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现实走火入魔
20870900000029

第29章 和解(2)

“用都用了,怕他个屁。要是不痛痛快快的用,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这种机会了。我在班房里面把在外头逍遥的事情一说,哪个不羡慕得流口水。里面搞钱出事的人多得很,都没有我那么高调享受过,都后悔没花够本就被抓进来了。”

“现在你的日子是不比逍遥的时候了?”我笑道。

“啥意思?”

“你逍遥的时候一出手就万儿八千的,现在,就只能耍十块钱两曲的。”我戏谑道。

“懂个屁,有的娱乐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就比如说砂轮舞。”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这电话铃声一如既往的是《真心英雄》。园林公司打来的,让我们准备今晚熊总四十岁生日需要的物品。符哥一面转述我一面记,一直记得腰酸背疼。

我们赶到庆祝酒店,把物品都交给了大堂人员。酒店内宾客云集,有大哥老家的亲戚,但更多的还是公司员工以及外驻项目的管理人员。符哥几乎都认识,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其中,有位异常消瘦,五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负责接待客人,忙得不可开交。我还以为是熊绍辉的父亲,但符哥说是园林公司行政办公室的何主任,而且还是熊绍辉读小学时的小学校长。

巴中口音充斥着宴会厅。符哥同何主任寒暄,夸他地方选得好,古色古香的,有水有鱼有荷花还有竹子,吃过饭后不搓机麻可惜了。何主任说奉陪到底,然后又说这里有钱还不一定能预定。前天政府还在这儿宴请了一位外国前首相,条幅刚刚取下来,他找了好多关系才预定到。

“难怪前天警察到处拦路,堵了一个钟头才松脱。”符哥向何主任介绍了我。何主任同我热情的握手,把我的骨头都快抖散架了。

“幸会幸会,表侄,正好要请你帮个忙。”何主任说,因为我是表孃这边的亲戚,他希望我同大哥的女儿一起把放置蛋糕的餐车推出来,以营造夫妻双方家人都恭祝符哥生辰的热闹场面。“本来我想让莫总的姐姐来,但她是长辈,有点不合道理。”我看到了莫芸,独自坐在角落里,很是孤独。我走过去同她打招呼,她说终于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了。我问小表叔怎么没来,她说出差去了。我想莫伊已经告诉她我为熊绍辉工作,不然看到我早就一脸诧异了。

我和熊绍辉的女儿熊倩被何主任带到策划人员面前。熊倩长得很像熊绍辉,同很多九零后一样,眼观苹果,头戴手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她的刘海很有特色,同边疆线一样蜿蜒起伏。我们听策划人员讲解什么时间出场,怎么出场,听完过后,熊倩便去找同年龄人玩去了。

晌午,熊绍辉挽着莫伊款款而来。他上身穿土黄色的格子T恤,下身是黑色西裤,一边朝宴会厅走一边朝亲朋好友挥手,眼睛快乐成一条线。莫伊则一改往日“风衣控”的着装风格,穿了件白色镂空蕾丝连衣裙,茉莉花般淡雅的款款而来。为什么每次见到她,我都怦然心动,如同在三十八中念书时一样。

挽着的手臂分开后,大哥去找公司的高管寒暄,而莫伊则去找莫芸攀谈。其间不停的有人叫她“大嫂”或“莫总”,她都一笑而答。没过多久,何主任的大嗓门请宾客们入席,他亲自把大哥引到一张写着斗大“寿”字的挂轴底下,莫伊则坐到他身边。两位负责摄影摄像的专业人士倏地蹿出来,从各个角度捕捉夫妻俩的喜悦之情。

一个胖墩墩但穿着时髦的小提琴手,一只人装扮的米老鼠,一个六层高缀满水果装饰的大蛋糕,连同我和熊倩藏到屏风后面,静等帅哥主持人的召唤。

此刻的帅哥主持人热情饱满的歌颂董事长的丰功伟绩,歌颂完毕后,有请董事长讲话。熊绍辉笑嘻嘻的把麦克风举到嘴边,舒缓而深情的感谢了很多人,特别感谢了妻子莫伊,紧接着是番勉励和奋进的话,在抒情背景音乐的映衬下,诚恳感动。我听到近旁的一桌人说:“听熊总讲过那么多次话,这次最像董事长。”话讲完后,掌声热烈的响起来。

紧接着,莫伊被请到熊绍辉身边,为他献上了一捧玫瑰花。他闻了闻,递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回了个深情拥抱。在这种场合拥抱,莫伊很不自然。然后,她接过主持人递上来的话筒祝福丈夫,又被撺掇去亲吻熊绍辉。她勉强亲了一口,掌声再次响起。一瓶香槟传了过去,两人托住瓶底注满高脚杯塔。只见蜜汁般的酒液象沉甸甸的爱情一样,装满了每个杯子。

一听主持人呼喊献蛋糕,小提琴手便拉响琴弦引导我们出去。我同熊倩推着烛光闪闪的蛋糕,那只笨拙的大米老鼠跟在我们身后手舞足蹈。蛋糕停在大哥面前,我们每人说了一句祝福。熊倩说的是祝爸爸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越来越帅。我则祝他们夫妻恩爱,百年好合。主持人抓住我们两个晚辈煽起情,错将我同熊倩的关系看作是表兄妹。大哥吹灭蜡烛后,又让我们同他们一起握住刀切下象征幸福美满的蛋糕。摄像机和摄影机匆忙的记录着,我们满怀愉悦的配合着镜头。

生日宴后,我们三个还有账要收,不能留下来娱乐。刚迈出宴会厅,一个大块头忽然压住符哥的肩膀。他体态敦厚,脸四方四正的,布满深深的褶子,特别是在说话时,那褶子更加深沉,一副深谋远虑的样子。他穿着一件绿色短袖T恤,T恤的下摆扎进西裤里,脚上的咖啡色镂空皮鞋看起来很值钱。左手压住符哥肩膀,右手上那支玉石烟斗飘出轻袅的烟雾。

“兄弟。”他威风的称呼道。符哥一看到他,就象扛了负重担,很不自在。但又不得不装腔做势的应付。

“我看见你来了,白总,本来想过去同你打招呼,结果被一干兄弟拉到灌酒,分不开身。”符哥笑道,“我好久就想问你,有没有小白的音信,我和哑巴都想死他了。”

“谢谢你关心。现在是一点音信都没得。我还想请你提供线索。”

“我有线索肯定早就给白总你了。我们也经常到他进出的地方转,一次都没有碰到他。会不会跑外地耍去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乱跑乱耍,成都耍烦了,说不定就跑到上海、深圳、香港、澳门耍去了。白总你再耐心等几天。”

“我都等了几个月了。”

“小白这个人呢啥子都好,就是不晓得轻重,你看嘛,他一走把我们的工作都耽搁了,只有先请个人来顶他的位置。工作耽搁了还不算啥子,主要还是你白总为他操碎了心。”

白总严峻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然后问符哥:“你觉得小白还活到起的?”

“白总你太会说笑了。他不活到起做啥子。真的不要太担心,我相信某一天他会白白胖胖的站到你面前。白总你看,下午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就不陪你了。等哪天空了,我登门拜访你老人家。”

“去嘛。”白总话里有话,“等小白的事有眉目了,我再请你到我那儿坐。”

回到奥迪,符哥满脸惊惶,对哑巴说:“听白老大的口气,我总觉得他晓得啥子了。”哑巴依然无所畏的态度。

我问符哥:“这个小白和白老大是啥子关系。”

“他两个是同胞兄弟。小白是白老大的妈妈五十岁才生的弟弟。妈个妈卖麻皮,五啊五十岁的人了,去学大姑娘生娃娃,也不嫌丢人。”

“他哥那么厉害,小白为啥子要跟到表姑爷干?”

“大哥和白老大都是这城里面的大哥,也有过合作。小白刚从大学毕业,他哥就安排他到大哥这儿历练历练,跟到学点咋个‘超社会’。大哥就把他安排给我们两个。上上个月,突然没来上班,咋个都联系不上,人间蒸发了,到现在都没找到人。”

“上回你说小白‘辞职’了。他‘辞职’他哥不晓得啊?”

“鬼才晓得。”符哥心烦意乱的说,让我不要再没完没了的问下去。“江湖上的事,你不懂。”

白老大的背景,我是后来才了解到的。他同大哥一样,也是“超社会”超出来的,早二十多年在这座城市里,超得如雷贯耳,家里放着全川唯一两辆凯迪拉克,一辆车牌是666,一辆是888,满城随便跑,随便开,闯红灯交警都不敢拦。而且他是超社会的大哥里面最有生意头脑的,在很多大哥羡慕他驰骋江湖的时候,他却慢慢地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打了烊,改走正道,搞起了房地产和夜总会。城西一带的商品房都是他公司的手笔,百慕大夜总会也开成了全国连锁,可以说是财大气粗,叱咤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