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上弦月主辛予窈与盈满月主云幽篁前往紫晶山庄索要天枢与武曲的尸体,被萧蓉一番恳切的言辞所感,最终同意将二人安葬在陈家,却意外发现李云洁武功精进、心性却与往常有了变化;金陵城中,萧芙挺着大肚子暗中帮助杨锋,杨锋这才知道皇帝竟将慕容月册为贤妃,征召入宫,心中大恸,催发“蚀骨钉”毒素,痛入心骨。
而曾经的慕容大小姐,如今的贤妃娘娘,正静静地坐在凝和宫中,已经换掉了吉服,穿上了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
凝和宫,便是皇帝赐给慕容月的住所,它在延福宫众多宫殿的东侧,有两座小阁,名曰玉英、玉涧,又有一处小山,上植杏树,名为杏岗,据说曾是先帝宠妃欣妃亲手所植。又有一个凿开泉眼扩建成的湖,湖中作堤接亭,嘉花名木,类聚区分,幽胜宛如天造地设。
但是这些慕容月都看不见,她的手握在袖中,渗出一阵阵冷汗,耳畔突然响起临行前七星七辰的话——
“小姐,让我们陪你进宫吧,你若是不肯,我便立刻自尽在此。”
“小姐,宫中险恶,有我们在,至少还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一入宫门,七星七辰便被收去了武器,不准靠近她半步,几日来连见也见不到几面,又何谈保护?
大家各自保重吧。
她心头默默暗想,至少她们有武功傍身,不至于丧命。
外面隐约传来烟火喧嚣之声,她的脑袋却在高速运转,思考着未知的命运。
“吱——”
她猛地一颤,听见房门被打开了,手中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见到一双男子的脚越来越靠近——
“呼”
盖头被猛地揭开,她眼前一花,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眼前,面目无甚特别之处,但一对眼睛却如刀如剑,直直盯着她,转也不转。
他身后跟着两排宫女,手上捧着金盘,放着酒壶、莲子、花生等物,都目瞪口呆地瞧着眼前的一切。
“启……启禀皇上……”一个年长的宫女小心谨慎道,“这盖头是要用喜秤……”
“出去。”英宗饶有兴致地盯着慕容月,淡淡道。
宫女们不敢违命,连忙在地上拜了一拜,都静悄悄退出门外,关上了房门。
慕容月受不住英宗热辣辣的眼光,目光微垂,拜了一个万福:“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英宗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慕容月,忽的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抬高,让慕容月的眼睛直对上他,许久不动。
慕容月只觉得被捏的地方又酸又痛,强自忍住,直直回视着他。
忽然有笑意在英宗眼中溢出,哈哈大笑道:“不错,这才是慕容月。”说完手猛地一丢,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圆桌边斟了一杯酒。
慕容月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英宗自己喝了一杯,见慕容月不动,道:“教引宫女没有教过你,临幸之夜,要如何伺候吗?”
慕容月冷眼瞧着他,道:“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又何须民女伺候。”
英宗嘴角一勾:“你是贤妃,应称‘臣妾’,而不是‘民女’。”
慕容月愣了愣,缓步走近皇帝:“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既已在皇上掌握之中,您又何必装模作样……”
话音未落,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从袖中抽出,狠狠扎向皇帝后颈!
她这一刀已经谋划了太久,从慕容山庄传旨那一天起,她便下了和皇帝同归于尽的决心!
她不能搭上慕容家、不能搭上杨锋,她唯一不计较的,只有自己的生死。
深宫暖房,皇帝和妃子相继毙命,她不会再受皇帝的威胁,慕容家也不再会,杨锋也可以活着。
所以她那么果断地选择了入宫,这是最有利的做法。
只是对不住了杨锋和慕容家中的诸人,我如此草率决定自己的生死,你们必定会怨恨我吧!
可我拉上了这个昏君,也算赚到了!
手却突然顿在了半空。
英宗竟像早知道她会行刺一般,一个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上一用力,慕容月不由得轻叫一声,匕首直直坠落、插入桌子里!
“你……”慕容月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便往后一仰,被他牢牢搂在怀中,止不住地往后退却,“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你一丝武功也不会,还敢杀我?”英宗把慕容月牢牢压在身下,左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右手却搬过慕容月的脸,正对着自己。
他离她太近,说话时口中的气息都可以感觉到。
慕容月用力挣扎:“你这昏君!西夏攻打敦煌,你不出兵相救,只知道借机削弱慕容氏的实力,愚蠢至极!”
英宗冷冷一笑:“你不和西夏打起来,我如何能既打压西夏,又将你捉来呢?”
慕容月一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故意传消息给没藏讹庞,引两军相杀,渔翁得利?”
英宗邪邪地笑道:“此计如何,爱妃?你慕容家敢窝藏西夏重犯,又在西域招兵买马,难道以为我是傻子么?”他一边说话一边在慕容月身上上下游移,“你弟弟带兵从岭南反叛,一路上到江州,我本想诱他前来一网打尽,没想到前几****倒上书请罪,说自己只是想拜谢天恩,并非反叛……哼哼,看来他还不算太蠢呐!”
原来静女她们制止了小天,幸亏如此,否则便中了皇帝的奸计,满盘皆输!
但慕容月却松不了气,英宗在她上面不断揉着她的纤腰和大腿,心中又臊又急又气又恼,左手一挥就要击向皇帝的头颈,皇帝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整个身体都压在慕容月身上,嘴角歪了歪:“新婚之夜,一刻千金,你既没学如何伺候,朕便亲自来教你。”
话音未落,嘴唇已经向慕容月的脖颈间落去,慕容月惊得大叫,却怎么也挣扎不出英宗的铁臂,全身剧烈地颤抖扭曲着,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嗖!”
长剑破空的声音突然响起,英宗手上还在动作,耳朵却一动,立刻抛下慕容月往旁边一闪,那剑光却依旧划破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个黑影倏地闪过,慕容月眼前一花,手上已经一紧,被那袭黑影拉扯着飞身窜出了房间的窗户。
英宗下意识摸了一把脸,只见满手的血迹,怒喝:“抓刺客!”
慕容月手上一阵温暖,只觉得感觉特别熟悉,却见来救她的人一身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
但手心那股熟悉的感觉,却已传入心中。
黑衣人刚拉着她奔出婚房,却突然一顿,立在原地,手上也一紧,慕容月抬头看去,不禁又惊又骇,只见凝和宫里里外外竟黑压压围满了侍卫,正亮着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怎么会有这么多侍卫在凝和宫?难道皇帝早已有了防备?
“朕已恭候多时了。”皇帝脸上的血痕仍在,在几个侍卫的护卫下,慢慢从新房中走出,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杨锋,不必遮掩了。”
慕容月微微一颤,转过脸去,只见黑衣人也不考虑,竟直接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
杨锋!
真的是杨锋来就她!
慕容月心头涌起千重深情,刚才他伸手拉她,她心中便确定了七八分,然而此刻他真的揭开面幕,她还是无法抑制住心头的激动。
杨锋回头看了看慕容月,轻轻笑了笑,拉着的手也微微紧了紧。
“别怕。”他语调轻柔,目光含情。
千言万语,只这两个字,便足以天荒地老。
“杨锋!”皇帝怒喝:“你半夜闯入禁宫,掳走后妃,意图弑君!不怕我诛你九族吗!”
杨锋不着痕迹地把慕容月往身后一拉,道:“皇上,论起九族,您也在之内。你令大哥将我囚禁在府中,甚至动用上了‘蚀骨钉’这等阴毒的暗器,真是有损天家风范。”
那日萧芙告诉他慕容月被封妃,他心中的愤怒已经不能用言语表述,他想过皇帝是要对付慕容月,却没料到是这样无耻的手段。萧芙找来磁石,吸出他身上的“蚀骨钉”,他不顾余毒未清,借萧芙的相助乔装打扮混出金陵城,一路快马北上,直奔汴梁。
一到汴梁城,便见帝都一片喧腾热闹,处处都在谈论着皇帝新册封的贤妃,猜测着这位尊贵的女子是怎生模样。他不敢怠慢,立时潜入皇宫,但他很少入宫,对地形不熟悉,若不是武功高强早已被人发现,东碰西碰地眼看天色暗了下来,心中愈发急躁。忽然听得女子大叫,便循声找来,却见到那幕让他血气冲头的场景——
英宗将慕容月压在身下,竟正要行非礼之事!
想也没想,他便立刻长剑出鞘,直刺英宗头颅,若不是英宗反应敏捷,此刻早已丧命在他的剑下。
英宗冷冷看着他:“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候你前来,教你有来无回!”
慕容月心头一震,难道皇帝封妃只是一场戏?为的便是将她和杨锋一网打尽?
若说削弱慕容氏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标,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家人下手呢?
“贤妃,”英宗又看向慕容月,“你要与这逆贼一道吗?不怕搭上了慕容山庄几百条性命?”
慕容月和杨锋对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是坚定和默契。
“皇上不必白费心思挑拨,”慕容月道,“杨锋与我,无论生死都要在一处。”
“哼,”英宗冷冷笑道,“原本还想放你一马,你却这么执迷不悟,真是可惜了姑苏百年基业。”
杨锋正色道:“皇上你若还有良心,就不该针对慕容世家,若不是月儿带兵抵抗西夏,敦煌城早已落入敌手,你不赏赐有功之臣,却如此对待他们,天下人都不会服你!”
英宗道:“朕封慕容月为贤妃,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赏赐?你杨家能风光如此,也不过是因为嫁了几个女子进宫。”
“皇上!”慕容月突然道,“我看皇上是受了小人挑唆,否则以您之尊,怎会做出暗传消息给西夏的不义之举?皇上是想借西夏之手削弱武林势力,那小人却不见得,望皇上明鉴,莫要一错再错。”
英宗微微一震。
“什么,是他?”杨锋听慕容月一说,不禁心中大惊,才知道原来敦煌一战竟是皇帝有意为之,想着当时那么多兵士死在西域,心下不由得又恨深了一层,正要开口大骂,却听得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从众侍卫背后传来——
“皇上莫听她妖言惑众!”
侍卫们纷纷自觉让开一条小道,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从阴影深处走来,行到皇帝面前恭敬地跪地一拜:“这二人都是狡诈倔强之徒,皇上莫要上了妖女的当。”
杨锋和慕容月都瞪大了双目,看着那人心中如同山崩。
“杨青!”
英宗抬手让杨青起身,只见杨青面色得意,看着杨锋与慕容月,道:“在下殿前都指挥使杨青,见过贤妃娘娘,见过二公子。”
“你!”杨锋指着杨青,气愤地说不出话来。
“皇上,”杨青道,“杨锋擅闯禁宫,骚扰妃嫔,意图弑君,当杀!”
英宗只冷冷地看着一切,并不作声。
“住口,你这个叛徒!”慕容月怒喝,“原来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贤妃娘娘,”杨青笑了笑,“你慕容山庄的机密,却被我这个外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不觉得惭愧吗?”
慕容月心中气极,闻言却一怔:“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事太多了……”杨青远远看一眼星空,又转回头,“我在杨家做牛做马二十多年,杨师楷却只知道叫我辅佐他两个儿子!哼,两个嘴上无毛的小子,凭什么爬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要我卑躬屈膝,尊他们为主!”
杨锋又气又痛,颤声道:“你就是为了这些,搞出这么多事端?当初大理城中有人冒充杨家武士暗杀月儿,也是你做的?”
杨青笑着向皇帝拱了拱手:“皇上才是天下唯一的主子,你们武林三大世家,不过是民间大户,竟敢私自僭越!金陵杨氏,在江湖只手遮天;姑苏慕容,暗中购买战马、私蓄军队;杭州陈氏,和你们狼狈为奸,妄图颠覆大宋!”
“胡说八道!”慕容月怒斥,“你不满自己只能为仆,从嫉妒杨氏兄弟,到憎恨三大世家的所有人,你才是借皇帝的手,来颠覆武林!自己卖主求荣、乞得高位,可耻!”
“皇上无需再听他们胡言,”杨青向皇帝拱手道,“这两个家伙不见黄河心不死,只有杀了他们,才可以让金陵和姑苏动摇,才能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唯一敬畏的天子。”
英宗目光寒冷,面不改色。
“若是怕死,便也不入这皇宫。”杨锋冷冷道。
杨青一笑:“两位自然是不怕死,却愚蠢至极,犯下这等违逆大罪,搭上两大家族。金陵与姑苏,一个人都逃不掉!”
说着右手一挥,只见一群侍卫押着七星七辰,推到杨锋和慕容月的面前。
“七星七辰!”慕容月失声叫道,七星七辰都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堵上了,两对眼睛犹如焚火,焦急地盯着慕容月和杨锋,身子不断挣扎。
杨青向英宗鞠了一躬,诡异笑着看着杨锋与慕容月。
慕容月心中恨极,面色凛然:“我慕容门下,没有贪生怕死之人,要杀便杀。”
英宗闻言,也不知是怒是笑,表情莫测难辨,猛然喝道:“放箭!”
话音刚落,只见立在最里圈的侍卫突然一蹲,露出后面重重叠叠的射手!利箭如雨,铺天盖地向杨锋和慕容月袭来!
“小心!”
杨锋一个急转身将慕容月护在身后,一边右手挥剑抵挡箭雨,一边暗中运气到左手,兀地一掌直劈杨青,大喝:“还给你!”
杨青顺手扯过一个侍卫扔出去,正挡住杨锋的掌风,只见那侍卫身子猛然一缩,瘫软在地上不停挣扎——
“好痛啊!好痛……”
杨青眉头一皱,原来杨锋将当初杨青用来对付他的“蚀骨钉”又打了回来。
杨锋见状,将所有内力倒转,从脚底而出形成一堵“气墙”,箭雨在逼近他一人远处便倏地停在半空之中!
“上!”
杨青大喝一声,侍卫一拥而上,挥刀看向锋月二人,杨锋目光炯烁,右手微扬,嗤嗤连声,三股内力从指尖发出,侍卫中三人中招,立时摔倒。其余侍卫都是一怔。杨锋趁势抓着慕容月凭空跃起,从一干人头顶跃了过去,侍卫们忌惮他内力雄厚,虽又围了上来,却各自挥舞兵刃护住前身。
七星全身被绑,足下却还能动,目光微动,踢起几粒石子,打中几个侍卫,都“哇哇”叫着倒地。
杨青见状,叫一声“保护皇上”,自己则一个飞身反手,狠狠扇了七星一个耳光,七星头目一阵晕眩,倒在地上,口里一阵腥甜。
杨锋战得英勇无比,但一方面要护着慕容月,另一方面“蚀骨钉”的旧伤还未痊愈,寡不敌众,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杨青瞅准杨锋的空当,冷冷笑了笑,伸手一摆,立刻有侍卫递上一只铁弓,立刻张弓搭弦,对准慕容月,直直射了出去——
杨锋眼疾手快,反手抱着慕容月一个旋身,那支冷箭便直直射入右边胸口!
杨锋一痛,闷哼一声,单剑撑地,却感觉从伤口出蔓延出一阵阵冰凉,瞬间就传遍了全身!
“杨锋!”
慕容月失声大叫,却没见到另一支冷箭已经凌空而来。
“叮!”
空中突然飞来一只单钩,击向那支冷箭,那箭在钩弯处一旋,方向瞬间调转,回头向皇帝射去!
杨青急忙一掠,发出两只飞镖,将冷箭击落,大出意外地看向空中。
侍卫们正待要趁杨锋受伤上前砍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白嫩的手,却是如鹰爪般抓过来,忙挥刀砍过去,谁知那手爪只不过是虚晃一枪,单钩回旋,已经从背后袭来,唰唰唰便将几个侍卫的脖子削断!
众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袭白衣兀地落在面前,不由得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那白衣女子手握双钩,冷冷扫视一眼众人,却不再攻击,而是转身去查看杨锋的伤势,只见伤口处流出阵阵乌血,心下一惊,用力拔出利箭,点了几处大穴。
“玉衡?”
慕容月看着突然到来的援兵,竟是比侍卫们还要惊讶。
来人正是玉衡廉贞,“北斗七俊”第五星,曾经在“五门叛乱”中立下大功,却自那起便再没露过面,已经有八年多时间了。
她向慕容月点点头,手上不停,替杨锋止着血。
众侍卫回过神来,又要挥刀砍去,却突然听得英宗叫道:“住手!”
众人都是一愣,连忙住了手,让开一条道路。
英宗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却在十几步远处猛地停下脚步,不敢相信地盯着那袭白衣:“涉淇?”
慕容月紧张地看了一眼皇帝。
玉衡却毫不理会,好像知道侍卫不敢袭击一样,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慕容月:“大小姐,快给他服下。”
慕容月有些不在状态地看着手中的玉瓶。
“箭上有毒!”玉衡猛地喝道,慕容月一个激灵,立马从瓶中倒出一粒小药丸,送到杨锋嘴边服下。
杨锋只觉得那股冰凉越来越广,越来越冷,全身血液竟如同凝固了一般,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冰人”,动弹不得。
慕容月也觉得扶着他的手越来越寒,心中又惊又骇。
“蟾酥与白曼陀罗,够狠。”玉衡只瞧着杨锋的伤口,并不回头。
原来杨青当时用“蚀骨钉”对付杨锋是处心积虑,“蚀骨钉”的毒素特别奇特,混合了蟾酥与其他不同的毒药,单独使用并不会致命,只会令人武功暂失,但若是与白曼陀罗混合,蟾酥之毒便慢慢渗透出来,与白曼陀罗合为新毒,中毒者全身如同寒冰,从骨肉慢慢渗透到血液再到骨骼,到最后成为一尊“冰人”,无法进食无法饮水,但头脑却还清晰,生生饥渴而死。
且这种毒无药可解,乃是“死毒”
他惧怕杨锋武功高强,早在箭上涂满了白曼陀罗的汁液,誓要置他于死地!
见对方不知何处来了援手,杨青眼中放狠,喝道:“上!”
“谁敢!”英宗的声音却更为严厉。
杨青不由得一愣,道:“皇上,您这是……”
英宗却只愣愣地看着玉衡,轻声道:“涉淇,是你吗?”
玉衡站起身,直视着英宗。
杨青的目光在皇帝和玉衡之间不断打量。
英宗一滞,一步步地走近:“真的是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皇上小心!”杨青大叫道。
英宗却像没听见一般,像走进一个期盼许久的梦寐,嘴里喃喃自语:“涉淇……你回来了……”
侍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皇帝已经走到了离玉衡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玉衡双目猛然一亮,身形一掠,左手已经牢牢扼住皇帝的咽喉,拉扯到自己身前!
“皇上!”
众人都是一惊,立刻便要挥刀上前解救皇帝,却见玉衡面无表情,厉声呵斥:“退下!”
侍卫们都一怔,不敢上前。
杨青不着痕迹地从旁边往玉衡绕过去。
“站住!”
玉衡眼睛如同鹰眼,敏锐捕捉到杨青的举动:“想让他死,你便来试试。”
“退下,退下!”出人意料的,英宗也连声叫道。
“皇上……”杨青心急如焚,眼看马上就要将杨锋和慕容月当场诛杀,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挟持了皇帝。
更为可气的是,英宗自己好像并不在意。
“还不退!”英宗怒声呵斥。
杨青心中再不情愿,也值得住了脚步,慢慢往回退。
玉衡扫一眼七星七辰,道:“把两个丫头放了。”
“你!”杨青眼中几乎要射出火来。
“放!”英宗高声道。
杨青咬咬牙,右手一挥,侍卫立刻替七星七辰松了绑,两个人一边叫着“小姐”一边奔过来,只见杨锋脸色已经是冰冷的青色,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倒在慕容月的怀中奄奄一息。慕容月则紧紧搂住他,泪水簌簌往下掉落。
“二公子。”两个人手微微发抖,不敢触碰杨锋。
“七星,过来。”玉衡突然道。
七星忙凑上前去,玉衡不着痕迹地将皇帝略略扯远些,低声道:“出凝和宫往北,睿思殿后大榕树下,有暗道直通拱宸门外,快去。”
七星一愣:“你呢?”
玉衡面色微动:“我殿后。”
“不行,”慕容月厉声道,“要走一起走!”
“带她走!”玉衡猛然大喝,七星一震,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向玉衡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抓起慕容月就往外退,七辰则扶起杨锋,跟着七星往外速退。
“玉衡……”慕容月挣扎着大叫,却抵不住七星的手劲,声音渐渐低下去。
“不准派人追击。”玉衡向英宗道。
英宗忙道:“都不准追!”
“皇上!”杨青眼看着杨锋和慕容月逃离,心急如焚。
玉衡瞧着杨青冷冷一笑:“奴才就是奴才,官位再高,也不过是听人差遣的贱奴!”
杨青大怒,手中暗暗运气。
“哼,皇帝在我手中,你敢动手?”玉衡道,又用力扼了扼皇帝的脖子,“要他们全退出去。”
“全部退出凝和宫!”英宗道。
杨青立在原地,不肯退却。
玉衡手上又加了一分力气,皇帝双眼不禁有些翻白。
“好!”杨青忙伸出手制止她,一边指挥着侍卫,“退。”
众侍卫也都不敢造次,纷纷听从杨青的命令,慢慢退出了凝和宫。
“杨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个侍卫统领上前来,焦急地询问杨青。
杨青面色青黑,怒火中烧,狠狠瞪一眼凝和宫的宫门,心中迅速盘算着。
“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快带人封锁宫门,绝不许逆贼跑出去!”
“可是皇上有命……”
“让你去就去!”杨青怒斥道,“皇上那是被挟持了不得不从,就算把皇宫翻过来,也要找出那几个反贼!”
“是!”侍卫统领只得躬身领命,带了一大队人离开了。
杨青目光愤恨,想了想,突然道:“拿箭来。”身边立刻有侍卫递上长弓和利箭,杨青将它们负在背上,气沉丹田,轻轻一掠便上了凝和宫外一棵高大的杨树。