现在都值钱了,真正的没权没名的书法家的字反而失落了。”
姚丽菊不知为什么,又开始收拾彭石头了:“你真没有眼色,对着卫安竹和霍杏木的面,怎能说人家陈胜林的字不好,也不怕传到人家耳中,这对你揭发吴仁义可是没有好处的,在官场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套游戏规则?”
彭石头又低下头去抽闷烟,烟灰不断地落到胸前的衣服上,气得姚丽菊一把夺过他嘴里的半截烟,说:“抽,抽,抽得一点骨气都没有了,今天下午你就找吴仁义去,看他怎样安排你。”
彭石头不敢反驳姚丽菊。田夏沙看着可怜的彭石头只是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